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卿和李随风携手逛瓦肆回来,路过封云亭的房间门口,听到里头辱骂声夹杂着碗盏碎裂声,十分热闹,暗想难不成封云亭遇到麻烦了?
还不等他纠结要不要多管闲事,李随风就将门给踹开了。
两人站在门口,只见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男人正追着封云亭暴揍。
“她是小贱人,你是大贱货!”
男人气得脸色涨红,抓住封云亭抬手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居然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非整死你这个臭书生不可!”
王元卿刚跨进屋的脚又默默收了回去,感情纠纷啊,那就说不清楚了,外人还是别搅和了。
封云亭被扇得脑子发懵,两管鼻血哗哗往下流。
他还有些没搞清楚情况,这人不是来找他帮忙的吗,怎么突然对他动起手来了?
正在怀疑人生之际,那姓陈的典史又捏拳对着他腹部猛捶了几拳,打得封云亭只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慌乱之际,余光瞥见门外王元卿和李随风二人抱着胳膊,倚靠在走廊的围栏上,正瞧他的热闹呢!
“王、王兄,救命啊!”
封云亭哀嚎着求救:“这人突然发疯,要杀我,你们快来帮我一把!”
王元卿有些尴尬,可他怎么听着,好像是封云亭给人戴绿帽子了,才被人收拾的?
陈典史顺着封云亭的方向看,只见两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站在门外,左边那个神情冷峻的黑衣黑靴男子倒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右边那个身着华服美饰,瞧着不像普通人家的公子。
典史虽然是不入流的小官,却极为考验人情世故,陈典史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番,打封云亭这么个无权无势的穷书生倒没什么,但若是他当真结识什么有背景的人,得罪了就不好了。
一时间,陈典史举起的拳头尴尬地停在半空,继续打也不是,不打自己又咽不下那口气。
被封云亭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王元卿心想早知道就不站在正门口瞧热闹了。
站远处瞧。
他下意识看向李随风,想着要不再辛苦他跑一趟,去衙门报个官算了。
李随风早看这个轻浮书生不顺眼,如今见他挨打,怎么可能会出手帮他?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他眼神示意王元卿继续看,王元卿转头朝里头一瞧,就见一个老婆子悄无声息地从封云亭身后的墙壁冒出来,对着毫无所觉的打人男子举起拐杖当头就是一棍。
“个小畜生!怎么敢打坏我家的摇钱树!要是不赔我三十贯钱,老娘我非打死你不可!”
陈典史被人突然从身后偷袭,一下子就给敲得眼冒金星,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有些虚幻的老妪凶神恶煞地盯着他,还不等他出声询问是怎么回事,那老妪便对着他又打又骂起来。
这下风水轮流转,之前气焰嚣张打人的,现在又被打得屁滚尿流,封云亭赶紧挣脱开陈典史,捂着疼痛的腹部溜到门口。
陈典史被打得在屋子里抱头鼠窜,惊慌失措地大喊冤枉:“什么你家的摇钱树?那分明是我的妻子顾氏,她一个月前病逝,我本心痛不已。没想到她死后做了鬼,居然自甘下贱,沦为鬼妓,给我陈家蒙羞,这和你老人家又有什么关系?”
老妪放下拐杖,恶狠狠地“呸”了一声,骂道:“你本不过是个地痞无赖,花钱买了个乌纱帽戴,就把礼义廉耻都丢了,不分青红皂白。只要袖里有三百文钱的,就是你爹!不知弄出多少桩冤案,搞得天怒人怨,把祖上积攒的阴德都耗尽了,马上死期就要到了。”
“结果你那死鬼老爹老娘不肯看你早亡,就跑去贿赂阎王,说愿意把他们心爱的儿媳妇送入青楼,卖身替你偿还那些黑心债。”
说完前因后果,老妪冷笑着质问陈典史:“你说,刚才你一个海碗砸向顾氏,将她的脸砸坏了,我是不是应该找你算账?”
王元卿听得眉头紧皱,没忍住歪头挠了挠耳朵,又是年纪轻轻就怀疑自己耳朵不好使的一天。
什么叫为了替儿子还债,所以把“心爱”的儿媳妇送入青楼?
这说的是人话吗?
啊?
怪不得老两口能生出这种儿子,一家子都缺德到家了。
这样一对比,封云亭这个好色的家伙在他面前都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说完后,老妪又举起拐杖,将陈典史打得滚地哀嚎。
封云亭原本也和王元卿二人一样,看得津津有味,等到陈典史求救声越来越弱,他猛地想起来,这人要是被鬼索命,死在他屋子里,那他岂不是要倒霉背上杀人大罪?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想通后,封云亭赶紧上前阻止,还不等他对老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梅女又突然从墙上冒出来。
她又重新恢复了吊死鬼的模样,吐着长长一截舌头,面色青紫,很是骇人。
梅女猛地扑到陈典史面前,快速拔下头顶的长簪扎他的耳朵,很快就将他的耳朵扎得血肉模糊。
封云亭被这血腥一幕吓得尖叫出声,赶紧抓住梅女的胳膊,又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陈典史,怒吼道:“你一介妇孺,怎么敢杀人?”
梅女双眼带着煞气,冷冰冰地看着封云亭,厉声道:“他就是收了盗贼三百文钱后,便颠倒黑白污蔑我与人通奸,将我逼死的官吏。”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我怎杀不得他?”
她还留在阳间不肯去投胎,就是为了亲自报仇,以解心头之恨。难不成还能是为了和这好色猥琐的书生谈情说爱?
封云亭见梅女眉眼带煞,双目流出血泪,全然变成恶鬼索命的样子,和之前的柔情似水完全不同,他被吓得松开了抓住梅女的手,缩在地上,小心翼翼哀求道:“可、可他要是死在这里,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杀人罪名了,你总得为了我考虑考虑吧?”
封云亭说着说着也委屈起来,他本来是好心帮忙,结果却惹上无妄之灾,先是被打一顿,现在说不定还要摊上人命官司。
他怎么这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