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绝，七日死。
林晚月守在赵珩床前，已经两天两夜。太医每日来诊脉，每次都是摇头叹息——毒性虽然被灵犀印和八卦镜压制，但始终未能根除。按照太医的说法，若无解药，赵珩撑不过第七日。
影卫们日夜追查黑衣人的下落，却一无所获。那些人仿佛凭空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第三日清晨，林晚月正在为赵珩擦拭额头，忽然有人来报：丞相府来人，请郡主回府一趟。
来的是林修远身边的老管家，神色慌张：“小姐，老爷让您立刻回去，有要事相商。”
林晚月看了看昏迷的赵珩，犹豫不决。
“郡主放心，老奴会守着王爷。”一直沉默的影一忽然开口，“若有人来犯，除非踏过老奴的尸体。”
林晚月点头：“有劳影一大哥。”
她匆匆回到丞相府。
书房里，林修远正来回踱步，脸色凝重。见到女儿，他立刻屏退左右，关上门。
“父亲，发生了什么事？”
“京城要出大事了。”林修远压低声音，“皇上……怕是撑不过这几日了。”
林晚月心头一震：“什么？”
“太医诊断，皇上中了慢性毒，已深入骨髓。这几日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林修远道，“更可怕的是，有人在暗中串联朝臣，准备……拥立新君。”
“拥立谁？”
“不清楚。”林修远摇头，“但肯定不是肃王。有人散播谣言，说肃王在江南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现在朝中分成了三派：一派支持肃王，一派反对，还有一派观望。”
难怪那些黑衣人敢在肃王府动手。原来背后有这么大的阴谋。
“父亲，学生要见皇上。”
“不行。”林修远摇头，“皇宫现在戒备森严，没有诏令，谁都进不去。而且……陆贵妃把持宫禁，连太医都要经过她同意才能见皇上。”
陆贵妃？三皇子的生母？
林晚月想起三皇子伏诛时，陆贵妃那怨毒的眼神。她怎么可能不恨肃王？
“父亲，学生有办法进宫。”林晚月道，“但需要您的帮助。”
“什么办法？”
“灵犀郡主这个身份，应该能进宫探望皇上。”林晚月道，“学生就说，有江南祥瑞要献给皇上。”
林修远沉思片刻：“可以一试。但你要小心，陆贵妃不会让你轻易见到皇上的。”
“学生知道。”
当日下午，林晚月递上请见的帖子。果然，很快得到回复：陆贵妃召见。
皇宫，长乐宫。
陆贵妃坐在主位，一身素衣，未施脂粉，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透着怨毒。
“灵犀郡主，听说你要献祥瑞？”她淡淡道。
“是。”林晚月行礼，“江南平定，天降祥瑞，学生特来献给皇上，以彰天佑。”
“祥瑞在哪儿？”
“是一面古镜。”林晚月取出八卦镜，“能照见吉凶，预测未来。”
陆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哦？拿来本宫看看。”
林晚月呈上八卦镜。陆贵妃接过，仔细端详，忽然笑了：“果然是宝物。不过……皇上龙体欠安，怕是没精力看这些了。这样吧，镜子先留在本宫这儿，等皇上好了，本宫再转呈。”
这是要吞没宝物。
林晚月不动声色：“贵妃娘娘，这镜子有灵性，不是谁都能碰的。若无灵犀印护持，强行触碰，恐遭反噬。”
“你威胁本宫？”陆贵妃眼神一冷。
“不敢。”林晚月垂首，“只是实话实说。娘娘若不信，可以试试。”
陆贵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将镜子扔回：“罢了，本宫也不稀罕这玩意儿。你想见皇上？可以，但只能见一刻钟。”
“谢娘娘。”
在太监的引领下，林晚月来到皇上寝宫。
寝宫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老皇帝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床边守着两个太医，见林晚月进来，躬身行礼。
“皇上怎么样了？”她问。
“毒已深入五脏，怕是……”太医摇头。
林晚月走到床前，催动灵犀印。玉衡星光流转，她“看”到皇上体内有一种阴寒的毒素，与赵珩中的“七日绝”有几分相似，但更霸道。
“皇上中的是什么毒？”
“不知道。”太医道，“太医院查了所有典籍，都没见过这种毒。中毒者会逐渐衰弱，最后在睡梦中死去，毫无痛苦。”
毫无痛苦……这更像是某种“安乐死”。
谁会想用这种方式害死皇上？
林晚月忽然想起一个人——陈砚。他精通玄门秘术，擅长用毒。虽然已死，但他的同党呢？
“太医，最近有什么人经常出入皇上寝宫？”
“除了陆贵妃，就是……四皇子。”太医道，“四皇子年幼，但孝顺，每日都来给皇上请安。”
四皇子？那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林晚月心中疑云更重。
她将八卦镜放在皇上胸口，镜光温和，试图驱散毒素。但毒素太深，镜光只能稍微缓解，无法根除。
一刻钟很快过去。太监来催，林晚月只好离开。
走出寝宫时，她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小男孩站在廊下，正仰头望着天空。男孩约莫十岁，面容清秀，眼神却有些空洞。
“参见四皇子。”太监行礼。
四皇子转过头，看着林晚月：“你就是灵犀郡主？”
“是。”林晚月行礼。
“我听说你很厉害。”四皇子道，“能救肃王叔叔吗？”
林晚月心头一紧：“四皇子知道肃王中毒？”
“听母妃说的。”四皇子道，“母妃说，肃王叔叔活不过七日。是真的吗？”
陆贵妃连这个都告诉四皇子？
林晚月看着四皇子天真的脸庞，忽然觉得有些诡异。这个孩子，似乎知道得太多了。
“四皇子，您每日都来看皇上吗？”
“嗯。”四皇子点头，“父皇对我很好，我要孝顺他。”
“那……您给皇上喂过药吗？”
四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喂过。太医开的药，都是我亲自喂的。”
林晚月心中有了猜测。但她没有证据。
“四皇子，学生告退。”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暗。
林晚月没有回丞相府，而是去了司天监。
青阳真人闭关了，接待她的是监正李淳。
“郡主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李监正，学生想请教一事。”林晚月道，“若有毒药，需要长期少量服用，才会慢慢生效，这种毒药常见吗？”
李淳想了想：“这种毒药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玄门中有一种‘梦魂散’，就是如此。每日在饮食中加一点，服用者会逐渐嗜睡、乏力，最后在睡梦中死去，查不出死因。”
“那这种毒药，有什么特征吗？”
“有。”李淳道，“中毒者血液会呈现淡蓝色，在月光下尤其明显。另外，中毒者死前，会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最想见的人。”
林晚月想起皇上灰败的脸色，还有太医说的“毫无痛苦”。
难道真是梦魂散？
“李监正，这种毒药，什么人会有？”
“玄门中人，或者……前朝遗民。”李淳道，“梦魂散是前朝宫廷秘药，专门用来处理‘麻烦’的人。前朝覆灭后，配方应该失传了。但若有人得到前朝遗物，也可能重现此药。”
前朝遗民……又是他们。
林晚月谢过李淳，匆匆回到肃王府。
赵珩依旧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影一说，太医刚来过，说毒性暂时稳住了。
“郡主，有线索吗？”影一问。
“有，但不够。”林晚月道，“皇上中的可能是‘梦魂散’，一种前朝秘药。下毒的人……可能是四皇子。”
影一惊愕：“四皇子？他才十岁！”
“十岁，已经能懂很多事了。”林晚月沉声道，“而且，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一个十岁的孩子，不可能弄到前朝秘药。”
“会是谁？”
“陆贵妃，或者……其他前朝遗民。”林晚月道，“我需要进一趟宫，查清楚。”
“现在皇宫戒备森严，进不去。”
“有办法。”林晚月取出八卦镜，“镜光可以制造幻象，瞒过守卫。但需要有人在外接应。”
“老奴去。”影一道。
“不，影一大哥要守着王爷。”林晚月道，“春絮去就行。她轻功好，而且不起眼。”
当夜，子时。
林晚月和春絮来到皇宫北墙。这里守卫相对松懈，且靠近冷宫，人迹罕至。
林晚月催动八卦镜，镜光笼罩两人。在镜光影响下，她们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夜色。
“走。”
两人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来到四皇子居住的“景阳宫”。
景阳宫里灯火通明。这么晚了，四皇子还没睡？
林晚月潜到窗下，透过缝隙往里看。
只见四皇子坐在书案前，正与一个黑衣人说话。那黑衣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嘶哑难听。
“殿下放心，七日之内，肃王必死。皇上也撑不过这个月。到时候，您就是新君，我等都会辅佐您。”
四皇子稚嫩的声音响起：“可我还小，不懂朝政……”
“不懂可以学。”黑衣人道，“有我等在，殿下不必担心。只是……登基之后，别忘了答应我们的事。”
“不会忘的。”四皇子道，“复国大业，我铭记在心。”
复国！四皇子也是前朝遗民？！
林晚月心头剧震。难怪……难怪他会给皇上下毒，难怪他要害赵珩。
原来这个十岁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天真皇子，而是前朝余孽安插在皇宫的棋子！
“谁？！”黑衣人忽然转身。
林晚月连忙躲开。但已经晚了，黑衣人发现了她！
“有刺客！”黑衣人大喝。
四周顿时涌出十几个黑衣人，将林晚月和春絮团团围住。
“灵犀郡主，好大的胆子。”为首的黑衣人冷笑，“竟敢夜闯皇宫。”
林晚月握紧八卦镜：“你们是什么人？”
“复兴会。”黑衣人直言不讳，“朱明德死了，但复兴会还在。今日，就拿你的人头，祭奠会长！”
战斗一触即发。
春絮拔剑迎上，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落了下风。
林晚月催动八卦镜，镜光如剑，逼退几人。但黑衣人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眼看就要被擒，忽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谁敢动她？！”
赵珩持剑而立，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他身后，影卫们如狼似虎地扑向黑衣人。
“王爷！”林晚月惊喜，“您醒了？！”
“再醒晚点，你就危险了。”赵珩将她护在身后，“这些人，交给我。”
他虽然重伤未愈，但剑法依旧凌厉。剑光过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抓起四皇子就要逃。
“哪里走！”赵珩一剑刺去。
黑衣人将四皇子往前一推，自己则趁机翻墙逃走。
四皇子摔倒在地，吓得浑身发抖。
赵珩没有追，走到四皇子面前，剑尖指着他：“说，谁指使你的？”
“我……我不知道……”四皇子哭泣，“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杀了我母妃……”
“你母妃？陆贵妃？”
“嗯……”四皇子点头，“他们说，母妃也是前朝遗民，是明月公主的侍女……”
明月公主！清虚道长爱过的那个人！
林晚月恍然大悟。难怪陆贵妃能接触到前朝秘药，难怪她会支持四皇子。
原来这一切，早就有预谋。
“王爷，现在怎么办？”林晚月问。
赵珩看着四皇子稚嫩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先关起来。等皇上醒来，再做定夺。”
他转身，看向林晚月，忽然身体一晃。
“王爷！”林晚月连忙扶住他。
赵珩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毒……又发作了……”
七日绝的毒性，果然会反复。
林晚月心中一沉。
距离中毒，已经第四日了。
还有三日。
若再找不到解药，赵珩必死无疑。
而她，绝不能让他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