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快速下达指令:“第一,对外宣布研究所遭遇‘不明武装袭击’,损失惨重,但内核数据已备份,项目将继续。第二,在报纸上适当透露‘曙光项目将转移至更安全地点’的消息,但不要具体说是哪里。第三”
她顿了顿:“第三,让李文斌‘越狱’。”
“什么?”竹青惊呼。
“没错,让他跑。”冷清妍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一个被我们关了一个多月的‘影子’连络员,在听到组织袭击研究所的消息后,趁乱越狱逃跑,多么合理的故事。”
竹青明白了:“你要用他传递假情报?”
“对。”冷清妍说,“让他无意中听到,曙光项目的内核团队和资料,已经秘密转移到了兰市军区某基地。那里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是最理想的藏身之地。”
“但那里其实是?”
“是个陷阱。”冷清妍接过话,“一个布满了天罗地网的陷阱。我们要让‘影子’相信,那里是曙光最后的堡垒,然后把他们一网打尽。”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然后传来竹青沉重的声音:“夜莺,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我来承担责任。”冷清妍平静地说,“但现在,执行命令。”
“是!”
挂断电话,冷清妍缓缓坐下,手放在肚子上。两个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决心,安静了下来。
梁子尧推门进来,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全部对话:“清妍,你真的要?”
“要。”她抬头看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子尧,这场战争没有中间道路。要么我们赢,彻底铲除‘影子’;要么他们赢,夺走这个国家的未来。没有平局,没有妥协。”
梁子尧走到她身边,单膝跪下,握住她的手。那双握枪的手,此刻温柔地包裹着她因水肿而略显浮肿的手指。
“我一直在你身边。”他说,“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五月,西北的春天终于到来。
戈壁滩上,骆驼刺冒出新绿,红柳开出粉色的花。但在七号基地地下三层,季节的变化与这里无关。这里是永恒的人工环境,恒温恒湿,灯光永远明亮,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
三十六位科学家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月。他们逐渐适应了地下生活,也逐渐理解了项目的宏伟与艰巨。
冷清妍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双胞胎的负担让她行动越来越困难。但每隔三天,她还是会坚持来到地下三层,主持项目进度会,解答技术难题,调整研究方向。
科学家们最初对这个年轻的、怀孕的女负责人有所怀疑,但几次接触后,所有的怀疑都化为了敬佩。她的知识渊博得可怕,思维敏锐得惊人,往往能在众人陷入僵局时,提出一个全新的视角,打破困局。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她的工作状态,孕晚期的不适显而易见,但她从不抱怨,从不懈迨。有一次,她在讨论一个关键公式时突然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众人都吓坏了,要送她去医院。她却摆摆手,喝了一口水,平静地说:“继续,我没事。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这个积分区间需要调整。”
那天会议结束后,老院士王振国国内核物理界的泰斗,今年已经六十八岁,红着眼框对大家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什么理由不拼?”
从那以后,整个团队的工作状态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成为常态,吃饭时讨论的是公式,睡觉前想的是参数。他们知道自己在参与一个可能改变国家命运的项目,而带领他们的,是一个怀着双胞胎却依然战斗在第一线的女性。
这种精神力量,比任何动员都有效。
五月二十日,冷清妍在审阅实验报告时,发现了一组异常量据。
那是关于“催化场”稳定性的测试。按照理论计算,在特定频率的电磁场作用下,氢原子核应该会出现“共振融合”现象。但实验数据显示,融合确实发生了,但产生的能量比理论预测低了三个数量级。
三个数量级,意味着不是误差,是根本性的问题。
她立即召集内核理论组开会。六个最顶尖的物理学家、数学家、化学家围坐在一起,面对那组令人沮丧的数据。
“是不是我们的理论模型有问题?”年轻的数学家李默提出质疑,“也许低温催化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不,走不通的话,应该完全没有反应。”老院士王振国摇头,“但现在有反应,只是效率太低。这说明理论方向是对的,但我们漏掉了什么。”
“漏掉了什么?”化学家赵敏皱眉思考,“反应物纯度?环境温度?压力参数?我们都控制得很好啊。”
冷清妍一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突然,她停了下来:“我们考虑过时间变量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是说,也许催化反应不是瞬时的。”冷清妍的眼睛亮了起来,“也许它需要时间来‘蕴酿’。就象酿酒,不是把粮食和水混在一起就能变成酒,需要发酵,需要时间。”
她快速在纸上画出一个曲线:“如果我们把电磁场的作用看成是‘激活’,把之后的静置期看成是‘蕴酿’那么能量产出应该不是立即的,而是延迟的。”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新颖。没有人这么想过。
“我们需要重新设计实验。”王振国立即说,“增加一个‘静置期’变量,看看能量产出是否有延迟效应。”
实验立即重新安排。这一次,他们在激活催化场后,没有立即测量能量输出,而是等待,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到第四小时,监测仪器的指针开始跳动。
到第六小时,能量输出达到了理论预测值的百分之八十。
到第八小时,百分之百。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几个年过半百的科学家像孩子一样跳了起来,互相拥抱。李默甚至流下了眼泪,为了这个突破,他们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怀疑过多少次自己。
冷清妍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她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轻声说:“宝宝,你们看,妈妈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