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居的门,被秦影从内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窥探。
另一边,秦墨抱着清欢,脚步快得几乎象一阵风。
他脸上那副焦急担忧的表情,在走出众人视线的瞬间,便寸寸剥落,只剩下阴沉如水的凝重。
怀里的人儿,依旧在不安地挣扎。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嘴里反复呢喃着什么。
秦墨低下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那破碎的、带着无尽痛苦与眷恋的音节,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字一字,清淅地钻进他的耳膜。
“承……颐……”
“……念念……”
“……别走……”
秦墨的身体,在一瞬间,彻底僵硬。
一股混杂着嫉妒与恐惧的黑色火焰,从他的心脏深处,轰然燃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顾承颐!
又是这个名字!
他以为他已经赢了,他以为他已经将那个男人的所有痕迹,都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可他错了。
那个男人,就象一道烙印,一道刻在她灵魂最深处的烙印。
忘忧草能迷惑她的神智,却无法根除这份铭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将秦墨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回到清欢居住的“清欢居”,秦墨一脚踹开房门,动作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令的暴戾。
他小心翼翼地,将清欢放在床榻上。
那份小心,与他此刻阴沉的脸色,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他没有去请任何医师。
因为他知道,整个忘忧谷,无人能解她此刻的“病”。
他快步走到房间内侧的书架前,手指在一排医书上看似随意地拂过,最终,在某个特定的位置,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书架旁边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隐秘的暗格。
暗格里,只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瓷瓶。
瓶身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寒意。
秦墨伸出手,将那个瓷瓶取了出来。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从瓶中倒出一粒通体漆黑的药丸。
药丸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却仿佛有流光转动,诡异而妖冶。
他拿着药丸,转身走回床边。
床上的清欢,依旧在梦魇中挣扎,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秦墨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与痛苦。
但他只尤豫了不到一秒。
那份挣扎,便被一种更加坚决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所取代。
他俯下身,一只手粗暴地捏住清欢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
另一只手,则毫不尤豫地,将那粒黑色的药丸,塞进了她的喉咙深处。
清欢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发出一声呛咳。
但那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冰冷的、带着奇异香气的液体,顺着她的喉管滑下。
几乎是立刻,她痛苦的挣扎,渐渐平息了。
身体不再颤斗,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
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更深、更沉的昏睡之中。
只是那紧紧蹙起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仿佛在那个被强行压制的梦境里,她依然在与什么东西,做着绝望的抗争。
这药丸,名为“忘川散”。
是秦氏一族,早已明令禁止的禁药。
它能强行抹除与压制一个人的记忆,将那些最深刻的、最痛苦的过往,封锁在意识的最深处。
但它的副作用,也同样巨大。
长期服用,会严重损伤人的神智,最终,会让一个人,变成一具没有过往、没有思想、只会听从命令的行尸走肉。
秦墨知道这一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忘川散”的霸道与恶毒。
可他别无选择。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摸着清欢苍白冰凉的脸颊。
那张让他痴迷、让他疯狂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属于他的悲伤。
一股尖锐的刺痛,贯穿了他的心脏。
“清欢,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痛苦。
“我不能失去你。”
“我绝对……不能失去你。”
他俯下身,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象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发出压抑的、绝望的低语。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无论是生,是死,是清醒,还是混沌。
她都只能留在他身边。
……
清欢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
她拼命地在雾中奔跑,脚下象是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在查找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告诉她,她弄丢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雾气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奶声奶气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害怕。
“妈妈……”
“妈妈,念念怕……”
“妈妈,你不要念念了吗?”
妈妈?
是在叫我吗?
清欢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被撕裂的剧痛。
就在这时,浓雾中,缓缓驶来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模糊的、孤清的背影。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坚韧。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清欢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是他!
是她一直在找的人!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他,想看看他的脸。
可她的双脚,却象是被灌了铅,一步也无法挪动。
那个男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苍白,俊美,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病气与脆弱。
他的眉眼,冷得象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
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间,却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那里面,有震惊,有狂喜,有失而复得的偏执,还有……被抛弃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孟听雨。”
他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你终于回来了。”
孟听雨?
是在叫我吗?
清欢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