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牛乡的水泥路通车那天,鞭炮声响了整整一上午。村民们牵着牛、推着车在新路上走,孩子们在路边追着跑,连常年不出门的老人都拄着拐杖来看看——这条通到县城的路,是石牛乡盼了几十年的念想。
林舟站在路牌下,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满是踏实。刘大力走过来拍他的肩:“小林,你这第一步走得漂亮!现在全县都知道石牛乡修了条‘民心路’,昨天县长还特意打电话夸咱们呢。”
林舟笑着摇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要是没有乡亲们出工、没有赞助管饭,这条路也修不起来。”正说着,乡民政办的李主任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点复杂的神色。
“林乡长,刚从县城开会回来,听说京山县那边……因为修路的事,还没缓过来。”李主任压低声音,“李达康县长现在压力很大,有人提到咱们乡修路的事,他脸色不太好。”
林舟愣了愣,才想起之前听说的京山县事故——李达康为赶进度强拆,老村支书意外去世,最后副县长被开除顶锅。他没多想,只叹道:“修路本是好事,要是能多为老百姓想想,也不会出这么大的岔子。”
刘大力在一旁点头:“咱们这路,虽说慢了点,但没跟老百姓红过一次脸,没占过一分不该占的地,这样修出来的路,才走得稳。”
林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转头就忙着组织村民种板栗苗。可他不知道,此刻的京山县政府里,李达康正对着石牛乡修路的报告皱紧眉头。
秘书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县长,石牛乡那条路,没花县里多少预算,全靠村民自愿出工和社会赞助,还得了老百姓的好评。现在不少乡镇都在学他们的办法……”
“学?”李达康把报告扔在桌上,语气带着火气,“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仗着有人撑腰,搞这些花架子!咱们京山县要是按他那套来,路猴年马月才能修好?”
秘书不敢接话。他知道,李达康不是真觉得林舟的办法不好,而是咽不下那口气——同样是修路,自己这边闹得满城风雨,还折了人;林舟那边顺顺利利,还成了“典型”,这让一向好强的李达康怎么甘心。
没过几天,汉东县里开扶贫工作会,林舟和李达康都去了。会议室里,县长提到石牛乡修路的经验,让林舟给大家介绍情况。
林舟没说太多客套话,只讲了怎么动员村民、怎么拉赞助管饭、怎么跟村民协商占地补偿。话刚说完,台下就响起掌声,不少乡镇干部都凑过来问细节。
李达康坐在角落,脸色更沉了。散会时,有人跟他提起林舟,说“年轻人有想法”,他却冷笑着说:“基层工作不是靠耍小聪明,等遇到真难题,看他还能不能这么轻松。”
这话恰好被路过的林舟听到,他愣了愣,却没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石牛乡的板栗苗,想着怎么让树苗活下来,怎么让村民明年有个好收成。
回到石牛乡,林舟立刻组织农技站的人给村民培训。村民们围着专家,问东问西,眼里满是期待。王大爷拉着林舟的手说:“林乡长,路通了,树也种了,以后咱们石牛乡,再也不用受穷了!”
林舟笑着点头:“会越来越好的。等板栗熟了,咱们就修个加工厂,把板栗做成干货,卖到外地去,让大家都能赚到钱。”
水泥路通车后第三日,林舟接到梁建军的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省农大的张教授带俩徒弟明天到,都是搞山地农业的老手,准能帮上忙。”
林舟攥着大哥大快步找刘大力:“二哥帮请的专家来了!明天咱们去县城接,得把招待所拾掇干净,食堂多备点山里的干货。”刘大力当即拍板:“我让民政办的人连夜打扫,再杀只土鸡。”
次日天刚亮,两人开车去县城。高速口见到三位客人,领头的张教授背着帆布包,手里攥着土壤样本袋:“早听说石牛乡修了民心路,今日特来看看这山能种出啥宝贝。”
回乡的路上,林舟指着窗外的山坡:“这些地荒了十几年,以前种玉米收成全靠天。乡亲们都盼着能有稳当的营生。”李老师接话:“先看土壤再说,好地得配好品种。”
到乡食堂时,张婶已把菜端上桌:腊肉炒笋、炖土鸡、凉拌野菜。王老师尝了口笋:“这山货鲜!生态没污染,种果树准行。”林舟趁机问:“您看板栗能种不?山里有野生的。”
饭后歇了半小时,赵老根扛着锄头赶来:“林乡长,我熟路,带专家们进山!”几人戴上草帽出发,先去石牛村后的阳坡,张教授蹲下身抓把土搓了搓:“砂壤土,透气!”
李老师掏出检测仪插进土里,读数后点头:“ph值65,正好。板栗、核桃都耐贫瘠,适合这儿。就是得选高产的品种,别用老树种。”林舟赶紧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往深处走,忽见几棵野生板栗树,枝头挂着饱满的果子。张教授眼睛一亮,摘下一颗剥开:“这品种底子好!嫁接改良下,产量能翻番,还能提前挂果。”
林舟立刻叮嘱赵老根:“把这几棵树圈起来,别让牛羊啃了!这可是宝贝种苗。”赵老根应着,从兜里摸出记号笔在树干上画圈。
转去阴坡时,王老师发现地面潮润:“这儿水汽足,种油茶树正好。茶油耐储存,城里供销社收价不低,是稳当的进项。”刘大力接话:“以前有人种过,没技术都枯了。”
“技术跟上就行。”张教授补充,“油茶树前三年不结果,得让乡亲们有耐心。可以套种花生,前两年能有收成,不耽误挣钱。”林舟赶紧记下“套种”二字。
下山时路过石牛河,王老师蹲在河边舀水闻了闻:“水质干净,能引去浇地。得在坡下修个蓄水池,雨季存水,旱季也能灌溉。”刘大力叹气:“以前想修,没技术图纸。”
“我给你们画图纸。”王老师掏出速写本,几笔勾勒出蓄水池的样子,“就用石块垒,成本低,乡里的石匠就能干。”林舟凑过去看,图上连进出水口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几天,专家们跑遍了八个村的山地。每到一处,张教授测土壤,李老师记数据,王老师看水源,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鞋上沾满泥也不在意。
到白羊村时,村民们围上来问东问西。王大爷攥着张教授的手:“俺家有三亩坡地,能种板栗不?种出来卖不出去咋办?”张教授笑着安抚:“能种!供销社现在收板栗,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