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回程路上走得很慢。
车夫似乎得了吩咐,特意绕了远路,穿过几处僻静的街巷。林晚月靠在车壁上,手中握着那本《清心诀》,却没有翻开。
她的思绪仍停留在青柳巷那座小院里。
灵犀印,玄门传承,失踪三十年的清虚道人……这些本应与她无关的事物,如今却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安的是青阳真人最后那句话——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守住本心,才是根本。”
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林晚月从沉思中惊醒。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发现马车正经过一处集市。虽是清晨,集市却已热闹起来,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生机。
她忽然想起吃瓜系统——这些日子忙于应付各种危机,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收集瓜值了。而按照系统的设定,越是劲爆的八卦,瓜值积累越快。
正想着,马车又转过一个街角。
就在这时,林晚月忽然感到眉心一热。
那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意,而是一种灼热感,仿佛有火星在皮肤下跳动。她下意识地按住眉心,眼前忽然闪过一幕画面——
集市角落里,一个卖瓷器的摊位前,两个衣着普通的男子正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人背对着她,另一人侧着脸,脸上有道明显的刀疤。
“三日后,子时,老地方。”刀疤脸说。
“货呢?”背对着的人问。
“放心,都备齐了。这次是从南境新到的,比上次那批更纯。”
“上头说了,这批货要得急。宫里那位等不及了。”
“明白。对了,林府那边……”
话音到这里忽然断了。
画面消失,眉心灼热感也随之退去。
林晚月放下手,心跳有些快。这不是记忆碎片,这是……预知?还是正在发生的事?
“停车!”她忽然道。
车夫勒住马:“小姐?”
“我……我想逛逛集市。”林晚月定了定神,“你在此处等我片刻。”
不等车夫回答,她已经掀帘下车,快步朝刚才画面中的方向走去。
集市上人来人往,她很快找到了那个卖瓷器的摊位。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热情地向一位妇人推销青花瓷碗。摊位前确实有两个男子,但都是寻常百姓打扮,脸上没有刀疤,也没有低声交谈。
难道是看错了?
林晚月站在不远处,装作挑选旁边摊位上的绣品,目光却扫视着四周。忽然,她注意到瓷器摊后面有条窄巷,巷口堆着几个破竹筐。
她绕到摊位侧面,悄悄往巷子里看去。
巷子深处,果然有两个身影。背对着巷口的那人身形魁梧,另一人侧着脸——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正是画面中的人!
林晚月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几步,躲在一处屋檐下。距离还有些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刀疤脸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对面那人。
对面那人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又迅速合上。
就这一眼,林晚月看清了布包里的东西——那是几块深色的矿石,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幽冥铁!
她心头一震,险些叫出声来。
就在这时,刀疤脸似乎察觉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林晚月急忙缩回身子,心跳如鼓。
“谁?”刀疤脸低沉的声音传来。
林晚月贴在墙边,一动不敢动。脚步声在靠近,一下,两下……
“喵——”
一只黑猫从巷口的竹筐里窜出来,跃上墙头。
刀疤脸停下脚步,似乎松了口气:“原来是只野猫。”
“谨慎些好。”另一人道,“这批货事关重大,出不得半点差错。”
“放心,这条线走了三年,从没出过问题。”刀疤脸道,“倒是你,回去告诉上头,下次别再临时加量。南境那边也不太平,运输越来越难了。”
“知道了。三日后,子时,不见不散。”
两人说完,分头朝巷子两头走去。
林晚月等到脚步声远去,才从藏身处出来。她看了看刀疤脸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另一人消失的巷口,最终选择跟上了刀疤脸。
集市上人潮涌动,跟踪并不容易。好在刀疤脸身材高大,在人群中颇为显眼。林晚月保持着一段距离,时而停下假装买东西,时而快步跟上。
穿过大半个集市,刀疤脸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这条街两侧多是客栈和货栈,清晨时分,伙计们正忙着卸货装车。
刀疤脸走进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
林晚月在客栈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一边擦桌子一边跟她搭话:“姑娘,这么早出来办事啊?”
“等人。”林晚月随口应道,目光却盯着悦来客栈的大门。
“等人啊……”老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悦来客栈最近生意不错,南来北往的客商都爱住那儿。不过啊,”他压低声音,“我劝姑娘一句,要是等的人住这儿,可得小心些。”
“为何?”林晚月转过头。
“这客栈的老板,姓胡,是个厉害角色。”老汉凑近些,“听说跟官府有些关系,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前些日子,有个外地客商在店里丢了货,闹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那人就没了踪影。”
林晚月心中一动:“没了踪影?”
“可不是嘛。”老汉摇头,“所以说啊,这地方看着光鲜,里头水深着呢。”
正说着,悦来客栈里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绸衫的胖子,满脸堆笑,正送一位客人出门。那客人穿着锦袍,腰间佩玉,看起来非富即贵。
而刀疤脸就跟在那胖子身后,一副恭敬模样。
林晚月仔细看去,发现那胖子的右手少了根小指——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刃切掉的。
这个特征……她似乎在哪听说过。
正思索间,眉心又是一热。
一间昏暗的密室里,墙上挂着各种刑具。那个断指胖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地上跪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看穿着像是某个府邸的仆役。
“说,东西藏哪儿了?”胖子问。
“小的……小的真不知道……”仆役的声音颤抖。
胖子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刀疤脸挥挥手。刀疤脸上前,按住仆役的手,胖子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
“啊——!”
惨叫声中,画面破碎。
林晚月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茶摊老汉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个胖子,那个密室,那些刑具……这是过去发生的事,还是将要发生的事?
如果是过去,那么胖子是何人?如果是未来,那么跪在地上的又会是谁?
她正想着,客栈那边又有了动静。
那位锦袍客人已经坐上马车离开,胖子转身回客栈,刀疤脸却没跟进去,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晚月放下茶钱,起身跟上。
刀疤脸这次走得更快,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处宅院的后门。那宅院看起来颇为气派,门匾上写着“张府”二字。
张府?
林晚月记得,京城姓张的官员不少,但能有这样宅邸的……她忽然想起一个人——兵部侍郎,张宏。
据说张宏是陆贵妃的远房表亲,靠着这层关系平步青云,在兵部任职已有五年。此人表面上谦和低调,却暗中结交了不少江湖人士,府中常有些来历不明的客人。
若这宅院真是张宏的府邸,那么刀疤脸与幽冥铁的买卖,张宏是否知情?甚至……是否参与?
太多疑问涌上心头,林晚月感到一阵眩晕。灵犀印带来的画面和信息太过庞杂,她的头脑一时难以处理。
她靠在墙边,闭眼深吸了几口气。
林晚月愣了愣。这还是系统第一次主动提示瓜值增加。
“系统,这些画面……是你给我的吗?”她在心中问。
“灵犀印与本系统产生共鸣,增强了信息收集能力。”系统回答,“但画面来源是灵犀印本身,本系统仅负责解析和提示。”
共鸣?林晚月想起吃瓜系统的本质——收集八卦信息。而灵犀印的能力是“可观物忆旧,可感人心绪”。两者结合,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也就是说,我现在不仅能通过系统收集瓜值,还能通过灵犀印直接‘看到’线索?”
“可以这样理解。但请注意,灵犀印的使用会消耗宿主精神力。过度使用可能导致意识混乱、记忆错位等副作用。”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能力都有代价。
林晚月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张府的大门,转身离开。
她需要回去好好整理这些信息,更需要开始修炼《清心诀》——青阳真人说得对,若不能掌控这份力量,最终只会被力量掌控。
回到马车时,车夫已经等得有些焦急:“小姐,您可回来了。咱们再不回去,王爷该担心了。”
林晚月上了车:“走吧。”
马车重新驶动,向着肃王府的方向。
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看到的一切——刀疤脸、幽冥铁、断指胖子、张府……
这一切是否与陷害大伯的阴谋有关?与那个神秘组织有关?与她身上的灵犀印有关?
还有那个救她的老汉。若他真是莫书童,为何三十年后突然出现?他在暗中保护她,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线索如乱麻般交织,而她手中,只有一根细细的线头。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小姐,到了。”车夫道。
林晚月掀帘下车,发现马车停在了肃王府的侧门。她刚要走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从街角转出,为首之人玄衣白马,正是赵珩。
他也看到了她,勒马停下。
晨光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常。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大步走来。
“见过王爷。”林晚月行礼。
赵珩在她面前停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脸色不好。青阳真人说了什么?”
“真人说……”林晚月想起青阳真人的嘱咐,“说这是心悸之症,需静心调养。给了本养气的册子。”
她从袖中取出《清心诀》——当然,只展示了封面,没有翻开。
赵珩接过册子,翻看了两页,点点头:“青阳真人的东西,是好东西。你且按此法调养,莫要再劳神。”
他将册子递还,又问:“路上可还顺利?”
林晚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部分实情:“在集市上,看到了一些……可疑的人。”
“哦?”赵珩挑眉,“说说看。”
林晚月描述了刀疤脸和断指胖子的特征,以及他们交易的幽冥铁,但略去了灵犀印带来的画面,只说是偶然撞见。
赵珩听完,沉默良久。
“悦来客栈的胡老板,张宏侍郎……”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做得很好。这些线索很重要。”
“王爷知道他们?”
“知道一些。”赵珩没有多解释,“你先回去休息。今日之事,莫要对他人提起。”
“是。”林晚月应下,又想起另一件事,“王爷,那些‘证据’……”
“明日再送。”赵珩道,“今日你先将青阳真人给的册子研读一番。养好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事。”
这话说得别有深意,林晚月却听懂了——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她行礼告退,走进侧门。
赵珩站在门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去查悦来客栈的胡老板,还有张宏府上最近出入的江湖人士。要隐秘。”
“是。”侍卫领命而去。
赵珩站在原地,望着清晨的天空。
乌云正在聚拢,一场秋雨似乎就要来了。
而这场雨,恐怕会冲刷出许多埋藏已久的秘密。
他转身走进府中,步伐坚定。
棋盘已经摆开,棋子已经就位。
这场博弈,谁才是真正的棋手,谁又是棋子?
或许,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是棋手。
就看谁,能看透这盘棋的全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