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记”与“老龟”这条线索,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点燃了一盏微弱的灯,虽然光亮有限,却足以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让人看到了前进的方向。
林晚月将自已的发现和分析,详细地告知了父亲林建安。林建安对此高度重视,立刻加派人手,沿着“云裳记”这条线深挖下去,重点排查与“老龟”归山往来密切之人、绣庄关门前后的异常动向,以及所有可能与孙铭府或其他可疑势力有关的客户记录。
与此同时,林晚月也没有坐等结果。系统休眠,她便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已知信息的深度挖掘和人脉网络的经营上。
她开始更有目的地通过碧珠,与府中那些消息灵通、关系网复杂的下人“闲聊”,不着痕迹地引导她们谈论京城各府的旧闻轶事、产业变迁。她也更加留意两位兄长带回来的朝堂信息,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事变动、政策争执,试图从中找出与“影主”势力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种依靠自身力量抽丝剥茧的过程,虽然缓慢,却让林晚月对这座帝都的权贵圈有了更立体、更深刻的认知。她仿佛一个耐心的织工,将无数零碎的信息丝线,慢慢编织成一张属于她自已的情报网络。
数日后,陈护卫那边传来了一些零碎的进展:
这些信息进一步佐证了“云裳记”与“影主”(前朝余孽)及孙铭势力的关联,但依旧未能指向“影主”的真实身份或核心据点。
就在调查似乎又要陷入瓶颈时,宫中传来消息:为庆贺朝局初定、安抚臣心,监国七皇子殿下决定在宫中设宴,款待有功之臣及宗亲勋贵。丞相林建安及其家眷,自然在受邀之列。
这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宫宴,也是新朝局下定立新秩序、观察各方反应的重要场合。
“月儿,此次宫宴,你需与我同去。”柳氏对林晚月道,“你父亲的意思,如今朝堂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你既已卷入其中,便不能一味避世。此番宫宴,正是你露面、观察,也让旁人观察你的机会。”
林晚月明白父亲和母亲的用意。她这个丞相府二小姐,因之前的种种“巧合”与“运气”,在某些人眼中已非普通的闺阁女子。与其让人猜测,不如适度亮相,展示一个“聪慧但不逾矩”、“受家族重视”的形象,反而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窥探。
而且,宫宴龙蛇混杂,正是收集信息、验证猜测的绝佳场所。即便没有系统辅助,她也要靠自已的眼睛和耳朵,去“吃”下这场盛宴中的“瓜”。
“女儿明白,定会谨慎行事。”林晚月应下。
宫宴那日,林晚月仔细梳妆。她选了一身藕荷色宫装,款式大方得体,既不显张扬,也不失身份。妆容清淡,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因系统休眠和精神疲惫带来的些许憔悴,突出了她沉静的气质和那双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眸。
再次踏入熟悉的宫闱,感受却与以往截然不同。昔日三皇子势大时的浮躁与隐晦的紧张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平静,以及在新主面前力求表现的暗涌。
七皇子赵璟高坐主位,虽年少,但举止沉稳,言谈得体,在林建安等辅政大臣的衬托下,已初具威仪。成王等宗亲坐在下首,面色不算好看,但也维持着表面的恭顺。
林晚月随着柳氏向监国和诸位贵人行礼后,便安静地坐在女眷席中,目光看似低垂,实则早已将场中众人的神态、交谈尽收眼底。
她看到赵珩坐在武将勋贵一席,与几位老将军谈笑风生,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在与她视线接触时,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微微颔首。
她也注意到,几位与成王往来密切的宗室女眷,聚在一起低声私语,目光不时瞟向主位上的七皇子,带着几分审视与不甘。
丝竹声声,歌舞曼妙,觥筹交错间,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活跃。一位与柳氏交好的郡王妃低声对柳氏道:“林夫人,听闻前些日子贵府颇不太平,如今可安好了?真是万幸。”
柳氏从容应对:“劳王妃挂心,不过是一些宵小之辈趁乱生事,如今已然无事。仰赖陛下洪福,监国殿下英明,方能拨乱反正。”
那郡王妃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晚月:“是啊,拨乱反正。只是这京城水深,有些沉渣烂泥,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清理不尽呢。”她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听闻之前城西有家绣庄,叫什么‘云裳记’的,绣工极好,可惜突然就关门了。林二小姐可知晓这家绣庄?”
林晚月心中猛地一凛!
“云裳记”!这位郡王妃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属于闺阁少女的、对衣饰的兴趣:“回王妃的话,晚月平日甚少出门,对城西的绣庄并不熟悉。这‘云裳记’……绣工当真如此之好吗?倒是可惜了。”她语气天真,仿佛只是惋惜一件好看的衣裳。
那郡王妃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便笑了笑:“是啊,可惜了。”随即转移了话题,与柳氏聊起了别的。
然而,林晚月的心却无法平静。这位郡王妃……她知道些什么?她与成王关系密切,而成王……是否与“影主”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还是说,这只是她随口一提,自已过于敏感了?
宫宴之上,一言一行都需谨慎。林晚月按下心中的惊疑,继续扮演着安静乖巧的大家闺秀,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每一句可能蕴含信息的交谈。
她听到有官员在议论边关军情,争论是和是战;听到有女眷在攀比家世,暗中较劲;也听到有人低声提及某些官员近日的异常动向……
信息繁杂,真伪难辨。没有系统帮助筛选和分析,林晚月只能依靠自已的判断力,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宴席接近尾声时,七皇子赵璟举杯,做了一番总结陈词,无非是勉励群臣,共克时艰,匡扶社稷之类。但在最后,他却特意提到了林建安,赞扬其“忠勤体国,肱骨之臣”,又目光温和地看向女眷席这边的林晚月,对柳氏道:“林夫人教女有方,二小姐蕙质兰心,于社稷亦有微功,当赏。”
立刻有内侍端上赏赐,是一些宫缎和首饰。
这番举动,无疑是将丞相府,尤其是林晚月,再次推到了众人面前。
林晚月连忙起身谢恩,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七皇子此举,是真心赏功,还是借她来进一步笼络和试探丞相府?
宫宴终于在一片看似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回府的马车上,柳氏握着林晚月的手,低声道:“月儿,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林晚月沉吟片刻,道:“母亲,那位郡王妃提及‘云裳记’,绝非偶然。而成王……我们需要查一查,这位郡王妃以及成王,与已故的孙铭,或者与‘云裳记’是否有什么潜在的关联。”
她顿了顿,继续道:“另外,七皇子殿下今日的赏赐,既是恩宠,也是压力。我们需更加谨言慎行。”
柳氏点头称是,眼中流露出对女儿思虑之深的欣慰与一丝担忧。
林晚月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宫宴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涌流动。她捕捉到了一些新的线索,也感受到了更深的危机。
“云裳记”的线索似乎牵出了更复杂的人物关系网。而七皇子的关注,则意味着她再难完全隐藏在深闺之中。
系统依旧休眠,前路迷雾更浓。
但林晚月的眼神,在黑暗中却愈发坚定。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她心中默念,【无论是成王,郡王妃,还是那位隐藏在最深处的‘影主’,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这场宫宴,并非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她这个失去金手指的“吃瓜人”,将要依靠自已的力量,在这波涛汹涌的暗涌中,继续前行,直至揭开所有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