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平湖市的路上，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李长顺没坐自己的专车，而是坐上了刘天金的车，他靠在奔驰柔软的后座椅背上，紧闭着双眼，手指用力揉捏着紧锁的眉心。刘天金坐在主驾驶专心开车，他知道，李长顺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刘小友，”良久，李长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今天……多亏了你。”他睁开眼，目光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如果不是你心细如发，看出了问题，并且用那种……直接的方式点醒我，‘江畔明珠’这个项目，恐怕迟早要出大事！真到了那一天，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天金转过头，语气平静：“李总，您言重了。我只是恰好看过一些相关的安全事故案例，对这种竹脚手架配合易燃防护网的隐患比较敏感。这也是我们合作的意义所在，尽可能规避潜在风险。”
“安全事故案例？”李长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类似的安全事故。
刘天金心中一动，顺势点了点头：“是的，性质类似，只是没有报道而已，竹材本身经过干燥，易燃性不低，加上那种普通的聚乙烯防护网，遇火即燃，火势会沿着脚手架和防护网迅速垂直、水平蔓延，形成立体燃烧，扑救极其困难。尤其是在施工阶段，楼内消防设施不完善，堆放的建材又多，一旦起火，就是灭顶之灾。”
他描述的场景，让李长顺额头再次渗出了冷汗。他完全可以想象那将是怎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工人逃生无门，巨额资产化为灰烬，集团声誉毁于一旦，相关责任人锒铛入狱……每一样，都是他无法承受之重。
“这帮混蛋！为了那点蝇头小利，简直是在草菅人命！”李长顺咬牙切齿地骂道，拳头重重砸在座椅扶手上，“我一直强调质量和安全，三令五申，下面的人竟然还敢如此阳奉阴违，偷工减料到了这种要害环节！”他的愤怒不仅仅针对施工方，也针对集团内部可能存在的监管失职。
“成本驱动是根源。”刘天金冷静地分析，“竹脚手架相比钢制，成本可能只有三分之一甚至更低，普通防护网和阻燃网的价格也相差数倍。在很多人看来，这只是临时设施，房子盖好了就要拆掉，能省则省，却忽略了它贯穿整个施工周期，关乎所有作业人员的生命安全和高楼本身的存亡。”
李长顺沉重地点点头：“是啊，教训太深刻了。看来，我们的管理制度、监督流程，还有对合作方的筛选和管控，都必须立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安全，绝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号上！”
回到平湖市，李长顺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他首先召集了集团所有高管，紧急通报了江海市工地发现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并展示了刘天金拍摄的防护网燃烧视频。视频中那迅猛燃烧的火焰，给所有与会者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会议上，李长顺以铁腕手段，直接停止了集团工程部总经理、分管安全副总经理的职务，要求他们配合内部调查，并立刻成立了以他自己为组长的“安全生产专项整顿领导小组”。
紧接着，集团法务部、审计部、工程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连夜进驻“江畔明珠”项目，全面接管安全监管，监督施工方进行停工整改。
周一上午，平湖市凯旋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气氛庄重而肃杀。
施工单位的董事长、总经理等一众高管，如坐针毡地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王经理更是面色惨白，低着头，不敢与对面的李长顺等人对视。
李长顺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和推诿的机会，直接将联合工作组初步调查的情况甩在了对方面前——不仅仅是脚手架和防护网的问题，还顺藤摸瓜查出了部分钢筋型号不符合设计要求、水泥标号不足、临时用电混乱等多个严重质量问题。
“各位，”李长顺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鉴于贵公司在‘江畔明珠’项目施工过程中暴露出的严重质量问题、安全管理体系的形同虚设以及对凯旋集团指令的阳奉阴违，已经严重违背了合同约定和商业诚信原则。我宣布，凯旋集团正式与贵公司解除‘江畔明珠’项目一期总承包合同！”
此言一出，施工方高层顿时一片哗然，有人试图开口求情。
李长顺直接抬手打断：“不必多言！所有因解除合同以及整改产生的费用、延误工期的损失，将由贵公司全部承担！同时，凯旋集团保留追究贵公司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后续，我们会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启动索赔程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对方众人，语气稍微放缓，却更显沉重：“诸位，我们都是做企业的，求利润天经地义。但是，有些钱，不能省！有些底线，不能碰！工程质量，关乎千家万户的生命财产安全；施工安全，关乎我们每一个一线工人的生命！今天我对你们铁腕处理，看似不近人情，但或许，这也是在帮你们，避免你们在未来酿成更大的、无法挽回的罪孽！”
李长顺的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施工方每一位高管的心上，也敲打在凯旋集团所有参会人员的心上。
会议结束后，李长顺单独留下了刘天金。
“天金，这次的事情，给我，也给整个凯旋集团上了血淋淋的一课。”李长顺的神情依旧凝重，“我决定，集团旗下所有在建项目，立即停工三天，进行全面的安全质量大排查大整顿！同时，你由智囊团顾问升任为集团的安全质量总顾问，享有对所有项目的随机检查权、叫停权和建议权，直接对我负责。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天金看着李长顺充满诚意和信任的目光，知道这是一个将自身影响力更深植入凯旋集团，并真正推动一些积极改变的机会。他点了点头：“承蒙李总信任，我愿意尽我所能。”
离开凯旋集团总部，刘天金走在平湖市傍晚的街道上。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他的心情却并不轻松。改变“江畔明珠”项目的命运，只是他重生后迈出的一小步。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机遇，或许，也还有更多未知的风险在等待着他。但他知道，既然拥有了这份“先知”的能力，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至少，要让他所在意的这个世界，尽可能避免那些本可以避免的悲剧。
他抬头望向夜空，长出了一口气。前路漫漫，但他已坚定方向。这场因脚手架引发的风波，对于凯旋集团和他而言，既是一次危机的解除，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