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下雪了!”
阿福坐在前车辕上,震惊地看着天上不断飘落下来的鹅毛大雪,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都入夏了,怎得会如此反常地下起雪来?
街道两侧,目睹这一幕的百姓都纷纷惊叹,王元卿听到叽喳声,掀开车帘,果然发现无数雪花从天而降,甚至有些影响到视野。
“这可真是怪事,少爷,咱们出门也没带厚袄子,要不要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此时再转个弯就到县学了,王元卿干脆道:“再回去一趟就要迟到了,我先去县学,等你们给我送衣服来就是了。”
等在县学下了马车,他赶紧拎着书袋小跑进学堂,许多早到的书生一边抖着腿一边凑到窗户前,议论这夏日的飞雪。
古代就是这样,缺乏娱乐活动,生活枯燥之下,任何不同寻常的事情都能引起人们的广泛讨论。
王元卿走到座位旁坐下,将书袋甩到案桌上,双手揣进袖中,就要埋头睡觉。
谭晋玄不干了,不停喊着他的名字。
“你叫魂啊?”王元卿又冷又困,烦躁地抬起头,满脸怨气地看向他们。
谭晋玄坐在学堂左后角,那里避风,桑晓他们几人全都挤在一堆,对这场大雪兴致极高,自然要喊上王元卿一起闲聊。
几人挤了挤,在条凳旁边给王元卿挤出一点空间,方栋拍了拍:“快坐下,我们挤一块就没那么冷了。”
王元卿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下去。
“唉,你们看这雪下得,要是其他地方都一起下还好,要是只有我们杭州府,我爹又要愁了。”
“哈哈哈,夏日飞雪,必有冤情,你爹这个知府当然要愁了。”霍孟仙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谭知府在杭州做了这么多年的父母官,他的为人大家都是信得过的,最多也就私底下嘀咕两句罢了,不会有人当真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不是他们杭州府的父母官作孽,那就换个对象骂吧,大家直接上升新高度,骂起朝廷官员尸位素餐,不顾百姓死活。
等夫子缩着肩膀进屋的时候,就听到这些秀才大言不惭地对朝堂堂官指指点点,好不客气,他脸一沉,大声呵斥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你们不过是一群秀才,连举官的资格都没有,怎敢随便妄议朝政,若是被人告发,前程还要不要了?”
众人被吓得脸色惨白,互相打量后确认了刚才大家都多多少少说了些狂妄之言,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见把他们吓唬住了,夫子将手从袖中掏出来,先安排众人将门窗都关紧,才忍着严寒慢慢讲解起论语。
半节课不到,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累到能盖住鞋面了,教谕赶紧通知散学,可别把这些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弱鸡学子给冻出毛病来。
正好阿福抱着鹤氅赶到,王元卿和几个朋友简单告别几句,就披上大氅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马车到了自家大门,许崇山正等在大门口。
他之前原本是带着小厮老实在吴县等着王元卿和李随风,结果这一等就是十天,还是“李随风”出现在王家,王继长确认了如今的王元卿不是假的,王元卿这才想起三管家还在吴县的运河上飘着呢,赶紧叫人把他们接回来。
“说起来那李真人真是神通广大,我们刚下码头,那艘大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个巴掌大的纸船。”
王元卿心想这事他都听出茧子来了,可赖不住许崇山总是提起。
他又想起那日“李随风”径直转身离去的背影,连话都没有和他多说一句,两人就好陌生人一样。
他们真的有其他人所说的,关系那么好吗?
许崇山突然一拍脑门:“哎呀,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老爷叫您去书房找他呢。”
于是王元卿又转道去他老爹的书房。
老实说,自那天李随风跑回来一趟后,他晚上就被他爹叫去了书房。
王继长本来是要教训他仗着李随风,居然敢用纸人替代自己的混账事,结果对这事王元卿一问三不知,追问后他老实交代把关于李随风的事都忘了,王继长震惊担忧大过气愤,立刻把戒尺丢到犄角旮旯,先叫了大夫来给他看脑子。
经过好几个好大夫的诊治,得出结论,王元卿的脑袋瓜子虽然貌似出了点小问题,但问题不大,以后应该是不会变成傻子的。
其中一个大夫秉持着科研精神,对他这种只会忘记特定某个人的病症十分好奇,还提出可以免费给他诊治(研究),可惜被当事人无情拒绝了。
经历此事,王继长连重话都不敢再和他说,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把爹娘也给忘了。
为了安慰沮丧的王元卿,他还绞尽脑汁地找原因:“说不定是那李真人觉得和尘世牵扯太深,不利于他修行,所以才施法让你忘记了他。既然没有其他坏处,你就放宽心把这事丢到一边吧。”
王元卿下意识就要反驳王继长,李随风肯定不会这么对他。
可话到嘴边,他又萎靡了,因为脑袋空空的原因,他甚至找不出点有说服力的事迹来支撑他的观点。
因为突然降温,书房的角落里已经烧起火盆子,王元卿跨过门槛走进来,王继长见到他,忙问道:“儿子,我见到下雪后就立刻吩咐人去给你送大氅,你没被冻坏吧?”
又叫丫鬟把提前熬好的姜汤端上来,王元卿端起闭眼一口喝完,坐到他爹下首:“二十几个人全挤在屋子里,倒也冷不到哪里去。对了爹,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继长将桌上的书信递给他:“谭知府送信来,想要指派你做谭晋玄婚宴上的傧相,我已经给你答应下来了。”
王元卿接过来大致扫了一遍,十分不可思议:“我没有经验,怎么能担任这个?况且才刚议亲,就开始讨论婚事,这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