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栋脚步虚浮地走进家门,连水都来不及喝,就吩咐下人立刻去外头请大夫来。
好一番诊治后,得出他除了最近心气郁结外,什么毛病都没有。
方栋顿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把大夫送走后,他终于是没忍住跑去隔壁找兴于唐。
“王元卿那家伙差点就把我给吓死了!”
他将王元卿暗示他不行的事情和兴于唐一说,本以为对方也会觉得此事太过荒谬,谁知兴于唐却沉思起来。
“王元卿又不懂医术,怎么可能看得出你不行?再退一步,王元卿也不是会拿这种事情来吓唬朋友的人。这事定然是有人和他说过,并且他十分信任这个人,才会将此事说给你这个当事人知晓。”
方栋不解:“可我已经找大夫看过,我自个的身子没问题啊?”
“没有子嗣又不一定只是身体的原因。”
兴于唐看向方栋,见他茫茫然的样子,只得耐心解释:“王元卿除了我们这群朋友外,就只有那个姓李的道士。我猜一定是那道士看出了什么,王元卿才会跑来提示你。”
“那道士本领高强,说不定是从你的面相上推测出了你的子嗣缘。外头身体康健,最后却没生出一儿半女的人,并不少见。”
手里的茶盏被失手掉到膝盖上,温热的茶水打湿大片衣袍,方栋却好似没有察觉,兴于唐说得太有道理,他刚活跃起来的心又瞬间凉透了。
“要是没有子嗣,那我以后岂不是要成为孤家寡人?”
喉咙里哽咽了许久,方栋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兴于唐起身将他膝盖上的杯子捡起来放回茶几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此时屋外传来敲门声,是兴于唐家的小厮说兴母叫兴于唐带着方栋去她的院子里用饭。
兴家和方家府邸挨在一起,两人的母亲时常走动,带得兴于唐和方栋两人也从小凑一起长大,两家父母看隔壁的小孩就像看自家子侄,很是亲密。
方栋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都没能扯出个笑来,干脆放弃了。
“你替我向伯母告个罪,我改天再来看望她。”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当没听见兴于唐的挽留。
兴于唐只得自己去上房给他娘复命,果不其然,又得到一顿唠叨。
“你打小性子就不讨喜,现在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开始和你生疏,跟别人更要好了。”
听到兴母的埋怨,兴于唐也很无奈,他和方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子,小时候是没有同伴才会勉强在一起玩乐,进了县学后,他自然而然的就会更愿意和王元卿桑晓这些兴趣相投的玩在一起。
虽然在他心里,认为方栋和其他后来结交的朋友在心里占的分量不一样,但方栋这家伙显然已经把他们从小的交情给忘了。
就连出了事,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他。
兴母见兴于唐又闷着不说话,只能无奈地将他打发回去。
兴于唐走出上房,在回自个院子的路口驻足良久,还是吩咐下人去套马车。
……
王元卿正捧着碗山楂水在院子里消食,听到下人通报说兴于唐来访,好奇过后还是立刻吩咐小厮将人领进来。
兴于唐跨进院门,就见王元卿和李随风站在一棵桃树荫下,不知在说些什么,见他进来,王元卿将手里的碗递给身后的丫鬟,笑道:“你瞧我院里的这棵树,光长叶子不开花,连个青果儿都找不到。”
兴于唐视线快速从李随风身上扫过,看了一眼高大的树木,随口道:“你这院里什么奇花异草没有,何必种棵普通的桃树,挖了就是。”
“其他花草都是看个乐趣,只有它是留着结果子吃的,可挖不得。”
王元卿说完就带着他进了屋,李随风没有听他们聊天的意思,转身走到院里的石凳坐下。
等丫鬟奉上热茶后,兴于唐便开门见山,直接问他为何要提醒方栋去看大夫。
“虽然他立刻请了大夫看过,说身体没有问题,还是被打击颇深,如今人瞧着很是消沉,比前些天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瞧着很是担忧。”
没想到第一个来找他的居然是兴于唐,王元卿也很是苦恼:“这种事情我也不想和他说,但是刻意隐瞒又太不够意思了。”
他叫兴于唐先坐一会,自己出去走到李随风身旁,低头不知说了什么,随后两人就一起进了屋。
“李随风的本事你们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他说看出方栋命中注定没有子嗣,我也不会相信。”
兴于唐赶紧道:“我自然不是怀疑李真人,只是想着玄门道法高深莫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变方栋命中无子的结局。”
李随风抬眸看向兴于唐,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这人居然还有心情给别人求子?
“他命中注定只会有一个女儿,已经被他给亲自送走了,自然不会再有子嗣。”
“可那根本就不是方栋的血脉啊?难道他命里注定只能有这一个非亲生的女儿吗?这对他来说未免也太残忍了。”兴于唐忍不住皱眉。
李随风这人除了王元卿的事情外,并不能切身体会到别人绝嗣的痛苦。
“有什么好残忍的,本来他这一世根本不应该发现女儿不是亲生的,也算能安慰安慰自己。谁知阴差阳错之下偏偏就知道了,如今把那妾室送走,他命里确实是没有子嗣了。”
李随风打量了兴于唐两眼,又补充道:“对了,你和方生这辈子本应该是对翁婿,如今他把假女儿送走,你第二个妻子也没影了,你这辈子不出意外也要绝嗣了。”
王元卿被雷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更别说兴于唐这个当事人了。
李随风语气平淡自然,明显不可能是在和他开玩笑,但兴于唐还是有种在听天书的恍惚感。
“我和方栋同龄,怎么可能会娶他的女儿?”
李随风挑了挑眉,对上兴于唐不可置信的目光,嘲讽道:“你前两世为了一点破事在地府追着那方生告状,两人就此结仇。第二世还是如此,把地府的官员烦得没办法,为了让你们化解这段仇怨,这第三世才安排你成为他的女婿,让你们二人了结这段因果,莫非你都忘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