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市的高楼大厦，街头行人稀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周宏站在金诚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望着下方街道上零星走过的几个身影，眉头紧锁。
“周总，合同都签好了。”助理小李推门进来，递上一叠文件，“一百万普通口罩，一百万医用口罩，供应商答应三天内分批次交货。”
周宏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单价确实低，总成本控制在七十万以内。刘总知道了吗？”
“刘总正在准备会议，他说等您这边确定后就立即开会。”
周宏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他不知道的是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即将都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影中。
三天前，他和刘天金在办公室长谈到深夜。金诚集团旗下的精品店业务已经连续六个季度下滑，电商冲击、租金上涨、消费降级种种因素叠加，转型迫在眉睫。
“口罩工厂”周宏喃喃自语，转身走向会议室。
下午两点，金诚集团最大的会议室坐满了人。四十多位精品店区域经理、店长和管理人员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猜测。公司突然召集所有门店管理者，肯定有大事宣布。
刘天金走进会议室时，交谈声戛然而止。这位集团总裁穿着深灰色西装，步伐稳健，但眼下的黑眼圈透露着他的疲惫。
“各位，感谢大家在繁忙工作中抽空参会。”刘天金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寒暄，“今天会议事关公司重大战略调整，也关乎各位的职业未来。”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金诚集团业务转型方案”几个大字。
“首先，周宏经理给大家通报一下近期的一项采购。”刘天金向周宏点头示意。
周宏站起来，简要介绍了口罩采购情况：“基于对当前公共卫生形势的判断和集团业务多元化的需要，我们已经初步采购了两百万只口罩作为启动库存。”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口罩？这和精品店业务有什么关系？
刘天金接过话头：“这正是我今天要宣布的——金诚集团将逐步退出精品零售业务，转型医疗防护用品生产和销售。”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退出精品店业务？那我们怎么办？”
“转型生产口罩？这跨度太大了吧！”
“公司考虑过市场风险吗？”
刘天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但请相信，这是管理层经过数月调研和深思熟虑的决定。事实上，我们的精品店业务现在发展缓慢，转型不是选择，而是生存必需。”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在场人员：“接下来，我要告诉大家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刘天金身上。
“好消息是，集团已经规划在全国范围内建设十个口罩生产基地，第一期三个工厂下个月就能投产。在座各位如果愿意，都可以转入新业务板块，职位、待遇不会低于现有水平，之前在精品店的工龄延续计算。”
一些人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
“坏消息是，”刘天金声音低沉了些，“年底前，集团旗下所有精品店将逐步关闭。入新业务的同事，公司将按照n+1标准给予离职补偿。”
沉默笼罩了整个会议室。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皱眉计算，有人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市场部区域经理王琳第一个举手：“刘总，转型医疗防护用品我们理解，但为什么选择口罩？这个市场门槛不高，竞争激烈，利润空间有限啊。”
刘天金点点头：“问得好。周宏，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周宏再次站起：“王经理的问题很专业。确实，普通口罩技术门槛低，但医用级口罩，特别是高防护级别口罩，对生产环境、原材料和工艺流程都有严格标准。我们调研发现，国内能达到医用标准的生产线并不多。而随着公众健康意识提升和可能的公共卫生需求增加，这块市场前景广阔。”
他调出一组数据：“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利用现有精品店的区位优势。很多店铺位于社区商圈，如果改造为‘社区健康防护站’，既能销售产品，又能提供应急服务，这是纯生产型企业不具备的优势。”
运营总监陈峰举手问道：“生产线和技术问题怎么解决？我们完全没有相关经验。”
“我们已经与两家医疗器械公司达成合作意向，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和人员培训。”刘天金回答，“而且，口罩生产相比其他医疗设备，工艺相对简单，学习曲线短，适合快速转型。”
又一阵沉默后，华东区经理张涛站起身：“刘总，我直言不讳。我在精品店业务干了十二年，从店员做到区域经理。现在公司说转就转，我心里没底。不是不相信公司决策，而是隔行如隔山啊。”
刘天金走到张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的顾虑，张涛。转型并非坏事，你们的工资从来没降过吧？”
他回到讲台前，语气诚恳：“我不会承诺转型一帆风顺，任何新业务都有风险。但我可以承诺的是，愿意一起闯的同事，公司会提供全面的培训和支持；不愿意的同事，公司会给予合理补偿和职业推荐。无论去留，你们都是金诚值得尊敬的员工。”
这番话说得真诚，会议室的气氛明显缓和了。
“刘总，我表个态。”华北区经理赵敏站起来，“我在金诚八年，从普通店员做到区域经理，是公司培养了我。现在公司需要转型，我愿意跟着公司走，学习新业务，挑战自己！”
“我也愿意！”西南区店长李建国紧接着表态，“精品店越来越难做，转型是早晚的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求变。”
“刘总没告诉我们精品店关闭的所有原因，但我们相信公司的判断。”华南区经理林晓雯说，“我愿意留下来转岗，继续跟着公司成长！”
一时间，表态的人越来越多。周宏粗略估计，超过七成管理者表示愿意尝试新业务。
刘天金明显松了一口气：“感谢大家的信任。接下来两周，人力资源部会与各位详细沟通转岗方案。愿意留下的同事，将分批参加医疗防护用品知识培训；选择离职的同事，hr会协助办理手续和补偿。”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讨论细节安排。散会后，刘天金特意留下几位资深区域经理继续交流。
“刘总，说实话，转型口罩生产是不是和最近的传闻有关？”张涛压低声音问。
刘天金与周宏交换了一个眼神：“公共卫生事件确实加速了我们的决策，但转型规划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了。精品店业务模式已经不适应这个时代，我们必须寻找新的增长点。”
他环视几位老部下：“你们都是公司的骨干，这次转型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们能否带领团队快速适应。有什么困难，随时找周宏或者直接找我。”
送走最后一批人，刘天金和周宏回到办公室。夜幕已降，城市华灯初上。
“今天还算顺利。”周宏递过一杯茶，“比预期中反对的人少。”
刘天金揉了揉太阳穴：“只是第一步。建工厂、改店铺、培训人员、开拓渠道每一步都不容易。而且我担心”
“转型真会成功吗？”周宏接话。
刘天金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依然繁忙的街道：“成不成功要做了才知道，我们的转型就是破釜沉舟。”
周宏沉默片刻：“口罩作为医用品，用处大，这个市场，值得投入。”
手机响起，刘天金接听后表情严肃：“第一批口罩明天到货，比合同提前两天。”
挂断电话，刘天金看向周宏：“通知物流部，准备接收和分仓存储。”
周宏点头记录，犹豫了一下问道：“刘总，我们建立了工厂，要不要建立销售门店？”
“销售门店不需要，我们负责生产中盈利就行了。”刘天金语气坚定。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息。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一家公司的转型悄然启动，而谁也不知道，这场转型将在不久后扮演怎样的角色。
周宏离开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电梯下行时，他想起白天会议上那些或坚定或犹豫的面孔。转型从来不易，尤其是对于已经习惯了原有业务模式的团队。
走出大楼，寒风扑面而来。周宏下意识地拉紧衣领，忽然注意到街对面药店门口排着小队——都是买口罩的市民。
他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约生产设备供应商，我们要加快工厂建设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