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月再次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喉咙干渴得厉害,如同被砂纸磨过,内腑的闷痛也并未消散,只是变得钝重了些。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顶,以及守在床边、眼圈泛红的碧珠。
“小姐!您醒了!”碧珠惊喜交加,连忙扶她稍稍坐起,将温水一点点喂到她唇边,“您都昏迷快两个时辰了!天都快亮了!夫人刚来看过,见您未醒,又去前头处理事务了。”
温水滋润了喉咙,带来一丝舒缓。林晚月缓了口气,立刻问道:“府里……现在情况如何?大伯呢?外面……有什么消息?”
碧珠压低声音,语速却很快:“小姐放心,大老爷被夫人派人牢牢看管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内外都有陈护卫的人守着,插翅难飞。书房里搜出来的东西,连同那些纸灰,都被夫人命人仔细封存起来了。”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解气和后怕交织的神情,“至于外面……可不得了了!天还没亮,孙铭侍郎府被禁军抄家、搜出龙袍印信下狱的消息就传遍了!现在整个京城都炸开锅了!街上巡逻的兵士都多了好几倍,人人自危,都在议论这事呢!”
林晚月心中一凛。禁军动作如此之快,效率如此之高,恐怕不单单是那条“谣言”的功劳。这背后,必然有更高层面的力量在顺势而为,甚至是借题发挥。是皇帝?还是其他对三皇子或者那“影主”势力不满的皇族或权臣?
【系统,查看当前瓜值。】她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念。
【当前瓜值:-12。
【备注:因宿主主导事件“吏部侍郎孙铭下狱”持续发酵,引发朝野巨大震动及连锁反应,间接瓜值持续积累中……(该部分瓜值将在事件阶段性结束后结算)】
负值依旧,但那个“间接瓜值持续积累”的提示,让林晚月心中稍安。看来,搞出大事带来的后续影响,也能算作收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急促却压低的声音:“碧珠姐姐,快禀报二小姐,前头传来消息,三、三皇子殿下驾临府邸,说是听闻林丞相抱恙、府中小姐受惊,特代表皇室前来探视!夫人已经去前厅接待了!”
三皇子?!
林晚月和碧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警惕。
他来了!在这个敏感至极的时刻!
孙铭刚刚倒台,大伯就被软禁,他此时前来,是试探?是施压?还是想亲自出手,扭转局面?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林晚月心中冷笑,【他是来看父亲是不是真的‘抱恙’不起,来看我们林家乱成什么样子,来看我这个‘意外’是不是还活着吧!说不定,还想趁机接触被看管的大伯!
“小姐,怎么办?”碧珠有些慌乱。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此刻重伤在身,是“受惊”抱恙的病人,这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碧珠,替我更衣,梳一个看起来虚弱点的发髻。”她低声吩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不去前厅,就在这院里‘静养’。但是,得让母亲知道我们‘知道’他来了。”
她需要让柳氏明白三皇子的来意不善,同时,她也想“听听”,这位三皇子亲自出场,能带来什么样的“瓜”。
柳氏在前厅接待三皇子赵寰,心中亦是警铃大作。赵寰一身皇子常服,面容俊雅,言谈举止温文有礼,充分表达了皇室对重臣的关怀,对林丞相病情的担忧,以及对林家小姐受惊的慰问,滴水不漏。
但柳氏却能感受到那温和表面下隐藏的审视与冷意。他甚至还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听闻府上大老爷近日也为朝事操劳,不知可在府中?本王也该慰问一番。”
柳氏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疲惫与忧虑:“劳殿下挂心。夫君他确实需要静养,府中事务繁多,大伯他……近日也感风寒,在院中休憩,不便见客,以免冲撞了殿下。”
赵寰目光微闪,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道:“父皇亦十分挂念林丞相,已派了太医前来诊视,稍候便到。听闻二小姐伤势不轻,本王这里也有些宫中的上好伤药,望夫人转交。”
正当他示意随从将伤药奉上时,一个丫鬟匆匆而入,在柳氏耳边低语了几句。柳氏先是微怔,随即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心疼与无奈,对赵寰道:“殿下恕罪,刚丫鬟来报,小女晚月方才醒来,只是受惊过度,心神不宁,直说听见前厅有贵客至,害怕是……是昨夜那歹人同党,啼哭不止,怕是无法前来谢恩了。”
这番话,既解释了为何林晚月不来见礼,又 subtly 点出了“歹人同党”之事,将怀疑的种子轻轻抛出。
赵寰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无妨,让二小姐好生静养便是。刺客之事,京兆尹和巡防营已在全力缉拿,定会给林家一个交代。”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个清晰而虚弱,带着惊惧絮叨的心声,仿佛跨越了空间,隐约传入柳氏和厅内少数几个心思纯净、忠于林家的仆从耳中,也……极其微弱地,触动了赵寰身后那个一直垂首敛目、气息沉静如水的随从。那随从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三皇子……他来这里做什么?猫哭耗子吗?孙铭刚倒他就来了,动作真快啊……他是不是和大伯是一伙的?那个‘影主’是不是就是他?他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心怎么那么黑?他想害父亲,还想杀我灭口!他现在来,是不是想看我们死没死?不行,我得告诉母亲,要小心他,他送的东西都不能要,说不定有毒!还有,要看好大伯,不能让他见到大伯,不然他们串供怎么办……】
这心声断断续续,充满了受害者的惊恐与合理的猜疑,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听到的人心上。
柳氏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担忧更甚。而赵寰,虽然听不到这心声,却敏锐地察觉到柳氏以及厅内几个下人气息的细微变化,那种对他隐而不发的警惕与排斥,似乎更浓了些。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面上却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夫人,宫里太医到了!”
赵寰顺势起身:“既如此,本王也不便久留,就让太医好好为丞相和二小姐诊治。夫人,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派人告知本王。”
他带着随从离去,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但离开丞相府时,那背影却比来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硬。
送走三皇子,柳氏立刻回到林晚月院中,将前厅之事细细说了。
“月儿,你……你刚才那些话……”柳氏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既有后怕,也有欣慰。她确认了,女儿那“心声”,在关键时刻,竟真的能影响到旁人,甚至可能包括……某些特殊的人。
林晚月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却清亮:“母亲,三皇子此来,确认了两件事。第一,他和大伯、孙铭绝对脱不了干系,否则不会如此急切。第二,他对我们,尤其是对我,已经起了必除之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太医来了,正好。我这伤是真的,不怕他看。但父亲那边……母亲需得谨慎应对。”
柳氏点头:“我明白。你父亲‘病重需静养’,不宜见客,太医诊脉,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她看着女儿,心疼又骄傲,“你且好好养着,外面的事,有母亲在。”
林晚月乖巧点头,在柳氏离开后,她立刻对碧珠道:“碧珠,让陈护卫派去孙铭府邸和监视大伯长随的人,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还有,注意府外是否有三皇子或者其他不明势力的眼线增加。”
她要知道,孙铭下狱后,对方下一步棋会怎么走。那个被派出去的长随,是关键!
【系统,】她再次呼唤,【如果瓜值持续为负,会有什么后果?
【警告:瓜值持续为负超过72小时,系统部分功能将受限(包括但不限于危险预判精度下降、人脉线索刷新延迟)。若负值过大或持续时间过长,可能触发‘厄运缠身’负面状态,增加宿主遭遇意外的概率。
林晚月心中一沉。看来,这“瓜值”不仅是能量,还牵扯到某种气运。必须尽快扭转负值局面。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这一夜的风声鹤唳与雷霆反击看似暂告段落,但她知道,更深、更急的暗流,正在这黎明将至的时刻,汹涌激荡。
三皇子的亲自登场,意味着斗争已经摆上了台面。而她这个手握“吃瓜”利器的穿越者,能否在这皇权至上的漩涡中,继续苟下去,并最终找到回家的路?答案,就在这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的白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