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5的触角比冷清妍预想的更快。理“维罗妮卡·林”在伦敦的活动痕迹时,两位衣着得体、态度礼貌却目光锐利的男士出现在了她南肯辛顿的公寓门口。他们出示的证件表明,他们是金融行为监管局的特别调查员,但冷清妍从那训练有素的姿态和审视的眼神中,清淅地嗅到了来自军情五处总部的气息。
“林小姐,打扰了。我们正在对近期金融市场的一些异常波动进行例行调查,希望您能配合回答几个问题。”为首的调查员,自称詹姆斯的男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冷清妍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许惊讶和一丝被官方人员找上门来的不安,侧身将他们让进客厅。“请进,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我只是个学生。”
公寓布置得符合她艺术学生的人设,画架、散落的素描、几本艺术史书籍恰到好处地摆放着。调查员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敏锐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詹姆斯的问题起初很常规,围绕她的背景、学业、资金来源。随后,问题开始变得刁钻,涉及她对金融市场的了解,甚至“不经意”地提到了潘德拉贡和近期股灾中的某些“有趣”现象。
“林小姐似乎对经济也很感兴趣?我注意到您订阅了《经济学人》,并且参加过几次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公开讲座。”詹姆斯微笑着说,眼神却紧盯着她的反应。
冷清妍心中冷笑,对方果然做了功课。她脸上浮现出略带羞涩的表情:“让您见笑了。确实有些兴趣,主要是觉得艺术市场的波动与社会经济大势密不可分,算是跨学科的研究吧。至于那些讲座,”她耸耸肩,“主要是去感受一下氛围,说实话,很多专业术语听得我云里雾里。”
她应对得滴水不漏,语气、神态、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完美契合一个家境优渥、对金融略有涉猎但绝非精通的年轻艺术学生。当对方试图用一些专业的金融术语试探她时,她要么坦诚“不太明白”,要么给出一个符合常识但绝不高明的理解,甚至故意犯了一两个无伤大雅、符合她“业馀爱好者”身份的小错误。
她的表现无懈可击。詹姆斯和他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有些失望。眼前的女孩,看起来确实不象能操纵巨额资金、在股灾中翻云复雨的金融巨鳄。
然而,冷清妍知道,仅仅消除怀疑是不够的。她需要主动出击,扰乱对方的调查方向。
在问询接近尾声,气氛似乎有所缓和时,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说道:“说起来有件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前阵子我去国家美术馆听讲座,偶然听到旁边两位先生在低声交谈,语气很兴奋,好象提到了什么‘潘德拉贡’、‘机会难得’、‘跟着风向走’之类的话,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似乎有点巧合?”她描述了两个模糊的、带有中东或东欧口音的男子形象。
这纯粹是子虚乌有,是她精心编造的烟雾弹。目的是将调查者的视线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某个可能存在的、嗅觉敏锐的国际游资团体,而非她这个看似无害的学生。她甚至“无意中”透露了其中一个“虚构男子”佩戴的、具有某个中东家族特征的袖扣细节。
詹姆斯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显然记下了这个“线索”。虽然未必全信,但这至少提供了一个新的、值得查证的方向。
送走两位调查员,冷清妍关上门,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凝重。她知道,“维罗妮卡·林”这个身份已经染上了嫌疑的色彩,不再绝对安全。i5不会轻易放弃,后续可能还有更隐蔽的监视。
她必须尽快脱身。
就在她开始制定撤离计划时,隐藏在油画后面的微型加密接收器,传来了“樵夫”的紧急调用信号。破译出的信息简短而明确:
“‘画廊’有变。‘维罗妮卡’展览提前结束。新的策展任务:中东。48小时内激活‘归巢’程序,经巴黎中转,目的地:贝鲁特。详情另告。保重。”
中东!贝鲁特!那里是国际间谍之都,各方势力角逐的战场,比伦敦更加混乱和危险。
冷清妍没有丝毫尤豫。新的任务就是命令。
在离开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那个一直在模仿她操作的“不明资金方”,是时候发挥最后的利用价值了。
她通过一条仅剩的单次连络渠道,向劳恩发出了最后一条指令。指令要求他将一小部分用于迷惑视线的残馀资金,模仿之前“模仿者”的操作习惯,进行几次看似“跟进”但实则极其冒险、几乎注定失败的短线操作。同时,她让劳恩有意无意地在某些“恰好”能被监控到的通信中,留下一些指向“东欧投机者”的模糊痕迹。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能让这部分注定损失的资金,作为迷惑i5和那个“模仿者”的诱饵,将调查视线引向别处;又能让那个贪婪的“模仿者”在这次冒险的“跟进”中承担损失,算是为之前的窥探付出代价。
做完这一切,冷清妍开始冷静地销毁公寓里所有可能关联到她真实身份或之前任务的物品。画作可以留下,但某些特殊的颜料、画稿背面的微小记号、甚至她习惯性使用的某种牌子的削笔刀,都被彻底处理。
她拎着简单的行李,如同一个普通的学生,登上了前往巴黎的夜班火车。车窗外的伦敦夜景飞速后退,金融城的霓虹在远处闪铄,仿佛在为她这场资本狩猎的完美谢幕无声地致敬。
而在伦敦某间办公室里,詹姆斯看着手下传来的报告,显示那个“维罗妮卡·林”已按计划离境前往巴黎继续艺术深造,行程清淅合理。同时,另一份报告显示,对潘德拉贡和股灾中异常资金的追踪,似乎指向了几个在东欧注册的空壳公司,以及一个最近在几次冒险操作中损失惨重的瑞士小基金。
线索似乎多了,却又更加混乱了。詹姆斯揉了揉眉心,感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幽灵”更加飘忽不定了。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幽灵”已经登上了火车,带着在伦敦攫取的巨额资本和全新的使命,奔赴下一个更加凶险的战场中东的火药桶。影凰的羽翼掠过泰晤士河,下一站,将是地中海东岸的风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