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郡主的册封诏书，三日后正式颁布。
京城震动。
一个丞相之女，未嫁之身，竟得封郡主，且封号“灵犀”，可见圣眷之隆。朝中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帝对林家、对肃王的嘉奖，也是对三皇子一党的敲打。
林晚月搬出了肃王府，住进了皇帝赏赐的郡主府。府邸位于城东，离丞相府不远，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院，经过修缮，焕然一新。
但她并不常在府中。
每日清晨，她都会去肃王府，与赵珩议事；午后，去司天监，向青阳真人请教灵犀印的修炼；傍晚，回丞相府，与父亲林修远共进晚膳。
如此三日，看似平静，但林晚月能感觉到，暗处的暗潮，并未平息。
这日清晨，她刚到肃王府，赵珩便递给她一封密信。
“江南来的。”他神色凝重，“沈家出事了。”
林晚月心中一紧，展开密信。
信是沈墨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仓促。信中说，三皇子倒台后，江南几个世家开始内斗。沈家因为之前与肃王府走得近，成了众矢之的。三日前，沈家的一批重要货物在运往京城的路上被劫，押运的护卫全部被杀。
“劫货的是什么人？”林晚月问。
“不清楚。”赵珩摇头，“但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山贼。沈墨怀疑，是其他世家雇的杀手。”
“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钱财？”
“不。”赵珩道，“那批货里，有一样东西——前朝玉玺的拓片。”
林晚月瞳孔一缩：“前朝玉玺？沈家怎么会有这个？”
“沈家祖上曾在前朝为官，留有前朝玉玺的拓本，代代相传。”赵珩道，“这本是家族秘藏，不知怎么的，消息泄露了。现在江南那些前朝遗民，都想得到这个拓片。”
“他们想用拓片做什么？”
“证明正统，煽动复辟。”赵珩沉声道，“有了前朝玉玺的拓片，他们就可以声称自己才是正统，鼓动百姓造反。”
林晚月明白了。三皇子倒了，但前朝遗民的野心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王爷打算怎么做？”
“本王已派影卫去江南，协助沈家调查。”赵珩道，“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京城这边也不太平。”
“京城？”
“嗯。”赵珩从书案上拿起另一份密报，“三皇子虽然入狱，但他的党羽还在活动。这几日，朝中接连有官员遇刺，都是之前与肃王府走得近的。虽然没死人，但明显是警告。”
林晚月心中一沉：“是陈砚？”
“除了他，还有谁？”赵珩冷笑，“天玑镜在他手中，他能用镜子影响人心，控制他人。那些刺客，恐怕都是被他操控的傀儡。”
这太可怕了。
天玑镜能照见人心，也能控制人心。陈砚掌握了这种力量，等于拥有了一支无形的军队。
“王爷，我们必须夺回天玑镜。”
“谈何容易。”赵珩摇头，“陈砚现在藏得很深，根本找不到他。而且，就算找到了，以他现在的实力，我们也未必是对手。”
林晚月沉默了。她知道赵珩说的是实话。陈砚本就精通玄门秘术，如今又有天玑镜相助，实力深不可测。
“难道就任由他胡作非为？”
“当然不。”赵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在暗，我们在明，确实不好对付。但我们可以引蛇出洞。”
“怎么引？”
“用他想要的东西。”赵珩看着她，“灵犀印。”
林晚月心中一凛：“王爷是说……”
“对。”赵珩点头，“陈砚最想要的，就是你的灵犀印。我们可以放出消息，说你因为救皇上，灵犀印受损，需要闭关疗伤。他若听到这个消息，定会趁机来夺。”
“这太冒险了。”林晚月皱眉，“万一他真的来了，我又‘受伤’，如何应对？”
“你不需要真的受伤。”赵珩道，“只需做做样子。本王会在郡主府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也是目前唯一能引陈砚现身的办法。
林晚月思考片刻，点头：“好，学生配合。”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赵珩道，“沈家那边，需要有人去安抚。你是灵犀郡主，又是柳家的外孙女，去江南最合适。”
“王爷要学生去江南？”
“对。”赵珩道，“一来，安抚沈家，查清劫案真相；二来，查探前朝遗民的动向；三来……”他顿了顿，“柳家老宅里，可能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秘密。”
林晚月想起在柳家老宅看到的那些记忆。外祖父临终前的话，似乎暗示老宅里不止有天玑镜。
“学生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赵珩道，“这段时间，你先在京城‘养伤’，迷惑陈砚。等三日后，秘密出发去江南。”
“学生明白。”
接下来的三日，林晚月深居简出，对外宣称灵犀印受损，需要静养。郡主府戒备森严，严禁外人探视。
消息很快传开。
第一日，相安无事。
第二日，郡主府外多了几个可疑的人影，但没敢靠近。
第三日夜里，终于有了动静。
子时三刻，林晚月正在房中打坐，忽然眉心一跳。
灵犀印感应到危险！
她立刻睁眼，吹灭蜡烛，隐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静悄悄的，但灵犀印告诉她，至少有五个人潜入了府中。
来了。
林晚月不动声色，按照计划，假装毫无察觉，继续“疗伤”。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黑影闪入，直扑床榻。
就在那人掀开帐帘的瞬间，林晚月动了。天权星光一闪，星芒如电，直取对方眉心。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仓促间侧身避开，但肩膀还是被星芒擦过，鲜血涌出。
“你没受伤？”那人惊呼，声音嘶哑，正是陈砚！
“等你很久了。”林晚月从阴影中走出，“陈砚，把天玑镜交出来。”
陈砚冷笑：“想要镜子？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光线扭曲，景物模糊——又是幻术！
但这一次，林晚月早有准备。天枢星光芒大盛，稳固心神；天璇星洞察虚妄，看破幻象。
幻术对她无效！
陈砚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林晚月的灵犀印已经修炼到这个地步。
“四星连珠……怎么可能？！”他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才多久……”
“惊讶吗？”林晚月淡淡道，“更惊讶的还在后面。”
她双手虚划，四星光华流转，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光盾。光盾上星光点点，璀璨夺目。
陈砚咬牙，从怀中取出天玑镜。镜面紫光闪烁，映出林晚月的身影。
“就算你修成四星，也挡不住天玑镜的‘摄魂’！”他喝道，镜光直射林晚月。
林晚月不闪不避，光盾迎上镜光。
“轰——！”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房间里的桌椅家具被震得粉碎，墙壁出现裂痕。
林晚月闷哼一声，后退三步，嘴角溢血。
陈砚也不好受，镜面出现了一道裂痕，反噬之力让他喷出一口鲜血。
“你……你竟然能伤到天玑镜……”他难以置信。
“不止能伤到，还能毁掉。”林晚月抹去嘴角的血迹，“陈砚，你输了。”
“未必！”陈砚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就算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镜面上。镜面紫光大盛，裂痕竟然开始愈合！
与此同时，陈砚的脸色迅速苍白，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
“以血祭镜……你疯了！”林晚月惊呼。
“哈哈……疯？我是疯了！”陈砚狂笑，“得不到灵犀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同归于尽！”
镜光再次射来，这一次，威力更盛！
林晚月不敢硬接，身形疾退。影随形，眼看就要击中——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破窗而入，斩向镜光。
“铛——！”
金铁交鸣，镜光被斩碎。
赵珩持剑而立，挡在林晚月身前。
“陈砚，你的对手是本王。”
陈砚脸色狰狞：“肃王……好，很好！今天就把你们一起收拾了！”
他双手托镜，口中念咒。镜面紫光越来越盛，整个房间都被染成紫色。
“小心，他要拼命了！”林晚月提醒。
赵珩点头，长剑横在胸前，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孽徒，住手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陈砚浑身一颤，猛地转头：“谁？！”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院中，正是那个神秘老汉——莫书童。
“师……师叔？”陈砚声音发颤。
“你还认我这个师叔？”老汉拄着竹杖，缓缓走进房间，“清虚师弟临终前，让我看着你，不让你走上邪路。可惜，我还是没看住。”
“清虚师叔……死了？”陈砚一愣。
“三十年前就死了。”老汉叹了口气，“他为了布下七星锁魂阵，耗尽寿元，早就油尽灯枯。只是靠着灵犀印的一缕分魂，才撑到现在。如今阵法已解，他也该安息了。”
陈砚如遭雷击：“不可能……清虚师叔那么厉害，怎么会……”
“再厉害，也敌不过天命。”老汉看着他，“陈砚，收手吧。天玑镜不是你能掌控的，强行使用，只会害人害己。”
“不！我不信！”陈砚疯狂摇头，“我苦心谋划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我不能放弃！”
他再次催动天玑镜，镜光直射老汉。
老汉不闪不避，只是举起竹杖，轻轻一点。
“破。”
一字吐出，镜光寸寸碎裂。天玑镜“咔嚓”一声，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碎片。
“不——！”陈砚惨叫，扑向碎片。
但碎片落地的瞬间，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天玑镜，毁了。
陈琴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自语。
“因为你不配。”老汉缓缓道，“灵犀印也好，天玑镜也好，都是为天下苍生准备的，不是你满足私欲的工具。”
陈砚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我不配？那她呢？她凭什么？！”
他指着林晚月：“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得到灵犀印？凭什么得到一切？！”
“就凭她心存善念，就凭她愿意为天下人担起责任。”老汉道，“而你，心里只有野心和贪婪。”
陈砚沉默了。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好……好……我输了，我认输。但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猛地站起，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药丸，塞入口中。
“住手！”老汉惊呼，但已经晚了。
陈砚吞下药丸，脸色迅速变黑，七窍流血。
“这是……‘噬魂丹’！”老汉脸色大变，“你竟然炼制了这种禁药！”
陈砚咧嘴一笑，笑容诡异：“师叔……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清虚师叔的遗体在哪儿吗？我告诉您……在江南……柳家祖坟……”
话未说完，他仰面倒地，气绝身亡。
老汉冲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难看：“死了。”
林晚月走过来，看着陈砚的尸体，心情复杂。
这个纠缠她多时的敌人，终于死了。但她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因为他临死前的话——清虚道长的遗体，在江南柳家祖坟。
这意味着，江南之行，不可避免。
“莫前辈……”她看向老汉。
老汉摆摆手：“丫头，什么都别问。有些事，到了江南，你自然会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陈砚虽然死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江南那边，恐怕已经得到消息了。你们要尽快出发，迟则生变。”
赵珩点头：“本王明白。三日后就出发。”
“老朽跟你们一起去。”老汉道，“清虚师弟的遗体，老朽要带回来安葬。”
“多谢前辈。”
老汉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晚月和赵珩，还有陈砚的尸体。
“王爷，学生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林晚月低声道。
“当然没结束。”赵珩看着窗外，“这只是一个开始。江南，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转身，看着林晚月：“你准备好了吗？”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点头：“准备好了。”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江南藏着多少秘密。
她都要去。
因为这是她的责任。
也是她的宿命。
三日后，江南。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