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仿镜之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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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晚月再次来到司天监。

与前日不同,今日器造司的院落里异常忙碌。几名工匠正围着一座新制的浑天仪调试,铜环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另有一批人在打磨镜片,水磨石转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青阳真人不在院中,一名监生告知,真人正在观星台。

林晚月登上观星台。台高三层,木梯盘旋而上,每层都设有观测口。顶层视野开阔,整个京城尽收眼底——远处皇城的金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近处坊市的炊烟袅袅升起,更远处青山如黛,秋色连天。

青阳真人正站在巨大的望远镜前,背对着她。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来了。”

“见过真人。”林晚月行礼。

“你眉心的印记,比昨日更亮了些。”青阳真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可是天玑镜的缘故?”

林晚月点头,将昨日在张府密室所见详细禀报,包括镜中文字、影像,以及最后那段清虚道长的记忆。但她隐去了母亲来信和江南柳宅的幻象——有些事,她还需自己先理清头绪。

青阳真人听得很认真。当听到“镜可照真相,亦可造虚妄”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师弟的手笔。”他轻叹一声,“他当年带走天玑镜,我便猜到他有大用。只是没想到……他会用镜子记录这些。”

“真人,清虚道长为何要记录三皇子的秘密?”林晚月问出心中疑惑,“若是为了阻止篡位,为何不直接揭发?”

“因为时机未到。”青阳真人走到栏杆边,俯瞰京城,“三十年前,三皇子还未出生。师弟记录的不是三皇子,而是……所有可能动摇国本之人。”

林晚月心头一震:“您的意思是,天玑镜中还记录了其他人的秘密?”

“十二面窥天镜,各有其能。”青阳真人缓缓道,“天玑镜主‘观心’,但凡持镜者心怀不轨,镜子便会自动记录其心念。师弟带着镜子云游三十年,见过的人不知凡几。镜中记录的,恐怕不止三皇子一人。”

这解释合情合理,却让林晚月背脊发凉——若天玑镜真如青阳真人所说,那么这面镜子里藏着的,可能是整个朝堂最黑暗的秘密。

“那清虚道长如今……”她试探着问。

“不知。”青阳真人摇头,“但若镜中还有师弟的记忆,说明他至少还活着——灵犀印只能传承活人的记忆。”

清虚道长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林晚月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若他还活着,为何三十年不现身?若他已隐世,为何又要通过灵犀印和天玑镜引导她?

“真人,学生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林晚月收敛心绪,说出此行目的,“肃王希望借一面仿制的窥天镜。”

青阳真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早已料到:“为了应付三皇子?”

“是。”

“随我来。”

两人下了观星台,回到器造司。青阳真人领着林晚月走进一间库房。库房很大,四壁皆是木架,架上摆满了各种仪器部件。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箱上贴着封条。

青阳真人打开其中一个木箱。箱内铺着厚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十二面铜镜——大小、形制、纹路,与天玑镜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仿品。”青阳真人取出一面,“当年监造窥天镜时,每面真镜都配了三面仿品,用以测试和展示。这些仿品用料、工艺与真镜无异,唯独少了那颗‘星心石’。”

他指着镜背中央:“真镜此处镶嵌的是对应星次的宝石,能聚星力、显异象。仿品用的是普通琉璃,徒有其表而已。”

林晚月接过仿镜细看。果然,镜背的纹路与天玑镜丝毫不差,但中央镶嵌的是一块浅紫色琉璃,虽然美丽,却无真宝石那种星光流转的神韵。

“这面仿的是天玑镜?”她问。

“正是。”青阳真人道,“你拿去用便是。不过记住,仿镜终究是仿镜,在真正懂行的人眼中,一眼便能辨出真假。”

“学生明白。”林晚月将仿镜小心包好,“多谢真人。”

“不必谢我。”青阳真人看着她,“你既身负灵犀印,便与玄门有了因果。护你,也是在护玄门传承。”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晚月还想再问,青阳真人却已转身:“去吧。京城这局棋,该落子了。”

离开司天监时,已是巳时三刻。

马车缓缓驶向丞相府。林晚月抱着装有仿镜的包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仿镜要“遗落”在丞相府,但不能太刻意。最好是在人多眼杂的场合,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带了镜子,又“不小心”留下。

今日正是十五,按惯例,丞相府每月十五会举办家宴,在京的族人都会参加。这是绝佳的机会。

只是……要将父亲也瞒在鼓里吗?

林晚月想起母亲信中所言——“你父亲对此事知之甚少”。或许不告诉他,反而是对他的保护。

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下。

“小姐,前面堵住了。”车夫道。

林晚月掀帘看去。前方街口围了一大群人,喧哗声阵阵,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绕道吧。”她吩咐。

马车刚调头,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妇人,直直朝马车跑来。那妇人三十来岁年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淤青。她扑到车前,哭喊道:“贵人!求贵人做主!我家夫君冤枉啊!”

车夫连忙勒马。春絮已跳下车,拦在妇人面前:“你是何人?为何拦车?”

“民妇张王氏,家住西城柳树巷。”妇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我家夫君张老实,是个木匠,前日被京兆府抓走,说是……说是私通南境叛党!可我家夫君老实本分,连京城都没出过,哪来的私通叛党啊!”

京兆府?又是京兆府。

林晚月心中一动,下了马车:“你夫君因何被抓?可有证据?”

妇人抬头见是一位年轻小姐,愣了愣,但还是哭着道:“前日有几个官差来搜家,说有人举报我家藏有违禁之物。他们从柴房搜出一包东西,说是……说是南境的矿石!”

幽冥铁!

林晚月与春絮对视一眼。

“那包东西长什么样?”林晚月问。

“黑红色的石头,用油纸包着。”妇人比划着,“可民妇从未见过那东西!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手法与陷害大伯如出一辙——先举报,再“搜出”证据,最后扣上通敌的罪名。

“你夫君可曾得罪什么人?”林晚月又问。

妇人犹豫了一下:“夫君前些日子接了个活,是给悦来客栈修门窗。完工后去结账,与客栈的胡老板吵了几句,说工钱给少了……可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悦来客栈。胡老板。

线索又连上了。

胡老板在死前,不仅参与了幽冥铁的交易,还可能在为三皇子办事——比如,替三皇子清除“麻烦”。

张老实因为工钱纠纷得罪了胡老板,便被栽赃陷害。而胡老板死后,这件事可能还在继续,因为清除“麻烦”的指令,可能来自更高层。

“你先起来。”林晚月示意春絮扶起妇人,“此事我记下了。但你夫君的案子归京兆府管,我无权过问。你可去找御史台递状子,或是……”

她顿了顿:“去肃王府递状子。”

妇人眼睛一亮:“肃王府?民妇可以吗?”

“可以。”林晚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赵珩给她的信物,“你持此玉去肃王府,就说是一位姓林的小姐让你去的。王府自会有人接状。”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玉佩,又磕了几个头,这才匆匆离去。

林晚月重新上车,心情沉重。

这只是一个张老实,京城里还有多少个“张老实”?三皇子为了清除障碍、掩盖秘密,到底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而这一切,天玑镜都记录在案。

那面镜子,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机。

马车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丞相府。

今日的丞相府格外热闹。门前停满了各色马车,仆役穿梭忙碌,迎接各房族人。林晚月刚下车,便见一位嬷嬷迎了上来:“四小姐回来了!夫人正念叨您呢。”

这位嬷嬷是母亲当年的陪嫁,姓周,府中人都称她周嬷嬷。母亲去世后,周嬷嬷便负责照顾林晚月,直到她搬去肃王府。

“周嬷嬷。”林晚月微笑,“今日怎么这般热闹?”

“今日十五家宴,各房都来了。”周嬷嬷接过她手中的包裹,“哟,这包东西挺沉,是什么呀?”

“一面镜子。”林晚月随意道,“司天监借我观星用的,今日顺便带回来给父亲看看。”

她说得自然,声音也不小,周围几个仆役都听见了。

周嬷嬷不疑有他:“那老奴先帮您收着,等宴后再给您送去。”

“不必。”林晚月道,“这镜子贵重,还是我自己拿着吧。我先去给父亲请安,镜子暂时放我房中就好。”

“也好。”周嬷嬷点头,“那老奴带您过去。”

一行人走进府中。家宴设在正厅,此时还未开席,各房族人三三两两聚在庭院中说话。见林晚月进来,众人纷纷投来目光——这位四小姐前些日子闹退婚、搬去肃王府,在京中已是风云人物。

林晚月坦然受之,一一见礼。

大伯林伯远也在场,正与几位族老说话。见到林晚月,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面上还是堆起笑容:“晚月回来了。在肃王府可还习惯?”

“多谢大伯关心,一切安好。”林晚月行礼,态度恭敬。

林伯远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与族老交谈。

林晚月注意到,今日大伯身边跟着一个陌生面孔——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穿着青色长衫,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时不时扫视四周。

“那是大伯新请的幕僚,姓陈,据说颇有才学。”周嬷嬷在她耳边低声道。

新幕僚……在这个节骨眼上?

林晚月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见过父亲林修远后,她以更衣为由,带着包裹回到自己从前的闺房。

房间一直有人打扫,保持原样。林晚月将包裹放在梳妆台上,故意没有收进柜中。

“春絮,你去帮我寻一盒脂粉来,我今日带的那盒颜色不太对。”她吩咐道。

春絮会意:“是,奴婢这就去。”

待春絮离开,林晚月打开包裹,取出仿镜。她将镜子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镜面朝外,确保任何人一进门就能看见。

然后,她故意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哎呀!”她轻呼一声。

茶水泼了一地,也溅到了镜子上。她连忙取出手帕擦拭,却“不小心”将镜子碰到了地上。

“哐当——”

镜子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声音惊动了外间的丫鬟,连忙进来查看:“小姐,怎么了?”

“镜子摔了。”林晚月蹙眉,“快看看有没有摔坏。”

丫鬟捡起镜子仔细查看。仿镜用料扎实,并未摔坏,但镜框边缘磕掉了一小块漆。

“还好没碎。”丫鬟松了口气,“这镜子真好看,是小姐新买的吗?”

“司天监借的观星镜。”林晚月接过镜子,叹息道,“这下可好,得赔人家了。你先出去吧,我换身衣裳。”

丫鬟退下后,林晚月将仿镜放回原处,特意让磕坏的那一面朝外。

一切布置妥当,她换了身衣裳,重新回到正厅。

家宴即将开始,众人陆续入席。林晚月的位置在女眷一桌,挨着三姐林晚晴。

“四妹,听说你前几日遇险了?”林晚晴关切地问,“可有大碍?”

“多谢三姐关心,只是虚惊一场。”林晚月微笑。

林晚晴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性情温婉,自幼对她颇为照顾。两人说话间,林晚月注意到,那位陈幕僚正与几位族老交谈,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女眷这边。

他在看谁?

顺着陈幕僚的目光,林晚月发现,他看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看来,大伯已经对她起了疑心。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周嬷嬷忽然匆匆进来,在林修远耳边低语几句。

林修远脸色微变,起身道:“诸位慢用,府中有些急事,我去去就来。”

林晚月心中一动。能让父亲在家宴中途离席的,定是大事。

她借着更衣的借口,也离了席。刚走出正厅,便见周嬷嬷迎面走来:“四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透透气。”林晚月道,“父亲可是去见客了?”

周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京兆府的周少尹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周平!他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显然是一得知她回了丞相府,就立刻赶来了。

“周少尹现在何处?”林晚月问。

“在前厅。”周嬷嬷道,“老爷让老奴去取一样东西,说是什么……镜子?”

林晚月心中一紧。父亲怎么会知道镜子的事?

除非……有人已经告诉他了。

“周嬷嬷,我房中确实有一面镜子,是司天监借我的观星镜。”她道,“但我不知道父亲要的是不是这面。”

“老爷只说让老奴去您房里找一面铜镜。”周嬷嬷道,“老奴这就去取。”

“我陪您一起去吧。”林晚月道,“那镜子贵重,我怕丫鬟们毛手毛脚。”

两人来到闺房。周嬷嬷一进门就看见了梳妆台上的仿镜:“可是这面?”

“正是。”林晚月点头。

周嬷嬷拿起镜子,仔细看了看:“这镜子真特别,背面还刻着星图。老奴这就给老爷送去。”

“等等。”林晚月拦住她,“嬷嬷,能否告诉我,周少尹为何要这面镜子?”

周嬷嬷压低声音:“周少尹说,这面镜子与一桩大案有关,是重要证物。具体的老奴也不清楚,但看老爷的脸色,此事非同小可。”

果然如此。

周平以查案为名,向父亲索要镜子。父亲不明就里,自然要配合。

只是……周平如何知道镜子在丞相府?

林晚月想起那位陈幕僚——莫非是他通风报信?

“嬷嬷,我与你一同去前厅。”她道,“这镜子是我借的,若真是证物,我也需向司天监交代。”

周嬷嬷想了想:“也好。”

两人来到前厅。厅内气氛凝重,林修远端坐主位,周平坐在下首,两人正在交谈。

见林晚月进来,林修远眉头微皱:“晚月,你怎么来了?”

“父亲,听说周少尹要借女儿房中的镜子。”林晚月行礼,“那镜子是司天监所借,女儿需问清楚缘由,也好向司天监交代。”

周平起身行礼:“林小姐。本官奉命查案,需要这面镜子作为证物。还请小姐行个方便。”

“敢问周少尹,这镜子与何案有关?”林晚月问。

“此案涉及朝廷机密,不便透露。”周平道,“但本官可以保证,用完后定当奉还。”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林晚月知道,镜子一旦到了周平手中,就再也要不回来了——三皇子会立刻毁掉这面“证物”。

“周少尹有所不知。”林晚月从容道,“这面镜子并非普通铜镜,而是司天监的观星镜,上面刻有特殊符文,若强行拆解或损坏,司天监立刻便会知晓。少尹若要作为证物,需有司天监的文书才行。”

周平脸色微变:“司天监的文书?”

“正是。”林晚月道,“不如这样——少尹先回衙门开具文书,明日我亲自携镜去京兆府。如此既合规矩,也能保证镜子完好无损。”

这提议合情合理,周平一时无法反驳。

他盯着林晚月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林小姐思虑周全。那便依小姐所言,明日京兆府见。”

说完,他转向林修远:“林相,下官告辞。”

送走周平,林修远脸色沉了下来:“晚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晚月知道瞒不住了,便将部分实情道出:“父亲,这面镜子确实与一桩大案有关。但此案牵涉甚广,女儿不便多说。只求父亲相信,女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家。”

林修远沉默良久,最终叹息一声:“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为父不拦你,但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安全第一。”

“女儿明白。”林晚月眼眶微热。

父亲虽然严厉,但始终是关心她的。

“这镜子……”林修远看着仿镜,“你打算如何处置?”

“明日送去京兆府。”林晚月道,“不过不是这面真镜,而是另一面仿镜。”

她将计划说了。林修远听完,神色复杂:“你与肃王……”

“肃王是女儿的先生,也是女儿的盟友。”林晚月坦然道,“父亲放心,女儿心中有数。”

林修远点点头,没再多问。

离开前厅时,林晚月忽然想起一事:“父亲,那位陈幕僚……”

“是你大伯新请的。”林修远道,“怎么,有问题?”

“女儿只是觉得,此人眼神不正,父亲和大伯都要多加小心。”

林修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为父知道了。”

回到闺房,林晚月将仿镜重新包好。明日,这面镜子就要“送”给周平了。

而真镜,此刻还在肃王府中。

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

她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三皇子正在谋划着什么。

而她手中,有天玑镜这张王牌。

只是这张牌,要在最合适的时机打出。

否则,不仅伤不了敌人,还可能伤及自身。

夜色渐浓。

丞相府的家宴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从正厅传来。

但在那欢笑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明日,京兆府。

将是一场硬仗。

而林晚月,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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