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愈发肥沃,那些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草药,在这里如同寻常植物般疯长,叶片上闪铄着莹润的光泽。
中央那口灵泉,泉水蒸腾出的雾气,都带着肉眼可见的莹莹宝光。
她知道,这一切都源于药王典上,她治愈了三长老,间接帮助了许多秦家族人。
治愈的人越多,空间的力量就越强。
而空间越强,她就越有机会,冲破记忆的囚笼。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利用秦墨,秦墨也在利用她。
清欢取了灵泉水,又采摘了几株能润肺平喘的草药,融入到为五长老准备的汤羹之中。
一碗看似普通的百合悉尼羹,在她的手中,化作了能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汤羹端到五长老面前时,那股清甜中带着草木芬芳的气息,便让他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彩。
一碗下肚,那纠缠了他数年的剧烈咳嗽,竟奇迹般地平息了。
五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挣扎着便要下床叩谢。
“清欢先生,真乃神人!”
清欢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站在一旁的秦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五长老这座山,从今天起,便彻底倒向他了。
就在此时,庭院外传来几声压低了的议论。
是秦烈一派的两个年轻子弟,他们奉命前来探望五长老,恰好在门外看到了这一幕。
“你看她那样子,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哪里象个凡人。”
“哼,我看就是个妖女。少主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外援,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段,迷惑了长老们。”
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了进来。
秦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清欢却仿佛没有听见,她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药箱。
她知道,在这个山谷里,自己是异类。
有人敬她如神明,就有人视她为妖邪。
而她真正的身份,被那个看似温柔的男人,死死地掩盖着。
接下来的几日,清欢又陆续为几位长老调理了身体。
她的“神医”之名,愈发响亮。
而她脑海中的那片迷雾,也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一点点地,变得稀薄。
这天,她在为秦家辈分最高的二长老调理身体。
二长老年轻时曾游历四方,见多识广。
在喝下清欢为他特制的安神汤后,他紧锁了多日的眉头舒展开来,精神矍铄了不少。
他看着清欢,目光中满是赞叹与好奇。
“清欢先生,你这药膳,看似平和,实则内蕴乾坤,讲究以食引气,疏通经络。这份对‘气’的运用,当真神妙。”
二长老抚着长须,陷入了回忆。
“老夫年轻时,曾有幸见过一位奇人。他所用的‘太乙神针’,也讲究以气御针,能于无形中调理脏腑。与你这药膳之法,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太乙神针。”
这四个字,象一把生锈的钥匙,毫无征兆地,插进了清欢记忆的锁孔里。
她的心脏,猛地一抽。
脑海深处,一幅破碎的画面,如闪电般划过。
她仿佛看到了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银针。
还听到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说:“……《太乙针经》乃我林家不传之秘……”
林家?
是谁?
针扎般的刺痛,从太阳穴深处传来。
清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颤。
“哐当——”
青瓷茶杯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清欢!”
一直陪在旁边的秦墨,脸色剧变。
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失控的反应!
他的心脏,被一股冰冷的恐慌紧紧攥住。
二长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清…清欢先生,您怎么了?”
秦墨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清欢与二长老之间,隔绝了二长老探究的视线。
他扶住清欢的肩膀,脸上瞬间切换成心疼与关切。
“二长老,清欢这几日为了给您调理,耗费了太多心神,怕是累着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说完,他甚至不等二长老回应,便半扶半揽着,将身体僵硬的清欢带离了房间。
清欢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外走,脑子里一片混乱。
“太乙神针……”
“林家……”
这两个词,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被掩埋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从二长老府邸,回到清欢居,一路无话。
秦墨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扶着她的手臂,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
那不是搀扶。
是钳制。
清欢偏过头,看着他完美的侧脸。
夕阳的馀晖,为他俊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暗流。
这一刻,她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彻底破土而出。
他不止是在掩盖她的过去。
他是在恐惧。
他在恐惧她想起一切。
回到清欢居,秦墨将她安置在软榻上,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又恢复了那种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都怪我,不该让你如此劳累。”
清欢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第一次,从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读出了一丝虚伪。
夜幕降临。
侍女送来了晚餐,精致,可口,却让清欢毫无胃口。
她知道,晚餐之后,便是那碗雷打不动的“安神汤”。
那碗能让她忘记一切烦恼,陷入混沌昏沉的汤药。
今晚,她不能再喝了。
饭后,秦墨果然亲自端着那碗漆黑的汤药,走了进来。
药碗里,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的甜腻香气。
是忘忧草的味道。
“清欢,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他坐在床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汤药,准备象往常一样,亲手喂她。
清欢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曾为她拂去肩上落雪的手,如今却端着一碗企图囚禁她灵魂的毒药。
一股无声的悲凉与决绝,从心底升起。
她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