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心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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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月的策论是在次日清晨完成的。洋洋洒洒数千言,不仅详述了悦来茶楼的所见所闻,更抽丝剥茧地分析了每个人物的可能身份与动机,最后还附上了自己的几点推断——关于永昌侯府的布局,关于那场“巧合”的抓捕,关于茶楼中可能隐藏的更多秘密。

她写得很专注,以至于天光大亮时,才发现自己竟一夜未眠。

秋露进来伺候梳洗时,看到案上厚厚一叠文稿,眼中闪过讶异,却什么都没问,只轻声说:“小姐,该用早膳了。”

林晚月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点点头。洗漱更衣后,她坐在桌前,看着秋露摆上清粥小菜,忽然问:“秋露,你在王府多久了?”

秋露动作微顿:“回小姐,奴婢七岁进府,如今已十年了。”

十年。那几乎是大半生都在这座王府里度过。

“你觉得,王爷是个怎样的人?”林晚月又问。

秋露沉默了片刻,才谨慎地回答:“王爷待下虽严,却公正。府中规矩虽多,却从无苛待。”她顿了顿,“奴婢只知道,跟着王爷,心里踏实。”

这话说得朴实,林晚月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那王妃……”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你下去吧。”

秋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行了一礼,悄声退下。

林晚月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清粥,却没有动筷。她想起昨夜赵珩说的那句“你需要一个看得懂戏的人”,想起他说“你不该只是个看客”。

所以,他现在是在培养她,让她成为那个“看得懂戏”的人么?

可是,看懂之后呢?是要她上台唱戏,还是……与他一同搭台?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食不知味。

未时,林晚月准时带着策论来到书房。

赵珩已在书案后坐着,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见她进来,他抬了抬眼,示意她将策论放下。

林晚月依言将文稿放在案上,后退两步,垂手而立。

赵珩放下奏折,拿起那叠文稿,一页页翻看。他看得很慢,时而停顿,时而微微颔首。书房里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晚月的心随着那声音忽上忽下。

终于,赵珩看完了最后一页。他放下文稿,抬眼看向她:“一夜没睡?”

林晚月一怔,点头:“是。”

“为何?”

“想得太多,睡不着。”

赵珩沉默片刻,忽然道:“过来。”

林晚月依言上前,在书案前站定。

赵珩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毫笔,蘸了墨,在文稿的空白处批注起来。他的字迹遒劲有力,与林晚月娟秀的字体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段关于商人的分析,“你推断他运送的是‘特别货物’,却没有说明‘特别’在何处。既然猜到了幽冥铁,为何不写?”

林晚月心中一惊,抬头看他:“学生……不敢妄断。”

“不敢?”赵珩放下笔,目光锐利,“你不是不敢,是怕写出来,便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林晚月,你记住——在这条路上,犹豫比错误更致命。猜错了可以修正,但若连猜都不敢,你永远只能跟在别人身后。”

这话说得严厉,林晚月却听出了其中的教诲。她深吸一口气:“学生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珩走回书案,又拿起另一份文书,“今日第二课,带你去看一处地方。”

这一次,他们没有步行,而是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马车驶出王府,穿过繁华街市,渐渐驶入城西偏僻的巷陌。

最后,停在一座破败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门楣上的匾额已看不清字迹。赵珩推门而入,林晚月紧随其后。

院内杂草丛生,房屋破败,显然久无人居。但奇怪的是,正屋的门窗却完好无损,甚至门锁都是新的。

赵珩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

吱呀一声,门开了。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正是那日在锦瑟轩被打翻的、装着幽冥铁的盒子。

林晚月心中一震,看向赵珩。

赵珩走到桌前,拿起一块幽冥铁:“那日你说,触碰到这石头时,脑中闪过一些画面。现在,再碰一次。”

林晚月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拿起另一块幽冥铁。

冰凉的触感传来,比那日更加刺骨。紧接着,眉心印记骤然灼热!

【……黑暗的洞穴,摇曳的火把……】

【……那个模糊的身影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

【……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抹幽紫的光……】

画面比上次更加清晰,也更加诡异。林晚月甚至能感觉到洞穴中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能听到火把燃烧时噼啪的声响。

她浑身一颤,手中的幽冥铁差点脱手。

“看到了什么?”赵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晚月定了定神,将所见描述了一遍。当说到“幽紫的光”时,她注意到赵珩的眼神骤然变冷。

“果然。”他低声说。

“王爷知道这人是谁?”

赵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感觉?”

林晚月闭上眼,努力回忆。忽然,她想起一个细节——在那些画面中,似乎有水流的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

“有水声。”她睁开眼睛,“那洞穴附近,应该有地下河。”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南境多溶洞,许多都与地下暗河相连。”他放下手中的幽冥铁,“这个地方,是你大伯林伯远三个月前秘密买下的。表面上是处废宅,实则地下另有乾坤。”

林晚月心头一紧:“这里……是存放幽冥铁的地方?”

“曾经是。”赵珩道,“那批幽冥铁在此存放了半月,然后被分批运走。至于运往何处……”他看向林晚月,“你可猜得到?”

林晚月脑海中闪过种种可能。幽冥铁性极阴寒,能干扰罗盘,鸟兽不近。这样的东西,能用来做什么?

她忽然想起在书阁看到的那本《南疆风物考》,其中提到一种邪术——以极阴之物为引,可布下迷魂阵法,困人于无形。

“难道是用来……布阵?”她试探着问。

赵珩深深看了她一眼:“不止布阵。幽冥铁若与特定药材混合炼化,可制成一种名为‘离魂散’的毒药。中毒者初时无异样,七七四十九日后,魂魄渐散,形如痴傻,药石无医。”

林晚月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炼制这种毒药,是想害谁?”

“谁挡路,便害谁。”赵珩语气冰冷,“朝中已有三位大臣‘突发恶疾’,变得神志不清。太医查不出病因,只说是劳累过度。”

三位大臣……林晚月忽然想起前几日听赵珩提过,朝中有几位官员接连病倒,其中一位还是力主清查军饷的御史。

“所以,是永昌侯府和大伯……”

“他们只是执行者。”赵珩打断她,“真正的幕后主使,隐藏得更深。”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荒草,“你可知,这京城之中,有多少人戴着面具活着?表面上忠心耿耿,背地里却做着卖国的勾当;表面上兄友弟恭,暗地里却恨不得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说得残酷,却是事实。

林晚月沉默良久,忽然问:“王爷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赵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因为你需要知道。因为从你决定退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他们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任何与你相关的人。”

“所以,王爷是在教我如何自保?”

“不止自保。”赵珩缓缓道,“本王要你学会反击。”

反击。

这两个字像重锤敲在林晚月心上。

她从未想过要主动与谁为敌。即便退婚,也只是想摆脱一桩不情愿的婚事。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我该怎么做?”她问。

赵珩走回桌前,将幽冥铁放回锦盒,盖好。“第一步,学会看穿他们的面具。第二步,找到他们的软肋。第三步……”他顿了顿,“在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林晚月看着那个装着幽冥铁的锦盒,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学生……只怕能力有限。”

“能力可以培养。”赵珩看着她,“但你需先过自己这一关。”

“哪一关?”

“心关。”赵珩一字一句道,“你是否下得了狠心,是否扛得住压力,是否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会让你痛苦,会让你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

这话说得沉重,林晚月却听懂了。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一旦踏上,便注定要失去天真,失去软弱,甚至可能失去人性中某些柔软的部分。

她想起了济慈堂那些孩子的笑容,想起了茶楼里那些看似寻常的百姓,想起了朝中那些莫名“病倒”的官员。

如果她不站出来,还会有多少人受害?

如果她只是旁观,又与那些戴面具的人有何区别?

林晚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学生愿意学。”

赵珩凝视她良久,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许。

“好。”他将锦盒递给她,“这个,你带回去。每日触碰,试着与那些记忆碎片相处。你要习惯那种感觉,直到它不能再影响你的判断。”

林晚月接过锦盒,入手沉重。

“记住,”赵珩最后说,“这条路很孤独,也很漫长。但你不是一个人。”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林晚月心头一暖。

马车驶回王府时,已是黄昏。

林晚月抱着那个锦盒,走在回锦瑟轩的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形单影只。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她要学会看穿面具,学会找到软肋,学会在关键时刻一击即中。

她要面对的不再是简单的流言蜚语,而是真正的阴谋与杀戮。

这条路很难,但她别无选择。

回到锦瑟轩,林晚月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幽冥铁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寒光。

她伸出手,拿起一块。

冰凉刺骨的感觉传来,眉心印记微微发热。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那些涌入脑海的画面。她静静地感受着,观察着,记忆着。

她在心中一一记下,如同记下一门功课。

夜深了,烛火摇曳。

林晚月放下幽冥铁,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眉心的印记。

翠绿的光泽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仿佛有生命一般。

“你究竟是谁?”她轻声问,“你又希望我成为谁?”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如同某种遥远的回应。

林晚月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赵珩的面容——冷峻,深沉,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是她的老师,也是她的引路人。

但这条路,终究要靠她自己走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纸笔。

今夜,她还有很多东西要想,很多事要记。

心路漫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

便不能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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