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同知睡梦中好似听到有人在骂自己贱人?
大胆!
他猛地睁开眼,正要怒声呵斥,就对上了沈韦娘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他嘴唇微颤,惊恐看着对方:“你……怎么可能进得来……”
“哦,看来还有人在背后指点你,是谁?”
一道轻蔑的男声在屋子里响起,韦同知循声望去,借着微光隐约看见三道身影站在屋子中央。
韦同知本不愿意回答,却见沈韦娘冷笑一声,伸出利爪朝他脖子抓来。
“我说我说!”韦同知赶紧开口,“是秦巡抚告诉我的,他说我有官身,寻常鬼怪不敢害我,还说衙门有正气,鬼怪不敢进来,叮嘱我躲在里面不要出去。”
王元卿将桌上的油灯点亮,随即坐在桌旁问他:“你和秦巡抚是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他许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背叛多年好友?”
“王公子?”韦同知看清了王元卿的长相,又见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道人,还有那个潜逃的书生桑晓。
众人皆是满脸嫌恶地看着他。
“是你救了他!我就知道这杭州城也只有你王家敢如此大胆。”
事到如今,王元卿也不否认,反正他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看韦同知又不老实回答,王元卿嗯哼一声,沈韦娘五指收拢,就要用力掐断他脖子,吓得他痛哭流涕地求饶。
“别杀我!”他哆嗦着道,“秦巡抚许诺我,只要杀了谭知府,就提拔我做杭州知府,我被猪油蒙了心,就、就……”
王元卿心头一惊,竟然要杀了谭知府!
“不过我和他是多年好友,实在不忍心对他下此毒手,便只是捏造伪证让他被免职而已。”韦同知大声狡辩道。
“你没对谭知府下手,却转身就毒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是吧。”
“不对!”王元卿回过味来,“你一个同知身上怎么会随身带着毒药?你毒死沈韦娘是临时起意,不可能提前备好这东西。”
不等韦同知想出借口,王元卿就推测出了真相。
“你那毒药根本就是为了毒死谭知府而准备的,结果用在了沈韦娘身上,是不是?”
韦同知绝望躺在床上,完全不敢看向飘在他头顶的沈韦娘。
“我也没有办法,如果我嫖淫私生女的事情被传了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所以你就计上心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沈韦娘给毒死了!”
韦同知被王元卿三言两语揭露了内心的丑恶心思,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一样,从没有这么难堪过。
他颤抖着唇,想要为自己辩驳,他也是不得已,他马上就可以做知府了,他还有大好前途,沈韦娘只是一个低贱到尘埃里的烟花女子,要是连累到他怎么办。
但顶着众人愤怒的目光,以及沈韦娘怨恨的眼神,他有预感自己说了可能会死得更快。
看王元卿不再问话,沈韦娘再压抑不住内心的仇恨,就要将韦同知掐死,王元卿赶紧出声制止。
他是死有余辜,但不能现在死,否则桑晓的罪名就洗不清了。
听到王元卿说要他明天升堂审理沈韦娘惨死一案,并当众承认自己才是真凶,韦同知面色惨白。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还不如现在就杀死我!”
王元卿撇嘴,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坏人。
李随风才不和他废话,取出一张符纸塞进他嘴里,又对着他胸口拍了一掌,韦同知瞬间张大了嘴,符纸“咕咚”一声被他咽进了肚子。
韦同知捂着脖子惊恐看着道人:“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能让你明天老老实实升堂,交代自己罪行的好东西。”
说完不再理会他,带着几人离开了这里。
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不见,韦同知翻身从床上起来,立刻喊来值守的心腹,两人折腾了大半夜,无论是扣嗓子眼,灌催吐药,还是重击腹部,都没能把那张符纸吐出来。
“那个道人能悄无声息带着人穿墙入室,肯定不是在吓唬我,要是明天我真的照他们做了,别说做官,秦巡抚一定会第一个杀了我。”
韦同知被折磨得双眼无神,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绝望哭诉。
“现在天还未亮,大人何不去向秦巡抚求助,这件事他也有牵涉其中,一定会尽力为大人想办法的。”
韦同知瞬间感觉柳暗花明,被心腹扶着从地上爬起来,二人急匆匆赶往秦怀义的住处。
秦怀义正为药僧的死心烦意乱,就听下人来禀告韦同知正跪在外头求见他。
那个废物,叫他杀谭知府,他半路跑去嫖妓,把用来毒死谭知府的药用来毒死自己私生女了。
秦怀义抚着额头叹气,自我安慰现在无人可用,再忍他一段时间,就吩咐下人将他带进来。
韦同知一进屋就“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地求秦怀义救命。
秦怀义不耐烦道:“你又出什么事了?”
韦同知便将自己刚才被人闯入房内下了符纸,明天会被操控将杀害沈韦娘的真相公之于众。
“大人,下官死不要紧,可毒死沈韦娘的毒药是您亲手交给我的,那道人邪门得很,他要是逼问我毒药的来历……”
“你在威胁我?”秦怀义眼神冰冷,如尖刀般刺向韦同知。
“下官岂敢,可如今也由不得下官了。”
秦怀义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头的烦躁,韦同知说得有道理,他不能牵扯进这种案子。
思索了片刻,他转身从里间取出一个被黑布包裹的东西。
韦同知跪在地上偷瞄,只见秦怀义将黑布掀开,里面竟是一尊身着大红官袍,凶神恶煞的判官塑像。
秦怀义将塑像放置在桌面上,跪地祈求判官显灵。
如此过了一会,正在韦同知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从塑像里竟然冒出一个三丈高的青皮恶鬼来。
那恶鬼满脸胡须,怒目圆睁,和塑像简直一模一样,除了身上没有穿着官袍。
“你又找我出来做甚?”
陆判低头盯着秦怀义,十分不满,他如今正被通缉,若是一个不小心漏了踪迹,哪里还有藏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