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正全神贯注绘制的,乃是电热毯的基础设计图纸。只见纸上详细标注着材质、电路走向以及工作原理等各项关键要素。其实,从原理层面讲,这电热毯并非什么高深复杂的玩意儿,可若真想把它打造得尽善尽美,其中的门道就多了去了。要是没有丰富经验加持,那必定是耗时费力。单说从各种材料里精挑细选出最合适的,这就犹如大海捞针,是个极为消耗时间的工程。不仅要做众多实验,还得反复比对结果,才能找到最优解。
然而,好在李平安凭借自身非凡能力,并不受此困扰。要知道,在当下这个阶段,电热毯那可依旧是个极为实用的物品。即便放到后世,虽说因为有了大量高科技保暖产品,它常被诟病不适用且存在诸多安全隐患,但大家别忘了,那也是因为科技进步到一定高度,诞生了更优质替代品之故。可在这里,情形就大不相同了,电热毯一旦问世,仍旧会是极受欢迎的好物。
待到第二天,李平安怀揣精心绘制的图纸,径直去找杨厂长。杨厂长虽说长期从事行政岗位,可在那个年代,想要在工厂担任厂长一职,不懂技术几乎是天方夜谭。杨厂长杨忠国接过图纸,没一会儿便清晰洞悉了李平安的设计理念。面对李平安这充满奇思妙想、仿若天马行空一般的想法,杨忠国由衷地感到惊叹。可冷静下来想想,他不禁面露苦笑。
“平安同志啊,”杨忠国缓缓开口,“你设计的这电热毯,肯定是个好物件。只是这想法确实有些前瞻过头了!且不说这东西造价估计低不了,关键是用到的全是电热器件,功率必定不低呀。这就意味着一般老百姓哪舍得这般费电使用,只怕到时候销量不会太乐观哟。”毕竟,当时的电费已然是两毛多一度,相比后世也没便宜多少。瞧瞧那时的物价,白面才一毛七一斤,这样比较看着还好;可再算算普通人每月三四十的工资,这电费价格可就着实显得高了。如今不少工厂都在积极研发自家产品,毕竟研发是为了卖出去赚取利润,要是做不到这点,那研发也就没有意义了,还不如帮别处代加工零件来的实在。
李平安心中明白,杨厂长所言句句在理。当下人们的生活水平与工资就摆在那,普通家庭晚上连点灯都舍不得,电热毯的功率可比灯泡大得多,普通老百姓自然更不舍得用了。要是实在觉得冷,多铺一床被子也就对付过去了。不过李平安却是这么说的:“杨厂长,这电热毯压根就没打算瞄准普通老百姓市场。在国内就算老百姓用不起,但总还是有人能用得上的。更重要的是,它完全可以出口啊,特别是像毛熊那样的国家。您想啊,毛熊那地儿气候可比咱这儿冷得多,到了冬天日子难熬得很。这电热毯要是销往毛熊,那销路必定广阔啊!”
听得此话,杨厂长双眼顿时一亮。倘若真能出口,那局面可就大不一样了。他又一次盯着图纸,思索迟疑片刻,这才抬头,满脸期待地询问李平安:“这东西,真的有出口的可能性吗?”李平安稳稳地在椅子上落座,笃定地点点头说道:“您要知道,毛熊可是能源大国,他们的国情跟咱们有差异,其电力系统比咱们完善太多。跟他们的国民经济相匹配,毛熊的电费相对便宜。所以说啊,这电热毯在那边必然很有市场。”要知道,当时的毛熊供暖系统远不像几十年后那般完善,虽说他们经济和军事实力都很强大,但工业系统严重偏向军工,民用工业相对薄弱。如此一来,电热毯投放过去,想不热销都难。哪怕他们了解原理后想自主生产,也并非易事。
听到李平安如此肯定的答复,杨厂长长长舒了口气,下定决心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下一步就着手生产电热毯。对了,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之前咱们厂的电风扇出口,在工业部引起了不小的关注,这两天工业部的领导就要来咱们厂参观考察啦。你说到时候,要不要邀请伊莲娜小姐也来一趟?要是能借助媒体宣传一番,对咱们厂大有裨益啊。”
李平安对此倒是觉得无所谓,但也理解杨忠国此刻的心情。毕竟红星轧钢厂刚成立不久,就成功拿下出口订单。要是能借此大肆宣传,对于杨忠国这位厂长而言,无疑是大功一件。于是李平安点头回道:“工业部要来就来呗。要是到时候觉得走个宣传流程有必要,我就让伊莲娜再跑一趟。不就是演场戏嘛。”
然而,杨忠国显然对这件事极为看重。见李平安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赶忙急切说道:“平安同志,这可绝不是小事啊!你切不可如此掉以轻心,一定要高度重视起来。这关系到咱们厂实实在在的利益呀!有了这份出口订单,再加上由此带来的荣誉,咱们轧钢厂往后向部里争取福利、申请拨款,腰杆子都能硬气许多!”
李平安见状赶忙点头应道:“行行行,我肯定重视起来!等知道部里具体啥时候来人,我就通知伊莲娜过来。顺便让她再叫上几个朋友,帮衬一下场面,到时候拍照宣传啥的,看着也更像模像样。”
……
夜幕降临,轧钢厂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工人们如潮水般陆续从厂门口涌出。刘岚也收拾妥当,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刚迈出工厂大门,她便听到一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刘岚颇为奇怪地转头望去,只见何大清正站在路边,微笑着冲她招手。
刘岚心里既奇怪又有些许尴尬,实在猜不透何大清这时候叫住自己所为何事。犹豫片刻后,她还是走上前去,礼貌地打招呼:“何师傅。你们店里平常下班挺晚的呀,今儿怎么这么早?是在等傻柱吗?还好傻柱还没出来,估计你得在这儿稍等一会儿了。”
何大清笑着摆摆手:“我可不是等那小子,跟店里请了个假,专门来找你的。喏,这个你拿着。”说着,他将一个还带着微微温热的饭盒递到刘岚面前,“带回去给孩子补补营养。”
刘岚瞬间愣住,她紧张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下班路过的人群中,不少人正好奇地看过来,尤其是几个女人,恨不得凑上来听个究竟,这让她愈发尴尬,完全没料到何大清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她连忙说道:“何师傅,您太客气了,这东西您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我家里不缺吃的,真不用。”
刘岚虽是个话多之人,但也深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心里想着这要是接了何大清的东西,往后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可就百口莫辩了。
然而,何大清既然来了,自然早就料到刘岚可能会拒绝。他轻轻将饭盒掀开些许,一只油光锃亮、切得整整齐齐的半只烧鸡出现在刘岚眼前。饭盒一开,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刘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何大清解释道:“就是半只鸡,店里客人点的,都是熟稔的朋友,特意给我留了半只。你也晓得,我们家本身就不缺吃的,我每天都能从店里带食材回去,傻柱那小子也能往家拿些东西,这根本吃不完。我寻思着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而且你刚到食堂做帮厨,也没法带东西回去。你别不好意思,就算你自己能扛,也得为孩子想想啊,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肉可不能缺。”
说完,没等刘岚回应,何大清便将饭盒盖子盖好,硬塞到她手里,转身快步离去。
“哎……”刘岚试图叫住他,可何大清早已走远。看着手中的饭盒,刘岚心底一阵纠结,她想追上去把饭盒还回去,却又仿佛被什么绊住了双腿。她家里的状况着实不好,丈夫游手好闲不管事,还老是找她要钱,就她那点微薄的工资,实在是捉襟见肘。平日里看到傻柱能往家里带饭盒,她打心底里羡慕。但她才刚到食堂做帮厨,哪有机会带饭盒呢,经济实在窘迫,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要说刘岚,道德观念本就不那么强,要不然也不会在轧钢厂和李卫民牵扯不清。她心里清楚,以自己的条件,和李卫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无非就是偶尔能从他那儿弄点吃的、要点钱补贴家用。而且,她和李卫民有瓜葛的时候,都还没和丈夫离婚,俩人就这么各玩各的。如今何大清突然送东西过来,虽说何大清说得好听是关心,但刘岚又不傻,在这种事上她精明得很,一个没了媳妇的男人,突然对自己这个丈夫不在身边的女人献殷勤,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不过至少何大清不是只想占点便宜,还主动有所表示。只是此刻的刘岚,还没到后来那种完全放开的程度,心里实在矛盾极了。
犹豫再三,刘岚终究还是舍不得放下这饭盒,心情复杂地回了家。
到家时,饭已经做好了。屋内只有她的母亲和年仅两岁多的儿子小宝。餐桌上,摆着四个干巴巴的窝头、一大锅清汤寡水的白薯粥,外加一小碟咸菜。
“妈!”小宝一看到刘岚,立刻兴奋地跑过来。看到儿子活泼可爱的模样,刘岚原本忐忑的心情瞬间舒缓了许多。她将何大清给的饭盒放在桌上,一把抱起小宝,说道:“小宝今天在家乖不乖呀?有没有听姥姥的话?今天晚上咱们吃好吃的,吃肉肉咯!”说着,刘岚打开饭盒,浓郁诱人的红烧鸡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小宝毕竟还是个孩子,一看到美味的鸡肉,眼睛立马亮得像两盏小灯泡,直勾勾地盯着饭盒里的菜,满心欢喜,根本顾不上别的。但刘岚的母亲看到这个饭盒时,脸上闪过一丝惊愕,转而眼神复杂地看向刘岚,问道:“这烧鸡哪来的呀?”
“别人送的。”
“男人还是女人送的?”
“这还用问嘛,行了,您别问了,赶紧吃吧,咱们难得吃顿肉。”刘岚不愿多讨论这个问题。
她母亲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花彪那孩子性格不好,也不成器,可你跟他毕竟还没离婚呢!这要是让邻居知道了,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刘岚愣了愣,这其实也是她一直担心的事儿。她自己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地八卦,自然明白流言蜚语对一个女人和孩子的杀伤力有多大。但看着一旁眼巴巴望着鸡肉的小宝,她开口道:“别人怎么说,那是以后的事儿。咱先顾好眼前吧,您瞧瞧小宝,都多久没吃肉了。花彪那没良心的,这么多年一分钱没见着,还总跟我要钱,往后吃东西处处都要票,不想办法,这日子可怎么过!”
听到刘岚这么说,她母亲无奈地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