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眼底那不容拒绝的疯狂,知道硬碰硬,对自己没有好处。
她现在,是一个手无寸铁的阶下囚。
而他,是这座岛屿唯一的主人。
沉默片刻,她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自己来。”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碗。
秦墨的脸上,重新绽放出温柔的笑意。
“这才乖。”
孟听雨端着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仰起头,将那碗能吞噬她记忆的毒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象是带着无数细小的钩子,勾扯着她的神智。
她强忍着恶心,将空碗递还给他。
秦墨满意地接过碗,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真乖。”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让厨房准备你喜欢的桃花酥。”
他起身离开,脚步轻快。
房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孟听雨再也忍不住,冲进浴室,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些药力,已经开始在她四肢百骸里流窜,侵蚀着她的大脑。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那张脸,属于云清欢。
可她是谁?
孟听雨……
她拼命地,在脑海里描摹着这个名字。
她不能忘。
绝对不能忘。
她挣扎着站起来,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她心念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空间。
她的随身空间还在。
她立刻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空间之中。
那片熟悉的土地,那口冒着氤氲白气的灵泉,都还在。
一股劫后馀生的狂喜,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孟听雨表现得极为顺从。
她按时喝药,安静吃饭,秦墨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就象一只被拔掉了所有利爪的猫,温顺,乖巧,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秦墨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
他带她去沙滩上散步,带她去看绚烂的日落,为她弹奏古琴,给她讲那些发生在忘忧谷的、属于“他们”的过去。
他象一个最完美的恋人,体贴,温柔,无微不至。
可孟听雨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她暗中观察着这座小岛。
这座岛屿的面积不大,但守卫极其森严。
无论是沙滩,还是通往岛屿深处的密林,每隔百米,就有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在巡逻。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海面上,二十四小时都有快艇在巡航,彻底杜绝了任何从海上逃离的可能。
别墅里所有的通信设备,手机,计算机,甚至连收音机,全都被拆除了内核零件,变成了一堆无用的摆设。
她就象秦墨所说的那样,被养在了这座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也象她所想的那样,被困在了一座插翅难飞的,黄金鸟笼。
而那碗“忘川散”,就是锁住她灵魂的枷锁。
每天喝下汤药后,她都会感觉自己的记忆被冲刷掉一层。
那些属于“孟听雨”的记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她时常会陷入长时间的呆滞,想不起自己上一秒要做什么。
剧烈的头痛,也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为了自救,她开始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每天,她都会找各种借口进入浴室,然后将意识沉入空间,大口大口地喝着灵泉水。
她将灵泉水当做日常饮水,希望能用灵泉的神奇效力,去对抗体内那霸道无比的药性。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天下午,秦墨因为要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暂时离开了小岛。
这是孟听雨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获得独处的机会。
她在别墅的花园里散步。
秦墨为了讨她欢心,命人从世界各地空运来了无数奇花异草,将这个花园打理得如同仙境。
各种名贵的花朵争奇斗艳,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可孟听雨对这些没有丝毫兴趣。
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那些娇艳的花瓣。
这些美丽的东西,反而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抑。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虚浮,精神因为药力的影响而有些萎靡。
突然,一股极其清淡,却又异常独特的香气,钻入了她的鼻腔。
那不是任何一种花香。
那是一种……青草的味道。
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雨后初晴般的清新。
孟听雨的脚步,顿住了。
她循着那股香气,拨开一丛开得正盛的红色蔷薇。
在蔷薇花丛的阴影之下,角落的石缝里,她看到了一株不起眼的,只有几片细长叶子的绿色小草。
它长得那样普通,普通到几乎要被周围那些华丽的花朵彻底淹没。
如果不是那股独特的香气,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可就在孟听雨靠近那株青草的一瞬间。
嗡——
她的随身空间,竟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嗡鸣震动。
紧接着,她脑海里那本许久没有动静的《神农食经》,自动“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书页飞速掠过,最终,停留在了一页。
一幅清淅的图样,呈现在她的意识里。
那图样上画着的,正是眼前这株平平无奇的,绿色小草。
孟听雨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图样下面,那三个用古朴篆体写成的字。
——忆魂草。
食之,可唤醒尘封的记忆,修复受损的神魂。
可解百毒,尤擅解迷魂之药,有固本培元,重塑神识之奇效。
轰!
这短短的一行字,象是一道惊雷,在孟听雨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忆魂草!
唤醒记忆!修复神魂!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一下,一下,剧烈地撞击着她的胸膛,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是希望!
这是老天爷,不,是她的空间,递给她的一线生机!
是她逃离这座囚笼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