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月尝试引动草木生机的发现,像一粒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在她心中荡开圈圈希望的涟漪。尽管那丝生机微弱得转瞬即逝,且引动一次便让她神魂疲惫不堪,几乎要卧床半日才能缓过劲来,但这确凿无疑地证明了一条路的存在——一条不依赖系统,仅凭自身天赋与世界微薄联系的道路。
她将此发现告知了青阳真人。老道士闻言,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抚着长须沉吟许久。
“《星辰养气诀》乃接引星辉,自上而下,淬魂炼体,属‘天’道。而你这引动草木生机之法,乃是汲取万物生灵之气,自下而上,滋养本源,近乎‘地’道。”青阳真人缓缓道,“天地本可交感,阴阳亦能互济。此法……或真能为你续接一线生机。只是,古籍中对此类法门记载极少,多为臆测,无有成熟功法可循,一切需你自行摸索,凶险未知,进度更是难以预料。”
“晚辈明白。”林晚月脸色虽苍白,眼神却清亮坚定,“再难,也比坐以待毙强。哪怕只能延缓本源溃散的速度,也是值得的。”
青阳真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化为凝重:“你既有此心志,贫道自当尽力相助。我会翻阅一些上古残卷,看能否找到只言片语的印证。另外,你引动生机时,切记循序渐进,万不可贪多冒进,你如今的神魂,经不起再次反噬了。”
“是,多谢真人。”
自此,林晚月的日常除了夜晚观想星辰,又多了一项——于白日阳气最盛之时,在花园中挑选一株生命力最旺盛的花木,小心翼翼地尝试与它们建立联系,引导那微乎其微的生机之气。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且痛苦。十次尝试,能有半次成功引动一丝气息便算不错,且那气息入体,对于她如今脆弱不堪的经脉和本源而言,如同杯水车薪,效果几乎感觉不到。但她没有气馁,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让她对【能量亲和】的感悟加深一分,操控也更为精细一丝。
赵珩将她的努力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吩咐下去,府中花园的花木需得更精心照料,又寻来了一些据说蕴含灵气的古树种子,命人种在她院子附近。他依旧忙碌,身上的气息日渐冷肃,林晚月偶尔能从二哥林浩宇忧心忡忡的话语中拼凑出零碎信息——朝中关于立储的争论愈发激烈,边境亦不太平,南境几个附属小国近来摩擦频生,似有不安分之象。
这日午后,林晚月刚结束一次失败的引导,正靠在软榻上休息,碧珠端着一碗温补的汤药进来,小声道:“小姐,含香姐姐回来了,在外求见。”
林晚月精神一振:“快让她进来。”
含香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倦色,但眼神锐利如常。她行礼后,低声道:“小姐,南境有消息了。”
“如何?”
“我们的人暗中查访,发现南境瘴疠之地深处,近年的确有些异动。有山民传言,深山中偶尔会传出奇异的光芒,伴有地动。更蹊跷的是,几个月前,有一支身份不明的商队曾深入那片区域,此后便再无人见过他们出来。我们设法找到了那商队遗留的些许货物痕迹,”含香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其中混有极其细微的,与之前在京城发现的那种黑色晶石相似的能量残留。”
林晚月心中一凛。黑色晶石,这与“影主”及其组织脱不开干系。他们果然在南境有所图谋!
“还有吗?”
“暂时只有这些。那片区域地形复杂,毒瘴弥漫,我们的人不敢深入,损失了两人。”含香语气沉重。
“辛苦了,让下面的人务必小心,情报固然重要,性命更紧要。”林晚月叮嘱道。
“是。”含香应下,又道,“另外,关于能弥补生命本源的天地灵物……南境确有几个古老的传说,指向瘴疠深处可能存在‘生命之泉’或‘不死树’,但都虚无缥缈,无从考证。王爷的意思是,待京城局势稍稳,他会亲自去南境走一趟。”
亲自去?林晚月心头一跳。南境显然已是龙潭虎穴,赵珩身份敏感,此行危险重重。
她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后续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我。”
含香退下后,林晚月陷入沉思。南境的生命灵物传说,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但“影主”组织显然也在那里布局。这是一盘棋,而她,不能再仅仅作为一个被保护的棋子,等待别人为她取来救命的良药。
她必须更快地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自保之力。
正思忖间,碧珠又进来通报:“小姐,大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林晚晴便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妹妹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林晚晴在她榻边坐下,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眉头微蹙,“手还是这样凉。我让人炖了血燕,晚些给你送来。”
“多谢姐姐。”林晚月笑了笑。她能感觉到,这位姐姐是真心疼爱她。
姐妹俩说了会儿闲话,林晚晴忽然道:“整日闷在府里也无趣,过两日城西有家新茶楼开业,听说请了江南来的说书先生,讲的是前朝秘闻,很是新奇。不如我陪妹妹去散散心?”
若是以前,林晚月定会欣然前往,茶楼酒肆正是【吃瓜系统】收集信息的好地方。统沉睡,她身体又这般模样……
她正要婉拒,心中却莫名一动。一种微弱的、近乎直觉的感应提醒着她——或许,应该去。
是【世界解析度】带来的模糊预警?还是她本身对潜在风险的感知?
她抬眸,对上林晚晴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也好,总在屋里闷着也难受,出去听听书,换换心情。”
林晚晴顿时展颜:“那说定了,我这就去安排。”
两日后,林晚月在林晚晴和碧珠的陪伴下,以及赵珩暗中加派的几名护卫保护下,来到了城西新开的“清韵茶楼”。
茶楼果然生意兴隆,座无虚席。说书先生口若悬河,讲的正是前朝一位公主与将军的悲恋秘闻,情节跌宕起伏,引得台下听众时而唏嘘,时而叫好。
林晚月坐在二楼的雅座,听着说书,心思却并不完全在故事上。她悄然运转《星辰养气诀》,虽无法引动星辉,却让灵台保持一丝清明,同时微不可察地放开那极其微弱的世界感知力。
茶楼里人声嘈杂,各种气息混杂。她“听”到了跑堂伙计脚下生风的忙碌,听到了邻座富商低声谈论的生意经,听到了几个书生对朝局的激辩……这些信息庞杂无序,对她如今而言,已无法像系统那样自动筛选转化。
然而,就在说书先生讲到高潮处,满堂喝彩之时,林晚月的心猛地一跳。
她感知到了一道目光。
一道隐蔽、审视、带着某种探究意味的目光,从斜对面的一个角落雅座投射过来,目标正是她!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她感到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她强忍着不适,没有立刻回望过去,只是端起茶杯,借着抿茶的姿势,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那个方向。
角落里坐着一位锦衣公子,相貌普通,气质温文,正专注地听着说书,似乎与周围其他客人并无二致。
但林晚月几乎可以肯定,刚才那道目光就来自他!
是谁?大伯派来监视她的人?还是……她那未婚夫派来的?亦或是,与那神秘组织有关?
她体内那丝微弱的草木生机,此刻竟自发地微微躁动起来,仿佛在示警。
林晚月放下茶杯,指尖有些发凉。
看来,这看似平静的茶楼听书,也并非简单的散心。风雨,似乎从未远离,正以更隐蔽的方式,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