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放下钢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心绪波动：“林省长多虑了。亮平这孩子，性子是直了点，但骨子里还是正的。他来汉东，是为了查陈海的案子，是为了反贪，不是为了针对谁。”
“是不是针对谁，您心里有数。”林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另一个人，“对了，高书记，您过去的秘书，陈清泉，我建议您好好查一查他的行为。这个人最近的风头太盛了，私生活更是一塌糊涂，听说还借着您的名头，安排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进了法院系统。”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我建议您趁早给他换个地方，最好是踢出京州市，越远越好。不然的话，哪天他的烂事爆出来，肯定会牵连到您。到时候，怕是想保都保不住，反而会被侯亮平抓住把柄，当成攻击您的武器！”
陈清泉？
高育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陈清泉是他的老秘书，跟着他多年，这些年靠着他的提携，坐上了法院的位置，确实有些飘飘然。关于陈清泉私生活不检点的传闻，他也听过一些，只是想着对方是自己的老部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现在经林舟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陈清泉的身后，站着的是他高育良。一旦陈清泉出了事，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第一个就会把矛头对准他。
尤其是现在，侯亮平还在虎视眈眈。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民生工程谈到干部队伍建设，却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侯亮平和陈清泉这两个敏感点。
下午三点半，林舟看了看表，站起身准备告辞：“高书记，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今天说的这些话，您好好琢磨琢磨，都是为了您好。”
高育良也站起身，送林舟到门口，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多谢林省长提醒，我心里有数。”
林舟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林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高育良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快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内线号码，声音沉得像一潭深水：“让秘书进来。”
片刻之后，秘书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高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去查，”高育良的指尖重重地敲击着桌面，一字一句地说道，“给我查陈清泉！查他的私生活，查他最近经手的所有案子，查他安排进法院的那些人，一五一十，全都给我查清楚！”
秘书的脸色一变，连忙应声：“是，高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回荡着林舟刚才说的那些话。侯亮平的野心，陈清泉的隐患，汉大帮的危机……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块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墙上的石英钟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打着前奏。
一个小时后，秘书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脸色难看地汇报道：“高书记，查到了。陈清泉……陈清泉他果然有问题。私生活极其混乱，经常出入高档会所，还和几个商人走得很近。而且，他确实借着您的名头，违规提拔了好几个人，把一些根本不懂法律的关系户，塞进了法院的重要岗位……”
高育良接过调查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几乎是铁青一片。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得他心口发疼。
他猛地合上调查报告，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胡闹！简直是胡闹！”高育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气得浑身发抖。
秘书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高育良才渐渐平复了心绪，他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看向秘书，声音冷得像冰：“去查，看看下面哪个地级市的岗位有空缺，挑一个最偏远、最清闲的，把他调过去。记住，越快越好，最好是这周之内，就让他滚出京州市！”
“是！”秘书连忙应声，转身又快步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林舟的到来，不是偶然。侯亮平的空降，也不是结束。
汉东的天，要变了。
而他，还有祁同伟，以及整个汉大帮，都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秘书刚转身离开，高育良便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指重重按下一串号码，语气沉得像是淬了冰：“让祁同伟立刻来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应声的瞬间，他便猛地挂断了听筒，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指尖却在桌沿无意识地摩挲着，眼底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林舟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侯亮平的野心，陈清泉的烂摊子，还有汉大帮摇摇欲坠的根基，桩桩件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过半小时，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祁同伟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推开门时，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显然是刚从基层调研的路上赶回来。
“老师。”祁同伟躬身唤了一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办公室里凝滞的气氛。
高育良缓缓睁开眼，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坐。”
祁同伟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高育良紧绷的脸上，心里已然隐隐猜到了几分。这些天侯亮平在反贪局的动作闹得沸沸扬扬，他不可能毫无耳闻，只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快到这个地步，连高育良都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