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护法的嘶吼在夜空中回荡，震得假山碎石簌簌落下。那高达一丈的青黑色身躯缓缓站直，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让人头皮发麻。没有五官的脸上，盛开的黑色莲花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赵珩将林晚月护在身后，手中长剑映着雪光：“待会儿朕缠住它，你带人从侧面进密道。”
“不行！”林晚月抓住他的手臂，“你肩上有伤，这怪物不是普通武力能对付的。它身上的黑莲纹路，是心印侵蚀到极致的表现——它已经半人半傀，不知疼痛，不畏生死。”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黑莲护法突然动了。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不符合体型的恐怖速度，缠满锁链的双臂如攻城锤般横扫而来！
“散开！”
众人急退。两名死士稍慢半步，被锁链擦中，顿时胸骨碎裂，吐血倒飞出去。
“用灵犀印！”林晚月大喝，同时咬破指尖，在空中虚画五星符印，“照它脸上的莲花！”
剩下的死士强忍恐惧，护心镜上的灵犀印同时亮起微光。二十多道光芒汇聚，如探照灯般打在黑莲护法脸上。
“嗷——！”
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脸上黑莲剧烈扭曲，竟渗出黑色黏液。它踉跄后退，锁链在地上拖出深深沟壑。
有效！但林晚月心中一沉——灵犀印只是让它痛苦，并未真正重创。而且她能感觉到，地底那朵巨大的黑莲正通过某种连接，源源不断为这怪物输送力量。
“必须斩断它和地底的联系！”她对赵珩喊道，“那些锁链！”
赵珩会意，身形如电般掠出，剑光直指怪物胸口——那里，数根最粗的锁链深深嵌入皮肉，与骨骼长在一起。
黑莲护法似乎意识到危险，不顾脸上灼烧般的痛苦，双臂狂舞，锁链化作漫天黑影，将赵珩的攻势尽数挡下。每一次碰撞都火星四溅，震得赵珩虎口发麻。
“陛下，左肋！”林晚月突然喊道。
赵珩几乎本能地向左一闪，一根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锁链擦着他右肋掠过，在盔甲上划出一道深痕。若是慢上半分，只怕已被贯穿。
这怪物竟懂得虚招实击！
“它还有神智？”赵珩骇然。
“不全是。”林晚月额头见汗，灵力在飞速消耗，“是地底那个人在操控它！就像提线木偶！”
必须尽快解决。否则等灵力耗尽，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她看向春絮。小丫鬟脸色惨白，却死死握着短刀，护在她身前。“春絮，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大人吩咐就是！”
“我需要你引开它一瞬。”林晚月快速道，“就一瞬。然后赵珩斩锁链，我用灵犀印直击它核心。但引开它的人……”
“会死，对吗？”春絮声音发颤，却笑了，“奴婢这条命是大人救的，早就该还了。”
“不，我要你活着。”林晚月握住她的手，将最后一缕灵力注入她体内，“跑，拼命跑，绕着假山跑。等赵珩得手，立刻趴下——无论如何别回头。”
春絮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藏身处冲出，向着与密道相反的方向狂奔！
“喂！大块头！看这里！”
黑莲护法动作一滞，那张莲花脸“转”向春絮的方向。
赵珩动了。
他不再保留，全部内力灌注剑身，剑尖亮起刺目白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刺怪物胸口！
而林晚月则双手结印，眉心五星光芒暴涨，一道凝如实质的金色光束破空而出，后发先至，先一步击中怪物脸上的黑莲！
“破！”
三重攻击同时命中！
黑莲护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脸上黑莲炸开，黑色黏液四溅；胸口锁链被赵珩一剑斩断三根；而灵犀印光束如烧红的烙铁，深深灼入它“脸”的正中。
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地，锁链散落一地。但它还没死，那双没有眼睛的“脸”月，竟发出模糊的人声：
“你……阻止不了……黑莲终将……开遍天下……”
话音未落，整个身躯如沙雕般溃散，化作一地黑色灰烬。只有那朵碎裂的黑莲，在地上微微抽搐，最后也化为了黑烟。
“结、结束了？”一名死士颤声问。
林晚月踉跄一步，被赶回来的春絮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灵力彻底耗尽，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快……密道……地底的人知道我们来了……”
赵珩也消耗巨大，肩上的箭伤崩裂，鲜血已浸透半边衣袍。但他强撑着一剑劈开假山基座——那里果然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阴风扑面。
“留十人在此守着，其余人跟朕下去。”他看向林晚月，“你……”
“我必须去。”林晚月咬牙站直，“只有我能对抗心印源头。”
赵珩不再劝，只将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护心丹，能撑半个时辰。”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散开，暂时压住了虚脱感。林晚月点头，握紧春絮的手，跟着赵珩踏入黑暗。
石阶盘旋向下，越走越冷。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墙壁上开始出现诡异的壁画：盛开的黑莲、跪拜的人群、还有莲花中心一个个扭曲的人影。
“这些画……”一名死士声音发颤，“在动！”
确实在动。借着火把的光，能看到壁画上的人影在缓慢变化姿势，从站立到跪拜，从跪拜到匍匐。而他们跪拜的方向，都是石阶深处。
“别看画。”林晚月闭目道，“是幻术。看脚下，跟着我的脚步声走。”
她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节奏上——那是灵犀印感应到的、此地气运流转中仅存的“生门”。错一步，就可能触发机关，或者被拉入壁画幻境。
如此走了约莫一刻钟，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足有半个太守府大小。洞窟中央，一朵由黑色水晶雕成的莲花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莲花直径三丈有余，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内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又比血更黏稠。
而莲花中心，盘坐着一个黑袍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薄唇。他双手结印，无数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从指尖延伸出去，连接着黑莲的每一片花瓣。
最可怕的是洞窟四周——墙壁上嵌着上百个水晶棺，每个棺里都躺着一个闭目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守军铠甲、百姓布衣、甚至还有官服。所有人都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他们的胸口，都盛开着一朵小小的黑莲纹身。
“养傀池。”林晚月声音发涩，“他在用这些人的生机，滋养那朵黑莲……等黑莲彻底成熟，这些人就会变成真正的不死不灭的傀儡。”
“终于来了。”
黑袍人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他缓缓抬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甚至称得上俊秀。但左半边脸上，黑色的莲纹从眼角蔓延到脖颈，莲纹下的皮肤隐隐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动的黑色液体。而他的眼睛，一黑一红，黑的那只如深渊，红的那只如血月。
“林景辉？”林晚月失声。
虽然莲纹覆盖了大半张脸，但那五官轮廓，分明是她那个失踪的堂兄！
“堂妹还记得我。”林景辉笑了，笑容扭曲，“哦不，现在该叫国师大人了。真是风光啊，踩着我们林家的血，爬到了这个位置。”
“你疯了！”林晚月握紧拳头，“大伯一家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林景辉大笑，笑声在洞窟中回荡，“我为什么要收手？影阁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力量！看到了吗，这朵黑莲——它将成为新世界的根基！而你们，赵家的走狗，林家的叛徒，都将是这根基下的养料！”
他双手一抬，黑莲旋转加速。四周水晶棺同时亮起，棺中的人齐齐睁开眼睛——全是漆黑一片！
“醒来吧，我的战士们。”
水晶棺盖轰然炸裂，上百个黑眼傀儡缓缓站起，动作整齐划一，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赵珩长剑横胸：“列阵！”
仅存的二十多名死士迅速结成圆阵，将林晚月护在中心。但谁都知道，面对上百个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傀儡，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陛下，擒贼先擒王。”林晚月低声道，“我来拖住傀儡，你去杀林景辉。但他和黑莲已经连为一体，必须同时斩断所有连接线，否则杀不死。”
“你怎么拖住上百傀儡？”
“用这个。”林晚月从怀中取出八卦镜——镜面已有一道裂纹，但勉强还能用。“春絮，帮我。”
春絮会意，割破自己手腕，将鲜血滴在镜面上。这是林晚月教她的血祭之法，以亲近之人的鲜血为引，可暂时激发八卦镜的威力。
镜面泛起血光。
“灵犀印，开！”
林晚月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镜中。镜光如扇形展开，笼罩住冲来的傀儡大军。被镜光照到的傀儡动作一滞，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们残存的人性正在与心印对抗。
“快！”
赵珩身化流光，直扑黑莲中心的林景辉。
“蝼蚁撼树！”林景辉冷笑，手指一弹，三根连接线脱离黑莲，如毒蛇般刺向赵珩。
剑光与黑线碰撞，火花四溅。赵珩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帝王之威，斩得黑线寸寸断裂。但黑线太多，断裂一根，就有两根补上。更可怕的是，他每靠近黑莲一步，就感觉身上的压力重一分——那是心印的侵蚀，在试图突破他的意志防线。
“陛下，护心印！”林晚月喊道。
赵珩胸前的护心镜亮起微光，暂时隔绝了侵蚀。他趁机突进三丈，剑尖已能触及黑莲花瓣！
“找死。”林景辉眼神一厉。
整个黑莲突然光芒大盛，所有花瓣同时绽放！花瓣中心，喷涌出浓郁的黑色雾气，瞬间充斥整个洞窟。
“小心毒雾！”林晚月急道，但已来不及。
三名死士吸入黑雾，顿时七窍流血，倒地抽搐。他们的眼睛迅速变黑，然后挣扎着站起——竟然变成了新的傀儡，反扑向同伴！
“这雾能加速侵蚀！”林晚月心往下沉。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八卦镜上：
“以我之血，净此污秽！”
镜光由白转金，如骄阳般驱散黑雾。但每驱散一分，她脸色就苍白一分，鲜血从鼻孔、眼角渗出。
“大人！”春絮哭着抱住她，“不能再用了，您会死的！”
“死也得用……”林晚月视线开始模糊，但她死死盯着黑莲方向，“赵珩……快……”
黑莲中心，赵珩已浑身是伤。黑线在他身上割出数十道血口，最险的一根差点刺穿咽喉。但他也斩断了近百根连接线，距离林景辉只剩最后三丈。
“没用的。”林景辉漠然道，“黑莲与我同生共死。除非你能一击同时斩断所有剩余的三百六十根连接线，否则我瞬间就能再生。而你——还有力气出第三百六十一剑吗？”
赵珩拄剑喘息，确实，他已经到极限了。
但就在这时，林晚月的声音穿透黑雾传来：
“赵珩……相信我……”
赵珩回头。透过重重黑雾，他看到林晚月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做了一个口型：
八卦镜。
赵珩瞬间明白。他不再保留，将全部内力灌注剑身，剑尖亮起刺目白芒——那不是剑气，而是他燃烧生命本源催发出的帝王龙气！
“斩！”
一剑横扫，三百六十道剑光同时迸发，精准斩向每一根连接线！
与此同时，林晚月用尽最后力气，将八卦镜抛向空中：
“灵犀印，六星归一！”
眉心五星、胸口一星（那是赵珩之前留给她的护心龙气），六点星光从她体内飞出，没入八卦镜中。镜面裂纹瞬间扩大，但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光，是“理”，是“道”，是灵犀印修炼到极致才能触及的规则之力！
镜光照耀下，所有连接线同时凝固。
咔嚓。
三百六十根线，齐声而断。
“不——！”林景辉发出不甘的嘶吼，整个人如瓷器般出现无数裂纹。黑色液体从裂纹中涌出，他惊恐地看着自己逐渐崩解的身体，“不可能……黑莲永恒……影阁永恒……”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林晚月跌坐在地，声音微弱，“除了人心里的善。”
黑莲停止旋转，花瓣片片剥落，化作黑色尘埃。洞窟墙壁上的水晶棺一个接一个炸裂，棺中的人缓缓倒下，胸口的黑莲纹身逐渐淡化。
而林景辉，在彻底崩解前，那只红色的眼睛忽然恢复了瞬间的清明。他看着林晚月，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然后彻底化为了灰烬。
洞窟陷入死寂。
赵珩踉跄走到林晚月身边，将她抱起：“结束了。”
“还没……”林晚月靠在他怀里，指向正在消散的黑莲尘埃，“心印的‘种子’已经散出去了……云城的危机解了，但天下……还有更多……”
话音未落，她昏了过去。
赵珩抱紧她，感受着她微弱但依然存在的心跳，抬头看向洞窟顶部——那里，最后一缕黑莲尘埃正透过岩石缝隙，飘向夜空。
飘向更广阔的世界。
【系统提示：第一阶段任务‘破解北境黑莲心印网络’完成。奖励发放：瓜值5000点，系统功能升级一次。
【警告：检测到‘黑莲心印种子’已扩散至云城之外，预计三个月内将在三州之地萌芽。第二阶段任务自动触发：肃清三州心印污染。任务难度：极高。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实力。
林晚月在昏迷中，隐约听到了这些提示。
但她太累了，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恍惚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朵巨大的黑莲，在天下最中心处缓缓绽放。莲花中心，坐着两个人影，背对着她。
那张脸，赫然是林景辉。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地底洞窟里，幸存的死士开始清理现场。春絮哭着为林晚月包扎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赵珩抱着怀中昏迷的女子，看向洞窟深处——那里，黑莲消散的地方，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但他没有去看。
现在，他只想带她离开这个黑暗之地，回到有阳光的地方。
至于那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影阁还有什么后手，黑莲种子会带来什么灾难……
那都是天亮之后的事了。
此刻，他只想守着她，等天亮。
等这场漫长的夜，终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