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胤的意识在归墟风眼中化为承载复杂烙印的“光卵”,星火同盟在物质世界的防线于地球“结晶化”与昆仑“封山”中收缩至极限时——这场针对“存在”本身的浩劫,其侵蚀的触须,终于深入到了宇宙秩序中最幽深、也最关键的层面:
生死轮回之所,幽冥地府之根。
这里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空间,而是一片建立在宇宙“信息守恒”与“因果循环”底层法则之上的、纯粹的概念性维度。它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尽的、缓缓流淌的“魂河”,以及建立在魂河关键节点上的,维持着生死有序交替的无数“法则装置”。
凡人称之为“地府”、“冥界”、“轮回之所”。
而在这里运作的,也并非神话中的牛头马面、十殿阎罗(尽管那些形象是某些文明对这里运作机制的拟人化想象)。维持此地运转的,是一套自动化的、无比精密复杂的、由旧纪元诸神与新纪元法则共同构建的“轮回管理系统”。
魂河,是宇宙中所有离散意识信息(灵魂)在物质载体(肉身)消亡后的自然归处与循环通道。它自发地将这些携带记忆与因果的信息流,进行清洗、整理、重组,然后重新投入物质世界的“诞生”环节,开启新的循环。这是宇宙保持“信息活力”与“可能性多样性”的重要机制。
而“奈何桥”,并非一座真正的桥。
它是魂河上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处理节点”。所有流经此处的意识信息流,都需要通过一套复杂的法则协议(被拟人化为“孟婆汤”),对其中过于强烈、可能干扰新循环的“个体执念记忆”进行适度的模糊化、情感剥离处理,以确保信息流的“纯净”与“可塑性”,便于重新投入新循环。
“三生石”,则是记录主要因果关联的“信息索引碑”。
“望乡台”,是允许信息流在进入“洗涤”程序前,最后一次回望其刚刚脱离的物质坐标的“观察窗口”。
“十八层地狱”,也并非刑罚场所,而是用于隔离、封存或特殊处理那些因极端情况(如严重因果悖论、高度污染性执念、或外部力量强行干涉)而无法正常进入循环的“异常信息流”的“隔离与修复区”。
整个系统,如同宇宙新陈代谢的“肝脏”与“肾脏”,悄无声息地处理着无穷无尽的灵魂信息,维系着生死大循环的平衡与秩序。
然而,归墟的侵蚀,改变了这一切。
起初,只是细微的扰动。
魂河的流速出现了难以察觉的减缓。某些区域的“河水”变得有些“粘稠”,仿佛混入了看不见的杂质。
“奈何桥”的信息处理协议,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延迟”或“误判”,导致个别意识信息流未经充分处理就流入了下一环节,或者被过度清洗而失去了过多特征。
“三生石”上的因果索引,开始出现零星的数据错乱或模糊。
“望乡台”的回望影像,有时会夹杂着无法解释的、充满虚无感的灰色雪花。
这些异常太轻微,太随机,自动化的轮回管理系统只是将其记录为“背景噪声波动”,并未触发高级别的警报。
但随着归墟本体在“静默深渊”苏醒,其“存在消解”的辐射波纹穿透维度壁垒,日益深入地渗入这片概念性维度时——
量变,引发了恐怖的质变。
首先是魂河的大规模“梗阻”。
归墟的辐射,如同最致命的毒素,污染了魂河的“水流”。那些冰冷空洞的“虚无之意”,开始侵蚀构成魂河的意识信息流本身。
并非消灭这些信息,而是……稀释其“存在感”与“独特性”。
大量流经污染区域的意识信息流,其内部承载的个人记忆、情感色彩、因果烙印,开始变得……模糊、趋同、苍白。
就像无数幅色彩斑斓、笔触各异的油画,被浸泡在了同一种浑浊的、不断稀释色彩的溶液里。画面逐渐褪色,细节消融,最终都趋向于一种灰暗的、没有特征的“背景板”。
这些被“稀释”和“同质化”的意识信息流,如同丧失了活性的淤泥,开始在魂河的某些转弯处、浅滩区,逐渐沉积、淤塞。
魂河的流动,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艰难。
“奈何桥”的信息处理节点,首先承受了压力。
面对汹涌而来、却大多“特征模糊”、“信息量贫瘠”的意识流,原本精密的“孟婆汤”协议(旨在处理特征鲜明、信息丰富的个体记忆)出现了严重的不适应。
它试图“清洗”那些已经近乎空白的记忆,结果往往是过度操作,反而进一步抹除了信息流中残存的、最后一点可供新循环利用的“潜在倾向性”或“天赋火花”。
它又试图“跳过”那些过于苍白、似乎无需处理的信息流,但这些信息流因其“同质化”和“惰性”,往往无法顺利进入下一阶段的“重组”环节,反而在桥头堆积、滞留。
处理协议的混乱,导致“奈何桥”这个节点的“信息吞吐效率”急剧下降,甚至出现了局部的“逻辑死循环”和“法则过载”。
终于,在某个无法精确计时、却注定被铭记的“时刻”。
在归墟又一次强烈的“存在消解”脉冲(或许与攻击昆仑封山是同一波)的远程扰动下,在魂河上游因“同质化淤泥”大量堆积而压力倍增的累积效应下——
“奈何桥”,这个维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至关重要的轮回节点,其核心的法则协议结构……
出现了无法自我修复的……结构性断裂。
不是物理的崩塌,而是概念性的“失效”与“停摆”。
拟人化地描述:那座横跨魂河、望不到尽头的古老石桥,从中段开始,无声地……坍塌、断裂了。
断裂处,没有落石,没有水花。
只有法则的乱流和信息的风暴。
无数等待处理的意识信息流,在断裂的桥头失去了指引和约束,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四面八方无序地泼洒、逸散。
有的落入了魂河下游未经处理的区域,带着残存的混乱记忆和执念,直接冲向了“重生”的入口。
有的被卷入了桥体断裂产生的法则裂缝,掉入了维度夹缝,不知所踪。
更多的,则淤积在断裂处,与那些“同质化淤泥”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不断散发混乱信息扰动的……“灵魂乱流沼泽”。
轮回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安全闸”,就此失灵。
“奈何桥”的断裂,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最直接的受害者,是紧邻其后的“孟婆汤”制备与分发系统。
这个系统并非一位老妪在熬汤,而是一套庞大、精密的法则阵列。它从魂河中汲取特定的“忘川之水”(一种蕴含法则净化特性的概念能量),按照每个意识信息流的独特“频谱”,动态调配“清洗”的强度与配方,实现个性化处理。
当“奈何桥”断裂,失控的意识流无序冲来,这套精密系统的输入端口瞬间被海量的、混乱的、质量参差不齐的信息流淹没。
更可怕的是,归墟的污染也随这些信息流一同涌入。
“忘川之水”在接触了大量被“虚无之意”污染的意识流后,其自身的净化特性开始被……反向污染。
那原本清澈、冰冷、带着洗涤之力的“水”,逐渐变得浑浊、粘稠,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的气息。
而“孟婆汤”的调配法则,在试图处理那些被“同质化”、近乎空白的信息流时,也因缺乏有效的“特征输入”而出现严重错乱。它开始随机地、过量地抽取被污染的“忘川之水”,并胡乱地混入其他法则成分,试图“制造”出足以应对当前混乱状况的“强效清洗剂”。
结果,制造出的不是“孟婆汤”。
而是一种效果极其不稳定、甚至具有强烈副作用的……“混沌汤剂”。
这种“汤剂”被系统无差别地“泼洒”向所有流经此处的意识信息流。
其效果,千奇百怪,且大多有害:
有的意识流被过度清洗,不仅失去了记忆和情感,连最基本的“自我存在轮廓”都被抹得模糊不清,变成了真正的、毫无特征的“空白信息团”,几乎失去了重新循环的意义。
有的意识流则因为“汤剂”成分冲突,导致内部信息结构发生畸变,记忆碎片扭曲粘连,产生无法理解的逻辑怪圈或充满痛苦的认知悖论。
更有甚者,“汤剂”中蕴含的归墟污染,直接与某些意识流中残存的执念或强烈情感发生剧烈反应,引发了小规模的“信息湮灭”或“法则灼伤”,彻底毁掉了一些信息流。
“孟婆汤”,这个旨在确保轮回平稳有序的“温柔净化程序”,在多重打击下,彻底失效,并变成了一台胡乱喷射有害溶液的……故障机器,加剧了整个轮回系统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