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房地产市场一路高歌猛进,房价如脱缰野马般节节攀升。热门楼盘开盘即罄,购房者通宵排队摇号的场景,已成各大城市寻常风景。土地拍卖会上,一次次刷新的“地王”纪录,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这副景象,刘天金再熟悉不过。
前世的他,见过无数房产投资者一步步爬升,最终却在行业急转直下时,很多人多年积累化为乌有。很多人面对银行催收的电话、供应商堵门的场面、妻子绝望的眼神……
如今,坐在凯旋地产总部的会议室里,俯瞰着窗外这座繁华都市的天际线,刘天金轻轻晃动着手中的咖啡杯,眼神深邃而平静。
“刘总,最新报表出来了。”助理轻轻推门而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我们五年前投入凯旋地产的五个亿,经过这几年的涨幅和股权增值,目前市值已达到三十亿。”
刘天金微微点头,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这个数字在他的预料之中。
“李董和郭董都在等您开会。”助理提醒道。
“知道了。”
他起身走向会议室,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当前形势。房地产的顶峰还未到来,现在抛售为时过早。但风险正在积聚——这一点,只有他最清楚。
会议室内,凯旋地产董事长李长顺和彩虹桥地产董事长郭云海已经就座。两人都是业内资深人物,李长顺稳重务实,郭振东则更具战略眼光。当初,刘天金说服两人合作并采取稳健策略,费了不少功夫。
“刘小友来了。”李长顺笑着招手,“就等你了。”
“李董,郭董。”刘天金在预留的位置坐下,“抱歉,刚处理完一些数据。”
郭云海开门见山:“思远地产最近动作很大,王思权又在南城拿了一块地,听说溢价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他们哪来这么多资金?”
刘天金调出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思远地产近一年的融资情况。
“根据公开信息和我们的渠道消息,思远地产在过去八个月里,与至少六家投资公司签订了对赌协议。”他指向一串数字,“这些协议要求思远在三年内实现销售额翻倍,并且能上市,否则将面临股权被稀释或高价回购的压力。”
李长顺皱起眉头:“这么激进的融资方式,风险太大了。”
“但短期来看,效果显着。”刘天金切换页面,显示三大地产公司最近一年的拿地对比图,“思远今年拿地面积比我们多出百分之四十,虽然大部分位于非核心区域。”
“王思权这是要赌一把大的。”郭云海若有所思,“他可能判断市场还会持续火爆三到五年,足够他完成对赌条件并大赚一笔。”
刘天金沉默片刻。前世,王思权确实赌赢了前半局——地产市场直到明年上半年都会持续升温。问题出在下半年,一系列调控政策突然出台,融资渠道收紧,那些签订对赌协议的公司首当其冲。
“市场还会上涨,但不会像他预期的那样顺利。”刘天金选择谨慎措辞,“政策风险在积聚,央行最近的会议纪要已经提到要‘防范房地产泡沫风险’。一旦风向转变,高杠杆的公司会最先受到冲击。”
李长顺和郭云海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已经不是刘天金第一次准确预测政策动向。两年前,当所有人都认为该向三四线城市扩张时,刘天金坚持认为只能在一二线城市发展,建议公司巨资拿下一二线城市的项目。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你的建议是什么?”李长顺问。
“继续我们的稳健策略。”刘天金调出新的ppt,“第一,聚焦核心城市优质地块,宁可单价高,也要确保流动性。第二,加快现有项目周转速度,现金为王。第三,开始逐步减少商业地产比重,增加租赁型和长租公寓类资产配置。”
郭云海摸着下巴:“租赁市场回报周期太长,股东那边可能会有压力。”
“但政策支持明确,且能提供稳定现金流。”刘天金回应道,“更重要的是,当市场调整时,这类资产抗风险能力更强。我们可以将其包装成房地产信托基金,提前回笼部分资金。”
三人讨论了近三个小时,最终达成一致:继续保持战略定力,不参与非理性竞价,同时悄悄准备应对可能的市场调整。
同一时间,思远地产总部,王思权正站在巨大的城市沙盘前,手中拿着红色激光笔。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在沙盘的几个区域画着圈,“明年我们要全部拿下。”
身旁的副总有些犹豫:“王总,这些地块总价预计超过两百亿,我们的资金”
“资金不是问题。”王思权自信地挥手,“已经有三家基金表示愿意继续支持我们。市场这么热,银行也抢着给我们贷款。”
“可是负债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了”
“房地产玩的就是杠杆!”王思权转身,目光锐利,“稳健?那是小公司的生存之道。我们要的是规模,是市场占有率!等到我们成为行业第一,所有规则都由我们定。”
他走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李长顺和郭振东太保守了,那个刘天金更是个小股东更是畏首畏尾。他们不懂,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现在,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时代了。”
一周后,一场重磅土地拍卖会在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举行。此次拍卖的地块位于新兴商务区,是近年来罕见的优质地块。
拍卖现场座无虚席,几乎汇集了所有大型地产公司代表。刘天金与李长顺、郭振东一同坐在中间排,而王思权则带着团队坐在前排显眼位置。
起拍价二十亿,竞价迅速飙升。
“二十五亿!”思远地产的代表率先举牌。
“二十八亿!”一家外地开发商跟进。
“三十亿!”
价格在激烈竞争中不断攀升。当报价达到四十亿时,大部分竞争者退出了,只剩下思远、凯旋和一家央企背景的开发商。
“四十二亿!”央企代表举牌。
王思权直接举牌:“四十五亿!”
现场一片哗然。这个价格已经超出市场预期百分之二十。
李长顺看向刘天金,后者微微摇头。
“四十五亿第一次四十五亿第二次四十五亿第三次!成交!”
锤声落下,王思权起身,面带胜利的微笑,向周围点头致意。
散场时,王思权特意走到李长顺面前:“李董,承让了。”
“恭喜王总拿下好地。”李长顺礼貌回应。
“不过说真的,你们最近太保守了。”王思权话中带刺,“这样下去,市场份额可就被我们甩开了。”
刘天金平静接话:“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节奏。祝思远地产发展顺利。”
王思权看了刘天金一眼,眼中闪过不解与轻视。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李长顺和云海会如此重视这个看似普通的合伙人。
等王思权离开,郭云海低声说:“那块地最多值三十八亿,他多花了七亿。”
“但他赢得了声势。”刘天金说,“明天财经媒体的头条都会是思远地产豪掷四十五亿夺地。这对他接下来的融资有帮助。”
“泡沫就是这样被吹大的。”李长顺叹了口气。
“不会持续太久了。”刘天金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暴风雨前,总是最疯狂的。”
当晚,刘天金独自留在办公室。他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根据前世记忆整理的时间线。
按照记忆,距离第一次重磅调控政策出台,还有两年。
这两年里,市场还会继续疯狂。思远地产的财富会再涨百分之五十,王思权会被媒体捧为“地产界颠覆者”。更多开发商会效仿他的高杠杆模式,更多投资机构会涌入房地产市场。
然后,转折会突然到来。
刘天金关闭文件夹,走到窗前。城市灯火璀璨,无数建筑起重机在夜空中勾勒出剪影,如同一个个巨大的问号。
这一次,他准备好了。
不仅仅是为了规避风险,更是为了在风暴来临时,有能力抓住那些只有危机中才会出现的真正机遇。
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银行的信息:他个人账户刚刚收到一笔五千万的分红。这是凯旋地产今年第一季度的利润分配。
刘天金没有太多喜悦。这笔钱很快就会再次投入运作——不是投入房地产市场,而是悄悄布局那些在房地产调整期会逆势增长的行业:不良资产处置、长租公寓运营、房地产科技
前世,他是一枚随波逐流的棋子;这一世,他要成为布局之人。
窗外,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整个城市笼罩在雨幕之中。
风暴还在远方,但空气中已经能闻到它的气息。而这一次,刘天金不但准备好了伞,还准备好了在雨中寻找珍宝的地图。
房地产的盛宴仍在继续,但清醒的人已经听见了散场的序曲。在这场宏大棋局中,每个人都在下注自己的未来。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游戏规则即将改变。
刘天金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入电梯。电梯下行时,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轻声自语:还有两年,两年甚至思远地产旗下很多在建的房子都还没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