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害怕,谁知道那个女尸还会不会重新爬起来吸他们?这次虽然侥幸没死,但说不定多吸几次就要完蛋了。
王元卿用食指和中指交替,比划了个跑路的动作,王子嬴此时被吓得头脑一片空白,都听他的。
幸好两人躺下前没有脱衣服,偷偷摸摸下床将鞋提上,一点点挪到门口。
路过几个下仆,俱是和许崇山一样,没了活人气息。
李随风守在里屋门口,见两人弯着腰出来,还替他们把布帘掀开一些。
可惜两人眼睛都盯着躺下的女尸,没有关注到这点。
刚穿过灵堂,王子嬴走在后头,听到声响,回头一看,女尸已经站起来,双眼冒着青光,似乎准备追他们。
听到王子嬴发出“啊”的惨叫,王元卿三两步跑到大门口,一把拔开门闩跑了出去,王子嬴紧随其后。
女尸果然蹦跳着追上去,只是到底不如两人动作快。
李随风也慢慢悠悠坠在女尸身后,待他出了门,里屋面色恐怖的几人便重新恢复了活人气息,呼噜震天响。
两人借着月光跌跌撞撞跑到前头的客栈,“哐哐”敲门。
“快开门啊!你儿媳妇诈尸了!!”
屋子里刚点亮的油灯立刻熄灭了,寂静无声。
快到王元卿以为刚才透过窗户油纸的光亮是幻觉。
王子嬴还要再砸门,王元卿回头一瞧,那女尸已经追上来了,没有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时间,他拉起王子嬴朝着通往县城的路继续狂奔。
此时若是有人在高处,就可以看到这样的奇观。
两个青年在前头狼狈地拔腿逃命。
中间一具白衣女尸蹦跳着紧追不舍。
最后头一个黑衣道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若是那女尸追得太紧,他还会以剑指配合口诀将那女尸定身几息。
王元卿隐约觉得那女尸时快时慢,好像猫抓老鼠般,她是在戏耍他们?
不过情况危急,容不得王元卿细思,跑到城东郊,看见一座寺庙,他急忙跑上去去敲门,可惜无人应答。
再回头一瞧,女尸已经距二人不到十米远。
王子嬴被吓得双腿抖如筛糠,王元卿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四处张望哪里有藏身之地,瞥见寺庙外边有一株四五尺粗的白杨树赶紧拉着王子嬴朝树后躲去。
“快爬上去!”
“噢噢!”王子嬴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双臂抱着树干,又道:“可我不会爬树啊?”
王元卿急得破口大骂:“怪不得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你个蠢货!看到上头的枝干了吗,你踩到我肩头上爬上去啊!”
说完他就蹲下去,示意王子嬴快些。
李随风站在一旁,见王子嬴当真要踩王元卿的肩膀,不爽地拎起他的衣领,一把将他丢到了树上。
浑身没二两肉,踩坏了怎么办,真是没点眼力劲。
“哎呦呦!!”
坚硬的树干磕到肚子,王子嬴没忍住发出痛呼。
王元卿抬起头,就见王子嬴挂在树干上,两条腿在他头顶晃荡。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他还什么都没感受到就窜上去了。
不等他再想办法也爬上树,女尸已经扑到眼前,他只能围着树和女尸开展你追我逃的恶俗戏码。
女尸扑到右边,他就往左边闪,女尸往左边扑,他就往右边闪。
将秦王绕柱的精髓充分继承,并发挥到了极致。
可惜人有力尽时,不过一会,王元卿就躲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幸好女尸也不是无穷体力,动作也开始渐渐变慢,追逐双方体力条都亮起红灯,露出疲惫之态。
王元卿一时不察,没想到这女尸竟然会在亮红灯后触发暴怒,爆发出高额伤害。
她趁王元卿倚着树干喘息之际,猛地扑过来,三寸长的弯曲指甲泛着寒光,王元卿突然觉得腰腹酸软,好似被人捏了一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一缩,恰好躲开女尸的攻击。
他颤颤巍巍地抬头,就见那女尸因为势头太猛,十指指甲全都陷进了树干之中,一时竟然拔不出来。
“小叔?小叔!”
王子嬴蹲在树干上,焦急的呼喊他。
王元卿避开女尸,手脚并用移到旁边,整个人瘫软在地,见王子嬴要从树上下来,赶紧阻止他:“那女尸还在动,你就老实待树上吧。”
王子嬴低头打量,那树下的女尸果然还在小幅度地挣扎,当即不敢再下来。
很快,女尸挣扎的幅度变小,直到静止不动。
王元卿疲惫不堪地倚靠着寺门,眼皮沉重,很快就失去意识。
树上,王子嬴早已经抱着树干打起鼾来。
李随风现出身形,走到王元卿身边坐下,又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一手揽腰,一手扶着肩膀,将人整个扣在怀里,李随风只觉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低头凝视了许久王元卿温润的眉眼和白玉般的脸颊,才舍得将视线移开。
王子嬴自然没什么好看的,要不是他在劳山失言,今晚这心惊胆战的遭遇大约是没有他的,他仍然可以在大通铺上一觉到天明。
他视线看向女尸,若是没有他提前出手,这女尸最晚明天便会尸变,到时候无差别残害过路旅客,也是一桩冤孽。
“冤有头债有主,你讨完债便散了心里的那口怨气,老实入土为安吧。”
女尸魂魄已经被阴差勾走,不过是临死前,心中积攒了一口怨气未消,才会导致尸变。
李随风只是嘴唇微动,并没有发出声音,女尸却好似听到了般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女尸生前姓柳,名月牙,和开客栈的老头一样,都是蔡店村人。不过她自小双亲去世得早,在老头客栈打杂做饭,赚点微薄工钱养活自己。
虽然艰辛,但这世道未婚女子能找份工已经是不易,由不得她挑剔。
待到她大了,老头觉得这丫头勤快,便半逼半哄着她嫁给了老头的儿子,家里叔伯早就惦记着父母为她留下的两间破瓦房,也催着她尽快出嫁。
她对老头的儿子谈不上喜欢,只觉得他事事听从老头的话,没什么主见。
但她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软弱到老头逼着已经怀了七个月身孕的她干重活,他都不敢吭声。
没嫁给男人前,她虽然是帮工,但好歹不用从早干到晚,也有一份工钱拿。没想到成了他家媳妇后,反而成了他家的驴子,从早到晚没有一刻停歇,因为是自家人,还省了一份工钱。
孩子怀到八个月,就因为她天寒地冻的用冰水洗床单被套,感染风寒没了。
身子本就虚弱,偏偏就这样老头也不许她歇息,不仅从早干到晚的粗活,还要被指责生不出孩子。
前两天,她终于体虚而亡,彻底解脱了。
但直到她咽气的前一刻,还听老头横眉竖眼地高声讥讽她装病躲懒。
待确定她真的死后,老头直接用一层薄纸将她盖起来,也舍不得为她操持一场丧礼,吩咐儿子去买一口薄棺将她草草埋了了事。
她怎能没有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