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法则交锋的硝烟尚未在星海中完全散去,“星火同盟”的成员们已开始紧张地消化这场战斗带来的数据与启示。胜利是惨烈的,代价也清晰可见——秩序之影展现出的法则层面攻击能力,远超同盟此前的预估。那暗红色的“格式化”冲击波,若非“灵栖地”的干扰和结构损伤的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昆仑”控制中心内,云澜总执主持召开了同盟第一次正式战略评估会议。全息影像中,“铸星者”的冰冷数据流、“灵栖地”的温和意识波动以及新纪元文明的代表齐聚一堂。
“攻击有效,但效率不足。”“铸星者”率先给出分析,“对‘秩序崩解’技术的应用仅达到理论效能的417。对‘区域性时空稳定锚点’的部署速度过慢,覆盖范围不足。协同作战协议存在317处可优化逻辑节点。”
“灵栖地”的意念带着关切:“吾等感受到,敌方的意识链接底层存在一种……极度统一的‘母体意志’。此次干扰虽有效,却如以石击海,仅泛起涟漪。若其‘母体’直接关注,干扰难度将呈指数级上升。”
李胤看着战术回放中,那差点成型的暗红色法则冲击,沉声道:“我们缺乏对敌人高阶力量的有效反制手段。这次是侥幸,下次呢?我们需要更强大的盟友,或者……更深刻地理解并运用我们已有的力量。”
林倩调出了一组数据,那是从被摧毁的多面体结构残骸,以及被“动态混沌投射器”影响后未能完全分解的少量苍白物质中提取的信息。“分析发现,秩序之影的构造体在遭受‘混沌’属性攻击时,其内部那种被强行固化的‘生物-机械’混合结构,会出现微弱的……应激性活性复苏迹象。虽然短暂且随即被更强的秩序场镇压,但这证明,被它们‘凝滞’的物质和生命,其原本的‘活性’并未被彻底抹除,只是被深度压抑。”
这个消息让众人精神一振。
“这意味着,我们的攻击不仅可以是破坏,在理论上,甚至可以成为……唤醒?”一位新纪元的生物学家激动地说。
“可能性存在,但需要更强的力量引导和更精密的法则介入。”林倩谨慎地回应,“这或许指出了我们与‘瑶姬殿下’所化法则,以及青木星生命场深度结合的一个潜在方向——不仅是防御和净化,甚至是……逆转凝滞。”
就在会议深入探讨技术方向时,“远航者-ii”号常规巡逻舰队的一份例行报告,被紧急提升优先级,呈送到了会议中。
报告来自一支在“摇篮”星系与“灵栖地”所在星域之间,一片广袤而寂静的星云带执行测绘任务的小型侦察舰队。指挥官报告,他们在星云深处一个引力异常区域,检测到了一种奇特的、周期性的能量脉动。这种脉动并非恒星活动,也不像已知的任何文明造物,它低沉、雄浑,仿佛一颗沉睡巨人的心跳,更奇特的是,其能量签名中,竟然同时包含了微弱的秩序之影污染痕迹,以及一种……顽强到不可思议的生命抗争信号。
“坐标已标记。脉动强度正在缓慢增强。侦察舰‘探索者七号’请求进一步指示。”
云澜、李胤和林倩交换了一个眼神。星族星图上并未在此区域标记“遗泽”,但这不同寻常的信号,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与秩序之影正面冲突的当下,不容忽视。
“派遣‘远航者-ii’号,前往调查。”云澜做出决定,“李胤舰长,林博士,这次可能需要你们的专业判断。小心行事,如有异状,优先保全。”
带着疑惑与警惕,“远航者-ii”号再次启航,驶向那片被命名为“寂海”的荒凉星云。
随着飞船深入星云内部,外部景象变得朦胧而诡谲。稀薄的气体在恒星光线的折射下,呈现出迷幻的色彩。而当他们抵达信号源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里没有行星,没有飞船,只有一颗……被包裹在厚厚冰层中的、黯淡的恒星残骸?不,仔细看,那并非冰层,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不断缓慢流动的晶体物质,它们层层包裹着一颗体积不大、光芒极其微弱的恒星(或类似天体)。而那奇特的“心跳”脉动,正源自晶体内部,与核心那黯淡光芒的明暗变化同步。
更令人惊愕的是,在这巨大晶体结构的表面,布满了无数狰狞的、如同疤痕般的苍白侵蚀痕迹——正是秩序之影的秩序污染!这些苍白痕迹如同附骨之蛆,深深嵌入晶体,甚至有些区域已经蚀穿外层,向内延伸。但与此同时,在苍白痕迹的周围,晶体本身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带着不屈意志的翡翠色辉光,顽强地抵抗着侵蚀,并似乎在极其缓慢地修复着损伤。
“这是……什么?”李胤喃喃道。
林倩已经扑到了传感器前:“难以置信……扫描显示,这整个晶体结构……是活的!它是一个……一个具有星体规模、硅基-能量混合形态的超级生命体!它处于一种深度的休眠或受创状态,那些晶体是其自我保护机制!而秩序之影,正在试图‘皈依’或者说‘吞噬’它!”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传感器探测到,在晶体结构的另一侧,数个秩序之影的“清道夫”构造体,正在试图钻透晶体,向内注入秩序污染流。晶体表面的翡翠色辉光在那片区域剧烈闪烁,抵抗着,但显得颇为吃力。
“它需要帮助!”林倩急切地说。
“但我们怎么帮助一个……星球大小的生命?”副官问道。
李胤看着那顽强闪烁的翡翠色辉光,又看了看晶体表面秩序之影的侵蚀痕迹,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林博士,你刚才说,我们的混沌攻击可能激发被凝滞物质的‘活性复苏’。那么,对这个正在被‘凝滞’的巨型生命……如果我们将‘动态混沌投射器’的能量,调谐到与它自身抵抗频率(翡翠色辉光)共鸣,进行精准的、小范围的‘注入’,是否可能……强化它的抵抗,甚至帮助它清除一部分表层污染?”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尝试。他们的武器可能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干扰甚至伤害到这个脆弱的巨物。
林倩快速计算着:“理论上有一定可行性……但需要极其精密的能量调制和定位。而且,我们必须先与它建立某种程度的意识沟通,取得‘许可’,或者至少了解它是否能承受这种介入。”
“意识沟通……”李胤想到了“灵栖地”,“立刻联系‘灵栖地’单位,请求远程意识共鸣协助!同时,尝试用我们与瑶姬法则共鸣的‘动态秩序’签名,向它发送友好的、表示援助的意念。”
“灵栖地”的回应很快,他们表示愿意尝试,但这种规模的、非碳基的、且处于深度受创状态的生命意识,连接将非常困难且不稳定。
就在“灵栖地”的意识感应者开始尝试建立连接,李胤也下令发送友好意念时,异变陡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外来者的接近和“干扰”,那些正在钻探晶体的秩序之影“清道夫”构造体,突然分出一部分,朝着“远航者-ii”号疾驰而来!同时,晶体表面几处较大的苍白侵蚀疤痕,也猛然亮起,释放出束缚性的秩序能量束,试图捕捉飞船。
“规避!启动防御!”李胤立刻下令。
战斗瞬间爆发。“远航者-ii”号与这些“清道夫”单位在晶体结构上空展开激战。这些构造体比之前在边境遭遇的更加难缠,它们似乎吸收了部分晶体能量,行动轨迹更加刁钻,分解光束的强度也更高。
就在战斗胶着之际,林倩突然喊道:“连接……建立了!非常微弱!它……它很痛苦……但它在‘听’!”
一个宏大、沉闷、仿佛山岳移动般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入连接者的意识,也通过设备转化为模糊的信息流:
【外……来者……共鸣……秩序之敌……亦是……吾之敌……】
【协助……清除……表皮……‘僵死之苔’……能量……注入……‘生长之点’……(一组复杂的晶体结构坐标传入)……小心……勿伤……吾之……沉眠核心……】
它接受了!并且给出了明确的指引!
“收到!‘灵栖地’单位,请尽力稳定意识连接,传递我们的意图!‘远航者-ii’号,摆脱纠缠,机动至指定坐标!动态混沌投射器,按接收到的‘生长之点’共振频率调谐,准备精准注入!”李胤精神大振,一连串命令下达。
飞船在炮火中灵巧地穿梭,甩开追兵,抵达晶体表面一片相对平整、正被苍白痕迹缓慢侵蚀的区域上空。这里的翡翠色辉光已经非常微弱。
“能量调谐完成!注入!”
一道经过精密调制的、蕴含着勃勃生机与可控混沌的七彩能量流,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照射在晶体表面指定的“生长之点”上。
奇迹发生了!
被照射的晶体区域,仿佛久旱逢甘霖,那微弱的翡翠色辉光骤然明亮起来!光芒所及之处,那些苍白“僵死之苔”般的秩序污染痕迹,如同遇到克星,发出细微的、仿佛冰块碎裂的“嘶嘶”声(传感器转化),开始从晶体表面剥落、消散!而晶体本身,则在翡翠色光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着缓慢的自我修复,新生出的晶体结构更加纯净、坚固。
“有效!继续!”
他们如法炮制,在“灵栖地”意识引导和巨型生命体自身配合下,又清除了几处关键的浅层污染区域。那些秩序之影的构造体见势不妙,想要阻止,却被“远航者-ii”号牢牢牵制。
当最后一处指定区域的污染被清除后,整个晶体结构的脉动明显变得有力了一些。那股宏大的意念再次传来,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一丝感激与……希冀:
【感谢……共鸣之友……吾名……‘晶垣’……沉眠疗伤……已万载……污秽之物……侵扰不休……今得助……可续沉眠……】
【汝等之路……艰险……吾虽沉睡……意识……可作‘锚点’……于潮汐动荡时……提供……一片‘静域’参考……】
【若需……星体之力……唤醒……部分……躯壳……亦可……助战……但需……时间……与……能量……】
晶垣,一个沉眠的、星球尺度的古老生命,在危急关头,向同盟伸出了枝桠——或说是晶体触手。它无法直接参战,但承诺可以作为精神“锚点”,并提供有限的、唤醒部分躯壳助战的可能性。
这无疑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强大的盟友。它代表了一种完全不同形态的“生命”与“秩序”,其存在本身,就是对抗秩序之影“万物归一”理念的活体证明。
“远航者-ii”号在晶垣表面暂时停靠,建立了初步的数据链接和观察站。李胤和林倩知道,他们发现的不只是一处“觉醒的疆域”,更是一个蕴含着无穷可能的、沉睡的巨人。
星火同盟的阵营中,又多了一类不可思议的成员。对抗秩序之影与未来潮汐的画卷上,增添了厚重而璀璨的一笔。
然而,当他们带着与晶垣建立的初步联系和宝贵数据返航时,一个从“静默深渊”研究站传来的、最高优先级的警报,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那个被封印的“原生归墟样本”,其活性突然异常升高,封印出现不稳定迹象。更可怕的是,监测到其波动模式,与秩序之影正在“摇篮”星系另一侧实施的、某个前所未有的大型工程,产生了危险的共振。
新的风暴,已在未知的角落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