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信鸽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徨恐:“两位先生,有什么事吗?我这里就是个堆放旧货的仓库。”
为首的高个子西装男直接用手抵住门,强大的力量让信鸽无法抗拒,两人顺势挤了进来。冰冷的雨水从他们肩头滑落,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杂乱的仓库内部。另一人则迅速侧身,警剔地观察着信鸽身后的情况。
“例行安全检查。”高个子男人声音生硬,目光越过信鸽,定格在角落里的冷清妍,以及她身旁那桶仍在燃烧、冒着黑烟的铁桶上。“那是在烧什么?”
冷清妍适时地露出被惊吓到的表情,手里还抓着那把油腻的扳手,怯生生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答:“一些浸了油的废布,还有刚才不小心擦手的废纸,有点潮,点着了好大烟。”她说着,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被这两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吓到了。
信鸽连忙赔笑解释:“两位,这位是我侄女,从外地来看我,帮我整理一下仓库。你看这里乱七八糟的,都是些卖不掉的压箱底货。”他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从燃烧的桶和冷清妍身上引开,“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安全检查?我们一直都是合法经营。”
矮个子男人没有理会信鸽,几步走到铁桶边,低头看了看。桶内火焰渐熄,只剩下漆黑的灰烬和刺鼻的汽油味,确实象在焚烧垃圾。他又环顾四周,堆栈的货箱、散落的零件、积满灰尘的家具。一切都符合一个经营不善的仓库该有的样子。
高个子男人则径直走向冷清妍,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和手上停留。冷清妍微微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完全是一副没见过世面、被突发状况吓到的年轻女孩模样。
“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做什么?”高个子男人问,语气不容置疑。
“林晓。”冷清妍声音细小,带着颤音,“我来叔叔这里过周末,帮他打扫一下。”
信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冷清妍露出任何破绽。
高个子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把脏兮兮的扳手和旁边那个看起来确实有些问题的货架,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他转而开始检查仓库的其他地方,翻看一些敞开的货箱,敲打墙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信鸽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冷清妍则维持着那副怯懦的样子,内心却在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以及应对方案。
终于,在粗略检查了一圈,甚至打开几个箱子看到里面确实是积压的工艺品和布料后,两个西装男似乎没找到他们预期中的东西。矮个子对高个子微微摇了摇头。
高个子男人走到信鸽面前,语气依旧冰冷:“最近附近有不明身份人员活动,接到举报说这一带仓库区有异常。你们如果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立刻向当局报告。”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一定,一定!”信鸽双手接过名片,点头哈腰,“我们都是守法商人,肯定配合!”
两个西装男最后用审视的目光扫了一眼仓库,尤其是那桶已经熄灭的灰烬和依旧“惊魂未定”的冷清妍,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听着汽车引擎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雨声中,信鸽才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铁门,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这里只有我知道!”他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斗。
冷清妍已经直起身,脸上的怯懦瞬间消失无踪,眼神锐利如刀。她走到窗边,通过缝隙确认外面确实已经没人。
“这里不能待了。”她语气果断,没有丝毫尤豫,“不管他们是因为之前的金融操作盯上了你,还是别的原因,这个地点已经暴露。哈里斯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敏锐。”
她快速走到铁桶边,用脚拨弄了一下冷却的灰烬,确保没有任何字迹残留。“他们刚才没有找到实质证据,更多是试探和警告。但下一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信鸽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我们必须立刻转移。我在城南还有一个备用的连络点,是一个小型的华人家庭旅馆,老板是自己人,相对安全。”
“立刻清理所有可能关联的痕迹。你我先分开走,绕路前往新地点。”冷清妍迅速下达指令,“通知所有已知的连络渠道,旧仓库废弃,启用紧急预案。在我们确定安全之前,暂停一切非必要活动。”
她的思路清淅,指令明确,仿佛刚才那场惊险的遭遇从未发生过。
信鸽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怯懦女孩变回冷静特工的年轻女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敬佩。他立刻行动起来,开始销毁一些可能暴露身份的文档和物品。
冷清妍则简单清理了自己身上的油污,将扳手放回原处。她站在仓库中央,环视这个曾经作为她秘密基地的地方。暴露来得突然,打乱了她原有的步调,但也让她更加清淅地认识到对手的难缠。
新的安全屋,意味着需要重新适应环境,创建新的安全程序。与信鸽的连络也需要更加谨慎。营救李教授的计划草案刚刚萌芽,就遭遇了如此挫折。
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危机,同样也意味着机遇。哈里斯等人的这次打草惊蛇,或许也能让她窥见对方行动模式的一些新线索。
“走吧。”她对已经收拾妥当的信鸽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座充满危机的仓库,身影迅速消失在绵绵秋雨之中,向着未知的、但必须确保安全的新据点潜行。旧的据点已然暴露,新的博弈,在更加隐蔽的战线,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