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名字。
一个她遗忘了,却被灵魂牢牢记住的名字。
站在门边的秦墨,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了。
他脸上的温润笑意,如同被冰霜覆盖,寸寸龟裂。
那双总是含着深情的眼眸,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骤然缩紧,深处翻涌起骇人的、阴沉的暗流。
顾承颐。
这个名字,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是他用忘忧草,用无数个日夜的陪伴,用药王之尊的荣耀,都无法抹去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烙印。
他以为,他已经成功了。
他以为,她已经彻底变成了只属于他的“清欢”。
可这个名字,却像一道来自深渊的诅咒,穿透了所有的伪装与压制,顽固地从她口中吐出。
秦墨几乎是立刻就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前一秒还在门边,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清欢的身侧。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将她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惊醒。
他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充满关切与心疼的表情。
只是那眼底深处未来得及褪去的阴鸷,泄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清欢,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刚才你说什么了?”
清欢被他的声音唤回神。
她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她的瞳孔里,还带着一丝刚刚脱离物我两忘状态的空濛与纯粹。
“我?”
她眨了眨眼,脸上满是真实的困惑。
“我我说了什么吗?”
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吐出那个名字时,微弱的颤动。
可她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不记得。
只觉得心脏的位置,空得厉害,好像刚刚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看着她那副全然无辜、一无所知的模样,秦墨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渊。
她不记得。
这比她清醒地说出那个名字,更让他恐惧。
这证明,那个名字,那些记忆,已经深刻到了何种地步。
深刻到,即便意识被药物混沌,她的潜意识,她的灵魂,依然会不受控制地呼唤。
忘忧草。
他精心调配的、足以让任何人忘记前尘往事的忘忧草。
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压不住那些,被她用生命铭刻在骨血里的记忆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遏制的恐慌,如同藤蔓,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绝对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端倪。
秦墨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阴沉与恐慌,都压回心底。
他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更加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
“没什么。”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额角渗出的一粒细汗。
动作亲昵,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许是我听错了。你这几日太累了,心神消耗过剧,都出现幻听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切归咎于她的劳累。
清欢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东西,不是关心。
而是一种冰冷的、被触及逆鳞的杀意。
是错觉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治疗仍在继续。
大长老的身体,在清欢神乎其技的针法与药膳调理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迹般地好转。
他已经能下床行走,那股盘踞在他周身的死气,也消散了大半。
整个秦氏家族,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崇拜之中。
“清欢先生”,成了忘忧谷中最神圣的存在。
然而,寝居之内,那根看不见的弦,却越绷越紧。
秦墨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他看她的眼神,温柔依旧,只是那温柔的背后,多了一丝时时刻刻的审视与警惕。
每日那碗雷打不动的“安神汤”,也被他盯得更紧。
他会亲眼看着她喝下,确认她咽下最后一口,才会离开。
清欢的伪装,也愈发滴水不漏。
她依旧顺从地喝下汤药,用宽大的衣袖,藏起所有的秘密。
没有了忘忧草的压制,她的神思,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秦墨那温柔面具下,日益增长的焦虑。
也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片记忆的迷雾,正在被一点点地驱散。
她像一个行走在悬崖峭壁上的人。
一边是秦墨虎视眈眈的深渊。
一边是真相莫测的云海。
她只能向前。
第七天,是大长老治疗最关键的一日。
清欢需要用一种极为特殊的手法,名为“金针渡厄”。
以自身的一缕精气为引,将药力彻底导入大长老受损的心脉,完成最后的生机重塑。
这一步,凶险万分。
稍有不慎,不仅大长老会心脉寸断而亡,她自己,也会遭到反噬,元气大伤。
房间里,除了秦墨,还多了几位家族中最有分量的长老。
他们站在远处,屏息凝神,神情肃穆。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清欢盘膝坐在床榻上,大长老则坐在她的对面。
她的手中,只捏着一根通体泛着淡金色的长针。
这是她从随身空间里,用灵泉淬炼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灵犀针”。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缓缓闭上了双眼。
整个世界,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与大长老的呼吸,以及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她的精神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一缕无形的、带着她生命本源的气息,顺着她的手臂,汇聚到指尖,再通过那根金针,缓缓渡入大长老的体内。
她能“看”到,那股强大的药力,在她的引导下,如同一条温顺的金色溪流,开始冲刷大长老那条早已枯涸坏死的心脉。
枯木逢春,冰河解冻。
这是一个逆天改命的过程。
痛苦,也随之而来。
就在那股磅礴的药力,冲开心脉最后一个淤塞点的瞬间。
“呃啊——”
大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圆睁双目,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撕裂开来的痛苦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