石辰独自坐在溶洞深处，沉吟了许久。
洞内灵气如水，缓缓流淌，可他的心，却并不平静。
在他意识深处，有一道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催促着他要充分利用地下可能存在的灵矿，将自己的天赋能力，推到更高的层次，甚至……直接冲到极限。
显然石辰内心深处也无法否认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也是一条近乎野蛮，却极可能改变命运的捷径。
可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向自己的手背。
那里，龙皇留下的印记虽已淡去，却仿佛已经烙在他的心头。
他无法确定。
一旦自己在这里彻底放开手脚开始挖矿，那他最深层的秘密是否会被那条老龙尽数窥见。
两个念头，就像两个不同想法的石辰在他脑海中反复撕扯。
一个在低声劝他稳妥、隐忍、避险。
另一个却在疯狂叫嚣，机会就在眼前，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甚至可能再也没有。
不知又过了多久。
石辰忽然缓缓闭上双眼，又重新睁开。
随即，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压在胸腔已经许久许久，直到此刻，他才有勇气将它吐尽。
“若是这般瞻前顾后……”
“我什么时候，才能修成自己的大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几乎是咬着牙低声说道：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不如拼一把。”
“我就不信——那条老龙真闲到发慌，天天盯着我一个小修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
石辰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
他的犹豫被压下，杂念被斩断，迟疑不决的想法，被一种冷静的果断所取代。
下一刻，石辰起身，大步走出溶洞，站在了那处天然平台之上。
神识如水般铺展开来，迅速扫过四周的溶洞。
除了林雪澜所在的那处洞府，早已空空如也，其余众人皆安然无恙，各自沉浸在打坐调息之中。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修行世界里，能遇到这样一处灵气充沛、又暂时无外敌侵扰的修炼之地，本就是一种奢侈。
石辰没有出声打扰任何人。
他收回神识，转身，径直朝着牧九所在的溶洞走去。
他的目的很简单，确认这片地下，是否真的埋藏着灵矿。
而在这方面，没有人，比作为牧灵的牧九更合适。
走入牧九溶洞的瞬间，石辰脚步一顿。
牧九正背对着他，细长的触手贴着石壁，缓慢而专注地勾勒着什么，模样十分认真。
石辰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石壁上的画面，线条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看起来更像是孩童随意涂抹的痕迹。
可石辰却看得出来，这些画里大概表达的含义。
左侧的石壁上，画着的是牧九幼年时的记忆。
它发现好东西时，触手高高扬起，被族人围着夸赞；也有被凶兽发现，慌乱逃窜、甚至被追得满身狼狈的画面。
而此刻，牧九正在描绘的那一幅，却明显不同。
那是一群与它相似的牧灵。
藤蔓般的身躯彼此交织、缠绕，在画面中轻轻摆动——
像是在跳舞。
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而古老的仪式。
石辰静静地看着石壁上的那些图案，很快就明白了牧九这是想家，想那些与它一同生长、一同嬉戏、一同寻宝的同类伙伴了。
可现在这情况，就连石辰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更别说牧九这样一只，无法言语还修为低下的灵兽了。
石辰微微叹息一声，他的思绪也不由得飘回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以及一同经历的种种。
他忽然觉得，这世间的缘分，当真奇妙。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两个本不该同行的存在，强行牵到了一起。
沉默了片刻。
石辰望着牧九的背影，忽然开口，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惊扰到了正在作画的牧九。
“牧九老弟，若是哪天……我石辰修道有成，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就是这样一句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却像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牧九的心口。
牧九长长的身影瞬间僵住。
方才还在石壁上缓缓挥舞的触手，定格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石辰一怔。
还以为是自己这句话说得太突然，吓到了它，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微微侧头，想看看牧九的反应。
然而当他看清牧九的模样时，却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
两行清澈的液体，正顺着牧九那张光滑的“无脸男”面具，缓缓滑落。
这一刻，石辰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牧九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情绪。
他心头微微一震，这牧九心思如此单纯，还好遇到的是自己这个心思善良的人，不然把它卖了，它可能还会帮别人数钱。
随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牧九的肩部藤蔓，露出一个极为笃定的眼神。
“牧九。”
“哥们我说话，绝对算数，到时候我们一起风风光光的回四方林域！”
这一次，牧九的触手，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它才慢慢恢复了正常，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石辰见状，知道时机合适了，索性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牧九，我找你，其实是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他抬脚轻轻跺了跺脚下的地面，又抬手指了指下方。
“这层溶岩之下——”
“隐藏的，是灵泉？”
“还是灵石矿脉？”
石辰知道牧九不会说话，话音刚落，便立刻补充道：
“如果是灵石，你就挥舞一下触手。”
“如果是灵泉，就挥舞两下。”
牧九显然听懂了。
几乎在石辰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的触手猛然挥动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中间没有停顿，触手在空气中掀起清晰的破空之声，显得格外干脆利落。
石辰瞳孔微微一缩。
“三下？”
他下意识捏了捏下巴，试探性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下面既有灵泉，也有灵石？”
呼——
牧九又用力挥舞了一下触手。
这一次，毫不犹豫。
石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亮，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狠劲。
“好。”
“有灵矿就行。”
他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桀骜，又透着一股子疯狂。
“明天开始。”
“小爷就让你们知道！”
“什么叫干一行，爱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