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林，名副其实。嶙峋的怪树枝丫扭曲，如同伸向灰暗天空的骸骨手臂。林间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煞气，地面随处可见不知名生灵的残骸碎骨。这里是青州城阴影面的缩影，罪恶与交易在黑暗中滋生。
凌墨坐在一块半埋于土中的巨大兽骨上，叶凡持剑立于其侧，苏九儿则像只警惕的小兽，蹲在凌墨脚边，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凌墨的身体依旧布满细微裂痕，剧痛阵阵袭来，但他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商人的算计弧度。
【财富之眼】悄然开启，扫视着周围。林中潜伏着不少气息，大多价值低、风险中，是钱很多布置的暗哨，也有少量纯粹是觊觎此地、想要捡便宜的亡命徒。
片刻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钱很多那圆胖的身影从一棵枯树后转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热情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惊疑。他身后只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护卫，显然也是精锐。
“凌公子！哦不，瞧老夫这记性，该称一声凌前辈了！”钱很多拱手笑道，目光却在触及凌墨身上那些细微裂痕时，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缩，“前辈安然归来，真是可喜可贺！只是这……”
“一点小伤，不劳钱管事挂心。”凌墨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时间宝贵，直接谈正事吧。”
他懒得虚与委蛇，直接切入了主题。
钱很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挥挥手让护卫退开些许距离。“前辈快人快语，那老夫就直说了。前辈之前托叶公子带的话……‘不良资产’、‘重组方案’，还有‘上面的麻烦’，不知具体是指？”
凌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钱管事，或者说你背后的‘组织’，最近日子不好过吧？那个金丹期的麻烦，虽然解决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因此可能引来的更多目光，恐怕让诸位焦头烂额？”
钱很多脸色微变，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前辈明鉴。那位的陨落……确实带来了不小的震荡。组织内部也有些不同的声音，有人认为与前辈合作风险过高。”
“风险与收益永远是并存的。”凌墨淡淡道，“那个金丹为什么死？因为他触犯了更底层的‘规则’。而我，恰好知道一些关于这些‘规则’，以及如何在一定程度上‘利用’甚至‘规避’它们的方法。”
他刻意停顿，看着钱很多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继续抛出了诱饵：“我知道‘上面’是什么，知道他们畏惧什么，更知道……他们欠下了何等庞大的‘债务’。”
“债务”二字，凌墨咬得极重。他观察到，钱很多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显然，“守财奴”组织对“窃天者”和“天道债务”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深受其害。
“前辈……您到底知道多少？”钱很多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凌墨语气平静，却带着巨大的信息量，“我可以提供一个‘重组方案’。不是针对我个人，而是针对我们双方，乃至……针对那个‘上面’的麻烦。”
“愿闻其详。”钱很多身体微微前倾。
“首先，是解决我目前的‘不良资产’状态。”凌墨指了指自己，“我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用来疗伤和……稳定我体内的‘新情况’。”他没有明说神格碎片，但钱很多显然能感受到他体内那股诡异而强大的力量波动。
“其次，救我的人。丹阳子被林家所擒，黑蟒下落不明。我需要组织提供情报和必要的武力支持，将他们救出来。这是维系我方‘团队价值’的基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凌墨目光锐利地看向钱很多，“我要和林家，以及他们背后的青云商会，进行一场‘债转股’。”
“债转股？”钱很多再次听到新名词。
“简单来说，”凌墨解释道，“他们之前对我的一系列打压、追杀、抢夺，可以视作他们欠下的‘因果债’、‘资源债’。我不要他们用灵石来还，我要他们用青云商会的‘股份’，也就是所有权和未来的利润分成来偿还！”
他图穷匕见：“由你们‘守财奴’组织出面施压，以清算旧账、维护‘规则’（可以暗示与金丹老者之死有关）为名，逼迫林家让出青云商会至少三成的干股，交由我墨痕商会代持。同时，开放青云商会原有的渠道和资源，与我方进行深度合作。”
这一手极其狠辣！等于是要空手套白狼，凭借“历史旧账”和“守财奴”组织的威慑力，强行从林家身上撕下一大块肥肉！不仅解决了自身资源问题，还能瞬间获得一个成熟的商业平台和渠道！
钱很多听得目瞪口呆，背后直冒凉气。这小子，心也太黑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巧取豪夺！但……从“商业”和“规则”角度，似乎又……说得通？
“前……前辈，这……林家恐怕不会轻易就范……”钱很多艰难道。
“他们会的。”凌墨语气笃定，“因为他们没得选。金丹老者怎么死的，你们清楚，他们未必不清楚。与‘上面’牵扯过深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交出部分利益，保全家族和商会，是他们唯一理性的选择。更何况……”
凌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不介意让‘债务契约’的反噬，也找上他们聊聊。毕竟，林家和那位金丹，牵扯可不浅。”
他这是在暗示，他掌握着某种能引动“天道债务”反噬的手段！这无疑是悬在林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钱很多沉默了，大脑飞速权衡。凌墨的方案虽然霸道，但可行性极高。组织出面施压，既能彰显力量，稳定局势，又能从中获取巨大利益（凌墨承诺合作后的利润分成）。而对付林家，总比直接面对“上面”未知的威胁要容易得多。这确实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风险对冲”方案。
“此事……干系重大，老夫需请示上面。”钱很多最终沉声道。
“可以。”凌墨点头，“但我只等一天。另外，在你们请示期间，先预支一部分‘投资’给我。我需要丹药疗伤，需要灵石启动一些计划。这，可以看作是我们合作的‘诚意金’。”
他连一天时间都不愿浪费，要立刻开始盘活资源。
钱很多看着凌墨那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他苦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有一百中品灵石，和一些疗伤固元的丹药，算是老夫个人的投资，也是组织的诚意。”
凌墨毫不客气地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合作愉快。”
钱很多深深看了凌墨一眼，不再多言，带着护卫迅速消失在枯骨林的阴影中。
叶凡直到此时，才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凌墨的目光充满了惊叹。这一番谈判，凌墨几乎是以空手套白狼的姿态，不仅稳住了对方，还敲诈来了急需的资源，更是画下了一个吞并青云商会的大饼！
“我们……真的能拿下青云商会三成干股？”叶凡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事在人为。”凌墨咳嗽了两声，吞下一颗丹药，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稍微缓解了些许痛苦。“关键在于‘守财奴’组织是否愿意全力配合，以及……我们能否展现出让他们不得不配合的价值。”
他拿起一块中品灵石，尝试吸收。灵力依旧被封印阻隔，但灵石中精纯的能量，似乎能微弱地滋养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减缓神格的侵蚀速度。
“叶兄，九儿，”凌墨看向两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拿到这笔‘启动资金’，该开始我们的‘反击’了。”
他目光投向青州城的方向，那里是林家的地盘，是囚禁丹阳子的牢笼。
第一步，或许该让林家，先尝尝什么叫“流动性危机”？
（第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