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一望无际。
北林已经飞了将近二十分钟，精神力像被缓慢抽走的池水，一点点见底。
他咬咬牙，又给自己加了五分钟浮空时间。
这是极限了，再找不到人，他就得先找个地方落地休息。不然别说救人，自己都得先累死在这儿。
他目光扫过灰蒙蒙的水面，正准备放弃往回飞的时候。
远处，水面某处突然“扑通”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北林立刻扭头看去。
大约五十米外，一个透明的东西正在水面上浮动。
鸭子泳圈的形状，圆滚滚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不像其他那些漫无目的乱飘的同类，它正慢悠悠、很有方向感地，朝着某个方向漂，动作不急不缓。
北林心头一动，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那鸭子泳圈漂得不快，北林保持着距离，盯着它圆润的轮廓。
这东西越看越怪：它没有五官，但就是给人一种“有意识”的感觉。
大约漂了一分钟，前方水面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水湾，水位骤降，只到膝盖深浅。
池底依旧是那种深灰色的弹性材质，但更干净，没有淤泥。
最诡异的是天空：低矮的云层就悬在头顶几米处，灰白色的棉絮般堆叠著，几乎触手可及。
而浅水池里，挤满了鸭子泳圈。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个。
它们挨挨挤挤地漂浮在水面上，轻轻碰撞，发出“噗噗”的轻响，像是在开什么无声的集会。
北林的目光急扫，心脏猛地一跳。
在泳圈堆的中央，他看见了见子。
女孩靠躺在一个比其他泳圈稍大一号的透明鸭子身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显然是骨折了。
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红肿，也没有溃烂的迹象，就这么保持着受伤时的状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有几个小号的泳圈正慢吞吞地撞著见子身下那个大号泳圈，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不满”。
似在嫌弃这个外来者占了它们的位置。
北林立刻降落，双脚踩进温热的浅水里，溅起水花。
泳圈们像是受惊的鱼群，“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但它们没逃远，就漂在十几米外的水面上，圆滚滚的“脑袋”朝着这边，像是在观望。
北林快步走到见子身边，蹲下身，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
他松了口气，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
骨折处没有恶化，这很不正常。按理说在这种潮湿环境里躺了这么久，伤势早该恶化了。
难道这鬼地方，连细菌都不存在？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空。
毫无征兆，两人所处的浅水池底部，裂开了一个规整的圆形空洞。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直径刚好能容纳两人通过。
北林只来得及伸手抓住见子的胳膊，整个人就失重坠落下去。
水、泳圈、低矮的云层，一切都在视线中急速远离。
夜幕降临得悄无声息。
海安市政府大楼里，灯火通明。
雷军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眉头拧成了疙瘩。下午刘老卜的那一卦还萦绕在耳边——“今夜，大凶。”
市长已经按照指示，通过所有还能用的渠道发布了警告：天黑之后，尽量不要外出，关好门窗，保持警惕。
但具体要警惕什么，没人说得清。
“那箱子纸条”雷军官转身，看向坐在会议桌旁的刘老和刘浪浪，“你们怎么看？”
刘老慢悠悠地捻著胡须：“人为投放规则，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那个上帝老朽以为，未必是真神，更像是一种代称。指代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存在。”
刘浪浪打了个哈欠，死鱼眼里没什么情绪：“管他是什么，找到老巢，炸了就行。”
“炸？”雷军官苦笑，“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炸？”
谈话间，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
雷军官抬头看窗外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不像话，而且——蓝。
一种不正常的、近乎妖异的蓝色。
月光洒在地上，给街道镀上一层冷冰冰的蓝白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月亮不对劲。”刘老走到窗边，手里还捏著那三枚铜钱，“蓝月当空，大凶之兆。”
刘浪浪靠在门框上，死鱼眼也望着窗外。他没说话，但身体站直了些。
大桥上，四个人影正小心地往前走。
桥对面的所谓“安全区”，是政府这两天紧急清理出来的一片街区。
军队用火焰喷射器和液氮罐地毯式扫荡过，确认没有皮物残留，又安排了武警二十四小时巡逻。
消息通过手机推送，班级群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带着家人过去了。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棕毛舍友边走边嘀咕，手里紧紧攥著一根从酒店顺来的防爆钢叉。金属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学霸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的路面上来回扫动：“小心点，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林子齐走在最前面，那把折叠水果刀一直握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
胆小舍友老四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一步三回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黑著灯，偶尔有一两家，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能看见老板警惕的眼睛。
这些人从规则降临那天起就躲在店里，靠着存货硬撑到现在。
过了桥，进入街区。
这里比酒店附近稍有人气一些，但依然安静得可怕。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投下昏黄的光圈。
“歇会儿吧。”学霸喘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晃得厉害，“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四人靠过去。林子齐和学霸站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棕毛舍友蹲在马路牙子上翻口袋找烟。
老四则直接站到了路灯正下方，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恐惧。
“今晚的月亮”老四忽然抬起头，低喃道，“真蓝啊。”
几人下意识地望向天空。
深蓝色的夜幕上，看不到一颗星星。
只有一轮蓝得不正常的圆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那蓝色很诡异，不是天蓝，更不是深蓝。月光洒下来，给整条街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死气沉沉的滤镜。
没人留意到，那轮蓝月，正在夜空中极其缓慢地移动。
它的移动轨迹很怪，不似普通月亮东升西落，而像是钟表的指针。正以一种固定速度，绕着某个看不见的圆心旋转。
林子齐多看了两眼，心里莫名发毛，移开了视线。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学霸站起身：“走吧，早点到安全区早点安心。”
四人再次出发。
老四从路灯下走出来，小跑几步跟上队伍。
谁也没注意，那盏路灯投下的、属于老四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那道黑影还停留在原地，拉得老长，像一滩泼在地上的浓墨，静静地躺在柏油路面上。
两公里外，武警小张刚和队友换完岗，正在小区里例行巡逻。
他负责巡逻的这片小区，上午才被军队彻底清理过。
现在里面除了原本的住户，还临时安置了一些住屋受损的市民。
气氛依然紧张，但比起外面，总算多了点人气。
“叔叔！”
脆生生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小张回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单元门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
她跑到小张面前，踮起脚，把糖递过来：“给你吃，谢谢你们保护我们。”
小张愣了一下，蹲下身，接过那根包装精致的进口棒棒糖，笑了笑：“谢谢小朋友。不过以后天黑不要自己跑出来，知道吗？”
“知道啦！”小女孩用力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伴随她的脚步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台阶。小女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就在此时，天空那轮蓝月恰好移动到了这片区域正上方。
诡异的蓝色月光透过楼道窗户洒进来，和暖黄灯光混在一起。
墙壁上，小女孩欢快蹦跳的身影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她的影子顿了一下。
那道影子僵在墙上，保持着跳跃到一半的姿势，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胶片。
而小女孩本人早已跑进了家门，“砰”地关上了门。
声控灯熄灭，楼道重归黑暗。
蓝月映照下，墙壁上那道静止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小张撕开棒棒糖的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仰头望天，舔了舔嘴唇：“今儿这月亮，蓝得有点吓人啊。”
林子齐四人已经走进了停电的区域。
这片街区的电力系统在昨天的交火中被破坏，路灯全部罢工。
只有学霸手里那支接触不良的手电筒，时不时闪一下，提供一点微弱的光亮。
“妈的，打火机哪儿去了”棕毛舍友把全身口袋翻了个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烟瘾上来了，没火比没烟还难受。
“我没火。”林子齐说。
“老四，你呢？”棕毛舍友回头问。
身后没人应声。
棕毛舍友愣了一下，转回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队伍后面。空荡荡的，只有黑暗。
“老四呢？”林子齐也回过头，心脏猛地一缩。
三人这才意识到，从刚才休息完出发到现在，老四好像一直没说过话。
他们只顾著盯前方可能出现的危险，完全没注意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回去找！”学霸立刻调转手电筒方向，光束刺破黑暗，照向来路。
三人快步往回跑了几十米。手电筒光晃动着，在街道两侧的墙壁和垃圾桶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在那儿！”学霸忽然压低声音。
光束尽头，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路中央。看身形，确实是老四。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面朝着他们这边，一动不动。
“老四！你搞什么鬼！”棕毛舍友松了口气，提着钢叉走过去，“有火没？借个火。”
林子齐却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老四平时胆子最小，刚才掉队了，这会儿看见他们找回来，应该早就跑过来了才对。怎么会站在原地不动？
而且那个站姿，怎么看怎么别扭。太直了，直得像根旗杆。
“等等。”林子齐伸手想拉住棕毛舍友，但已经晚了。
棕毛舍友走到老四面前，用钢叉轻轻捅了捅他的肩膀：“s木头人啊你？说话！”
钢叉捅上去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捅到人，更像是捅到了一块硬纸板。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学霸手里那支时好时坏的手电筒，忽然稳定了下来。光束骤然明亮，直直地照在了“老四”的脸上。
光亮的瞬间，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那根本不是老四。
或者说，那是老四，但已经不是人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薄得像纸片一样的东西。
轮廓是老四的轮廓，五官也是老四的五官，但一切都扁平化了，像一张劣质的明星广告立牌。
颜色灰败，边缘模糊，在灯光下甚至能看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二、二次元”棕毛舍友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握著钢叉的手开始发抖。
“跑！”学霸嘶吼一声，转身就往安全区的方向冲。
林子齐和棕毛舍友立刻跟上。
三人没命地狂奔，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跑了十几秒，林子齐回头看了一眼。
纸片老四没有追在后面。
而前方黑暗中，那个纸片一样的“老四”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拦在了路中间。
它真的是“飘”出来的——双脚离地半尺，身体轻得像风筝，在空中微微起伏。
那张扁平的脸上，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一个僵硬到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仿若是印上去的，颜色凄惨，像遗照上经过处理的微笑。
蓝月光从它背后照来，如穿透薄纸般，轻易将它映得透亮，能清晰看见身体内部空无一物。
棕毛舍友红了眼，举起钢叉：“我他妈跟你拼了！”
他冲上去，钢叉狠狠捅向纸片老四的胸口。
钢叉刺中了纸片人的胸口，但触感空荡荡的。
纸片人的身体像被风吹动的布，向后凹进去一大块，然后又弹了回来。
它顺着钢叉的力道飘近了一点，那张诡异的笑脸几乎贴到棕毛舍友面前。
“啊啊啊——！”棕毛舍友松开钢叉，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林子齐一把拉起他：“别管了！绕过去！”
三人从侧面冲过去，纸片人没有追，只是飘在原地，歪了歪“头”，目送他们逃进更深的黑暗。
与此同时，安全区某栋居民楼里。
小女孩的母亲推开儿童房的房门，催促道：“妞妞，该睡觉了，明天再玩。”
房间里，台灯亮着。书桌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背影。
但那个背影很薄。
薄得像一张硬纸板剪成的人形，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
从后面看，能看出小女孩的身形轮廓，连马尾辫的弧度都惟妙惟肖。
母亲愣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又搞什么恶作剧？这纸板哪儿来的？”
她走过去，伸手想拍一下“纸板”的肩膀。
手指触碰到“纸板”的瞬间，那东西忽然动了。
它的“头”像丝绸般平滑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脸直对上女人。
依旧是女儿的脸，但扁平灰白，嘴角咧著一丝诡异的微笑。
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尖叫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她跌撞著冲出儿童房，“砰”地关上房门，反锁，然后跌跌撞撞地扑向卧室窗户，想呼喊楼下的武警。
就在她扒著窗框，嘴巴张开，声音还未发出之时。
身后，卧室门下方的缝隙里，一张薄薄的人形纸片无声地滑了进来。
像一张被风吹动的纸，悄无声息地在女人身后地板上展开、立起。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墙壁上投下纸片人纤细扭曲的影子。
母亲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的呼喊卡住了。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正对上那张属于女儿的、微笑着的扁平脸庞。
深夜，京都郊外。
赵秘书坐进黑色专车的后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刚刚结束的会议持续了六个小时，所有参会人员脸色都难看得像抹了灰。
那箱规则纸条，那个外国人口中的“上帝”，还有海安市正在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强到连他这种见惯了风浪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基地，驶上通往市区的公路。
夜色深沉，高速公路两旁的防护栏飞快后退。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赵秘书摇下车窗，想透透气。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眼天空。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深蓝色的夜幕上，一轮圆月静静悬挂著。
月光冰冷，透过车窗照进来，在真皮座椅上投下一片蓝白色的光斑。
赵秘书盯着月亮看了很久。
“今晚的月亮真蓝啊。”他轻声说。
直到司机小声提醒：“首长，关窗吗？夜里风凉。”
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关上车窗，靠回座椅里。
“开快点。”他声音低沉，“我要尽快见到【衣号】。”
车子加速，驶向灯火通明的京都城区。
而车窗外，那轮诡异的蓝月，依旧静静地悬在夜空，像一颗苍白的眼球，注视著这片大地。
水面一望无际。
北林已经飞了将近二十分钟，精神力像被缓慢抽走的池水，一点点见底。
他咬咬牙，又给自己加了五分钟浮空时间。
这是极限了，再找不到人，他就得先找个地方落地休息。不然别说救人，自己都得先累死在这儿。
他目光扫过灰蒙蒙的水面，正准备放弃往回飞的时候。
远处，水面某处突然“扑通”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北林立刻扭头看去。
大约五十米外，一个透明的东西正在水面上浮动。
鸭子泳圈的形状，圆滚滚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不像其他那些漫无目的乱飘的同类，它正慢悠悠、很有方向感地，朝着某个方向漂，动作不急不缓。
北林心头一动，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那鸭子泳圈漂得不快，北林保持着距离，盯着它圆润的轮廓。
这东西越看越怪：它没有五官，但就是给人一种“有意识”的感觉。
大约漂了一分钟，前方水面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水湾，水位骤降，只到膝盖深浅。
池底依旧是那种深灰色的弹性材质，但更干净，没有淤泥。
最诡异的是天空：低矮的云层就悬在头顶几米处，灰白色的棉絮般堆叠著，几乎触手可及。
而浅水池里，挤满了鸭子泳圈。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个。
它们挨挨挤挤地漂浮在水面上，轻轻碰撞，发出“噗噗”的轻响，像是在开什么无声的集会。
北林的目光急扫，心脏猛地一跳。
在泳圈堆的中央，他看见了见子。
女孩靠躺在一个比其他泳圈稍大一号的透明鸭子身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显然是骨折了。
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红肿，也没有溃烂的迹象，就这么保持着受伤时的状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有几个小号的泳圈正慢吞吞地撞著见子身下那个大号泳圈，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不满”。
似在嫌弃这个外来者占了它们的位置。
北林立刻降落，双脚踩进温热的浅水里，溅起水花。
泳圈们像是受惊的鱼群，“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但它们没逃远，就漂在十几米外的水面上，圆滚滚的“脑袋”朝着这边，像是在观望。
北林快步走到见子身边，蹲下身，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
他松了口气，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
骨折处没有恶化，这很不正常。按理说在这种潮湿环境里躺了这么久，伤势早该恶化了。
难道这鬼地方，连细菌都不存在？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空。
毫无征兆，两人所处的浅水池底部，裂开了一个规整的圆形空洞。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直径刚好能容纳两人通过。
北林只来得及伸手抓住见子的胳膊，整个人就失重坠落下去。
水、泳圈、低矮的云层，一切都在视线中急速远离。
夜幕降临得悄无声息。
海安市政府大楼里，灯火通明。
雷军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眉头拧成了疙瘩。下午刘老卜的那一卦还萦绕在耳边——“今夜，大凶。”
市长已经按照指示，通过所有还能用的渠道发布了警告：天黑之后，尽量不要外出，关好门窗，保持警惕。
但具体要警惕什么，没人说得清。
“那箱子纸条”雷军官转身，看向坐在会议桌旁的刘老和刘浪浪，“你们怎么看？”
刘老慢悠悠地捻著胡须：“人为投放规则，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那个上帝老朽以为，未必是真神，更像是一种代称。指代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存在。”
刘浪浪打了个哈欠，死鱼眼里没什么情绪：“管他是什么，找到老巢，炸了就行。”
“炸？”雷军官苦笑，“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炸？”
谈话间，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
雷军官抬头看窗外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不像话，而且——蓝。
一种不正常的、近乎妖异的蓝色。
月光洒在地上，给街道镀上一层冷冰冰的蓝白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月亮不对劲。”刘老走到窗边，手里还捏著那三枚铜钱，“蓝月当空，大凶之兆。”
刘浪浪靠在门框上，死鱼眼也望着窗外。他没说话，但身体站直了些。
大桥上，四个人影正小心地往前走。
桥对面的所谓“安全区”，是政府这两天紧急清理出来的一片街区。
军队用火焰喷射器和液氮罐地毯式扫荡过，确认没有皮物残留，又安排了武警二十四小时巡逻。
消息通过手机推送，班级群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带着家人过去了。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棕毛舍友边走边嘀咕，手里紧紧攥著一根从酒店顺来的防爆钢叉。金属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学霸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的路面上来回扫动：“小心点，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林子齐走在最前面，那把折叠水果刀一直握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
胆小舍友老四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一步三回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黑著灯，偶尔有一两家，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能看见老板警惕的眼睛。
这些人从规则降临那天起就躲在店里，靠着存货硬撑到现在。
过了桥，进入街区。
这里比酒店附近稍有人气一些，但依然安静得可怕。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投下昏黄的光圈。
“歇会儿吧。”学霸喘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晃得厉害，“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四人靠过去。林子齐和学霸站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棕毛舍友蹲在马路牙子上翻口袋找烟。
老四则直接站到了路灯正下方，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恐惧。
“今晚的月亮”老四忽然抬起头，低喃道，“真蓝啊。”
几人下意识地望向天空。
深蓝色的夜幕上，看不到一颗星星。
只有一轮蓝得不正常的圆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那蓝色很诡异，不是天蓝，更不是深蓝。月光洒下来，给整条街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死气沉沉的滤镜。
没人留意到，那轮蓝月，正在夜空中极其缓慢地移动。
它的移动轨迹很怪，不似普通月亮东升西落，而像是钟表的指针。正以一种固定速度，绕着某个看不见的圆心旋转。
林子齐多看了两眼，心里莫名发毛，移开了视线。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学霸站起身：“走吧，早点到安全区早点安心。”
四人再次出发。
老四从路灯下走出来，小跑几步跟上队伍。
谁也没注意，那盏路灯投下的、属于老四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那道黑影还停留在原地，拉得老长，像一滩泼在地上的浓墨，静静地躺在柏油路面上。
两公里外，武警小张刚和队友换完岗，正在小区里例行巡逻。
他负责巡逻的这片小区，上午才被军队彻底清理过。
现在里面除了原本的住户，还临时安置了一些住屋受损的市民。
气氛依然紧张，但比起外面，总算多了点人气。
“叔叔！”
脆生生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小张回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单元门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
她跑到小张面前，踮起脚，把糖递过来：“给你吃，谢谢你们保护我们。”
小张愣了一下，蹲下身，接过那根包装精致的进口棒棒糖，笑了笑：“谢谢小朋友。不过以后天黑不要自己跑出来，知道吗？”
“知道啦！”小女孩用力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伴随她的脚步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台阶。小女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水面一望无际。
北林已经飞了将近二十分钟，精神力像被缓慢抽走的池水，一点点见底。
他咬咬牙，又给自己加了五分钟浮空时间。
这是极限了，再找不到人，他就得先找个地方落地休息。不然别说救人，自己都得先累死在这儿。
他目光扫过灰蒙蒙的水面，正准备放弃往回飞的时候。
远处，水面某处突然“扑通”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北林立刻扭头看去。
大约五十米外，一个透明的东西正在水面上浮动。
鸭子泳圈的形状，圆滚滚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不像其他那些漫无目的乱飘的同类，它正慢悠悠、很有方向感地，朝着某个方向漂，动作不急不缓。
北林心头一动，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那鸭子泳圈漂得不快，北林保持着距离，盯着它圆润的轮廓。
这东西越看越怪：它没有五官，但就是给人一种“有意识”的感觉。
大约漂了一分钟，前方水面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水湾，水位骤降，只到膝盖深浅。
池底依旧是那种深灰色的弹性材质，但更干净，没有淤泥。
最诡异的是天空：低矮的云层就悬在头顶几米处，灰白色的棉絮般堆叠著，几乎触手可及。
而浅水池里，挤满了鸭子泳圈。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个。
它们挨挨挤挤地漂浮在水面上，轻轻碰撞，发出“噗噗”的轻响，像是在开什么无声的集会。
北林的目光急扫，心脏猛地一跳。
在泳圈堆的中央，他看见了见子。
女孩靠躺在一个比其他泳圈稍大一号的透明鸭子身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显然是骨折了。
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红肿，也没有溃烂的迹象，就这么保持着受伤时的状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有几个小号的泳圈正慢吞吞地撞著见子身下那个大号泳圈，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不满”。
似在嫌弃这个外来者占了它们的位置。
北林立刻降落，双脚踩进温热的浅水里，溅起水花。
泳圈们像是受惊的鱼群，“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但它们没逃远，就漂在十几米外的水面上，圆滚滚的“脑袋”朝着这边，像是在观望。
北林快步走到见子身边，蹲下身，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
他松了口气，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
骨折处没有恶化，这很不正常。按理说在这种潮湿环境里躺了这么久，伤势早该恶化了。
难道这鬼地方，连细菌都不存在？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空。
毫无征兆，两人所处的浅水池底部，裂开了一个规整的圆形空洞。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直径刚好能容纳两人通过。
北林只来得及伸手抓住见子的胳膊，整个人就失重坠落下去。
水、泳圈、低矮的云层，一切都在视线中急速远离。
夜幕降临得悄无声息。
海安市政府大楼里，灯火通明。
雷军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眉头拧成了疙瘩。下午刘老卜的那一卦还萦绕在耳边——“今夜，大凶。”
市长已经按照指示，通过所有还能用的渠道发布了警告：天黑之后，尽量不要外出，关好门窗，保持警惕。
但具体要警惕什么，没人说得清。
“那箱子纸条”雷军官转身，看向坐在会议桌旁的刘老和刘浪浪，“你们怎么看？”
刘老慢悠悠地捻著胡须：“人为投放规则，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那个上帝老朽以为，未必是真神，更像是一种代称。指代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存在。”
刘浪浪打了个哈欠，死鱼眼里没什么情绪：“管他是什么，找到老巢，炸了就行。”
“炸？”雷军官苦笑，“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炸？”
谈话间，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
雷军官抬头看窗外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不像话，而且——蓝。
一种不正常的、近乎妖异的蓝色。
月光洒在地上，给街道镀上一层冷冰冰的蓝白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月亮不对劲。”刘老走到窗边，手里还捏著那三枚铜钱，“蓝月当空，大凶之兆。”
刘浪浪靠在门框上，死鱼眼也望着窗外。他没说话，但身体站直了些。
大桥上，四个人影正小心地往前走。
桥对面的所谓“安全区”，是政府这两天紧急清理出来的一片街区。
军队用火焰喷射器和液氮罐地毯式扫荡过，确认没有皮物残留，又安排了武警二十四小时巡逻。
消息通过手机推送，班级群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带着家人过去了。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棕毛舍友边走边嘀咕，手里紧紧攥著一根从酒店顺来的防爆钢叉。兰兰文血 首发金属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学霸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的路面上来回扫动：“小心点，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林子齐走在最前面，那把折叠水果刀一直握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
胆小舍友老四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一步三回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黑著灯，偶尔有一两家，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能看见老板警惕的眼睛。
这些人从规则降临那天起就躲在店里，靠着存货硬撑到现在。
过了桥，进入街区。
这里比酒店附近稍有人气一些，但依然安静得可怕。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投下昏黄的光圈。
“歇会儿吧。”学霸喘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晃得厉害，“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四人靠过去。林子齐和学霸站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棕毛舍友蹲在马路牙子上翻口袋找烟。
老四则直接站到了路灯正下方，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恐惧。
“今晚的月亮”老四忽然抬起头，低喃道，“真蓝啊。”
几人下意识地望向天空。
深蓝色的夜幕上，看不到一颗星星。
只有一轮蓝得不正常的圆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那蓝色很诡异，不是天蓝，更不是深蓝。月光洒下来，给整条街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死气沉沉的滤镜。
没人留意到，那轮蓝月，正在夜空中极其缓慢地移动。
它的移动轨迹很怪，不似普通月亮东升西落，而像是钟表的指针。正以一种固定速度，绕着某个看不见的圆心旋转。
林子齐多看了两眼，心里莫名发毛，移开了视线。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学霸站起身：“走吧，早点到安全区早点安心。”
四人再次出发。
老四从路灯下走出来，小跑几步跟上队伍。
谁也没注意，那盏路灯投下的、属于老四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那道黑影还停留在原地，拉得老长，像一滩泼在地上的浓墨，静静地躺在柏油路面上。
两公里外，武警小张刚和队友换完岗，正在小区里例行巡逻。
他负责巡逻的这片小区，上午才被军队彻底清理过。
现在里面除了原本的住户，还临时安置了一些住屋受损的市民。
气氛依然紧张，但比起外面，总算多了点人气。
“叔叔！”
脆生生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小张回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单元门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
她跑到小张面前，踮起脚，把糖递过来：“给你吃，谢谢你们保护我们。”
小张愣了一下，蹲下身，接过那根包装精致的进口棒棒糖，笑了笑：“谢谢小朋友。不过以后天黑不要自己跑出来，知道吗？”
“知道啦！”小女孩用力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伴随她的脚步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台阶。小女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水面一望无际。
北林已经飞了将近二十分钟，精神力像被缓慢抽走的池水，一点点见底。
他咬咬牙，又给自己加了五分钟浮空时间。
这是极限了，再找不到人，他就得先找个地方落地休息。不然别说救人，自己都得先累死在这儿。
他目光扫过灰蒙蒙的水面，正准备放弃往回飞的时候。
远处，水面某处突然“扑通”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北林立刻扭头看去。
大约五十米外，一个透明的东西正在水面上浮动。
鸭子泳圈的形状，圆滚滚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不像其他那些漫无目的乱飘的同类，它正慢悠悠、很有方向感地，朝着某个方向漂，动作不急不缓。
北林心头一动，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那鸭子泳圈漂得不快，北林保持着距离，盯着它圆润的轮廓。
这东西越看越怪：它没有五官，但就是给人一种“有意识”的感觉。
大约漂了一分钟，前方水面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水湾，水位骤降，只到膝盖深浅。
池底依旧是那种深灰色的弹性材质，但更干净，没有淤泥。
最诡异的是天空：低矮的云层就悬在头顶几米处，灰白色的棉絮般堆叠著，几乎触手可及。
而浅水池里，挤满了鸭子泳圈。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个。
它们挨挨挤挤地漂浮在水面上，轻轻碰撞，发出“噗噗”的轻响，像是在开什么无声的集会。
北林的目光急扫，心脏猛地一跳。
在泳圈堆的中央，他看见了见子。
女孩靠躺在一个比其他泳圈稍大一号的透明鸭子身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显然是骨折了。
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红肿，也没有溃烂的迹象，就这么保持着受伤时的状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有几个小号的泳圈正慢吞吞地撞著见子身下那个大号泳圈，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不满”。
似在嫌弃这个外来者占了它们的位置。
北林立刻降落，双脚踩进温热的浅水里，溅起水花。
泳圈们像是受惊的鱼群，“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但它们没逃远，就漂在十几米外的水面上，圆滚滚的“脑袋”朝着这边，像是在观望。
北林快步走到见子身边，蹲下身，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
他松了口气，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
骨折处没有恶化，这很不正常。按理说在这种潮湿环境里躺了这么久，伤势早该恶化了。
难道这鬼地方，连细菌都不存在？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空。
毫无征兆，两人所处的浅水池底部，裂开了一个规整的圆形空洞。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直径刚好能容纳两人通过。
北林只来得及伸手抓住见子的胳膊，整个人就失重坠落下去。
水、泳圈、低矮的云层，一切都在视线中急速远离。
夜幕降临得悄无声息。
海安市政府大楼里，灯火通明。
雷军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眉头拧成了疙瘩。下午刘老卜的那一卦还萦绕在耳边——“今夜，大凶。”
市长已经按照指示，通过所有还能用的渠道发布了警告：天黑之后，尽量不要外出，关好门窗，保持警惕。
但具体要警惕什么，没人说得清。
“那箱子纸条”雷军官转身，看向坐在会议桌旁的刘老和刘浪浪，“你们怎么看？”
刘老慢悠悠地捻著胡须：“人为投放规则，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那个上帝老朽以为，未必是真神，更像是一种代称。指代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存在。”
刘浪浪打了个哈欠，死鱼眼里没什么情绪：“管他是什么，找到老巢，炸了就行。”
“炸？”雷军官苦笑，“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炸？”
谈话间，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
雷军官抬头看窗外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不像话，而且——蓝。
一种不正常的、近乎妖异的蓝色。
月光洒在地上，给街道镀上一层冷冰冰的蓝白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月亮不对劲。”刘老走到窗边，手里还捏著那三枚铜钱，“蓝月当空，大凶之兆。”
刘浪浪靠在门框上，死鱼眼也望着窗外。他没说话，但身体站直了些。
大桥上，四个人影正小心地往前走。
桥对面的所谓“安全区”，是政府这两天紧急清理出来的一片街区。
军队用火焰喷射器和液氮罐地毯式扫荡过，确认没有皮物残留，又安排了武警二十四小时巡逻。
消息通过手机推送，班级群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带着家人过去了。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棕毛舍友边走边嘀咕，手里紧紧攥著一根从酒店顺来的防爆钢叉。金属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学霸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的路面上来回扫动：“小心点，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林子齐走在最前面，那把折叠水果刀一直握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
胆小舍友老四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一步三回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黑著灯，偶尔有一两家，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能看见老板警惕的眼睛。
这些人从规则降临那天起就躲在店里，靠着存货硬撑到现在。
过了桥，进入街区。
这里比酒店附近稍有人气一些，但依然安静得可怕。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投下昏黄的光圈。
“歇会儿吧。”学霸喘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晃得厉害，“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四人靠过去。林子齐和学霸站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棕毛舍友蹲在马路牙子上翻口袋找烟。
老四则直接站到了路灯正下方，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恐惧。
“今晚的月亮”老四忽然抬起头，低喃道，“真蓝啊。”
几人下意识地望向天空。
深蓝色的夜幕上，看不到一颗星星。
只有一轮蓝得不正常的圆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那蓝色很诡异，不是天蓝，更不是深蓝。月光洒下来，给整条街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死气沉沉的滤镜。
没人留意到，那轮蓝月，正在夜空中极其缓慢地移动。
它的移动轨迹很怪，不似普通月亮东升西落，而像是钟表的指针。正以一种固定速度，绕着某个看不见的圆心旋转。
林子齐多看了两眼，心里莫名发毛，移开了视线。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学霸站起身：“走吧，早点到安全区早点安心。”
四人再次出发。
老四从路灯下走出来，小跑几步跟上队伍。
谁也没注意，那盏路灯投下的、属于老四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那道黑影还停留在原地，拉得老长，像一滩泼在地上的浓墨，静静地躺在柏油路面上。
两公里外，武警小张刚和队友换完岗，正在小区里例行巡逻。
他负责巡逻的这片小区，上午才被军队彻底清理过。
现在里面除了原本的住户，还临时安置了一些住屋受损的市民。
气氛依然紧张，但比起外面，总算多了点人气。
“叔叔！”
脆生生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小张回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单元门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
她跑到小张面前，踮起脚，把糖递过来：“给你吃，谢谢你们保护我们。”
小张愣了一下，蹲下身，接过那根包装精致的进口棒棒糖，笑了笑：“谢谢小朋友。不过以后天黑不要自己跑出来，知道吗？”
“知道啦！”小女孩用力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伴随她的脚步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台阶。小女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水面一望无际。
北林已经飞了将近二十分钟，精神力像被缓慢抽走的池水，一点点见底。
他咬咬牙，又给自己加了五分钟浮空时间。
这是极限了，再找不到人，他就得先找个地方落地休息。不然别说救人，自己都得先累死在这儿。
他目光扫过灰蒙蒙的水面，正准备放弃往回飞的时候。
远处，水面某处突然“扑通”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北林立刻扭头看去。
大约五十米外，一个透明的东西正在水面上浮动。
鸭子泳圈的形状，圆滚滚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不像其他那些漫无目的乱飘的同类，它正慢悠悠、很有方向感地，朝着某个方向漂，动作不急不缓。
北林心头一动，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那鸭子泳圈漂得不快，北林保持着距离，盯着它圆润的轮廓。
这东西越看越怪：它没有五官，但就是给人一种“有意识”的感觉。
大约漂了一分钟，前方水面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水湾，水位骤降，只到膝盖深浅。
池底依旧是那种深灰色的弹性材质，但更干净，没有淤泥。
最诡异的是天空：低矮的云层就悬在头顶几米处，灰白色的棉絮般堆叠著，几乎触手可及。
而浅水池里，挤满了鸭子泳圈。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个。
它们挨挨挤挤地漂浮在水面上，轻轻碰撞，发出“噗噗”的轻响，像是在开什么无声的集会。
北林的目光急扫，心脏猛地一跳。
在泳圈堆的中央，他看见了见子。
女孩靠躺在一个比其他泳圈稍大一号的透明鸭子身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显然是骨折了。
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红肿，也没有溃烂的迹象，就这么保持着受伤时的状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有几个小号的泳圈正慢吞吞地撞著见子身下那个大号泳圈，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不满”。
似在嫌弃这个外来者占了它们的位置。
北林立刻降落，双脚踩进温热的浅水里，溅起水花。
泳圈们像是受惊的鱼群，“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但它们没逃远，就漂在十几米外的水面上，圆滚滚的“脑袋”朝着这边，像是在观望。
北林快步走到见子身边，蹲下身，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
他松了口气，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
骨折处没有恶化，这很不正常。按理说在这种潮湿环境里躺了这么久，伤势早该恶化了。
难道这鬼地方，连细菌都不存在？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空。
毫无征兆，两人所处的浅水池底部，裂开了一个规整的圆形空洞。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直径刚好能容纳两人通过。
北林只来得及伸手抓住见子的胳膊，整个人就失重坠落下去。
水、泳圈、低矮的云层，一切都在视线中急速远离。
夜幕降临得悄无声息。
海安市政府大楼里，灯火通明。
雷军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眉头拧成了疙瘩。下午刘老卜的那一卦还萦绕在耳边——“今夜，大凶。”
市长已经按照指示，通过所有还能用的渠道发布了警告：天黑之后，尽量不要外出，关好门窗，保持警惕。
但具体要警惕什么，没人说得清。
“那箱子纸条”雷军官转身，看向坐在会议桌旁的刘老和刘浪浪，“你们怎么看？”
刘老慢悠悠地捻著胡须：“人为投放规则，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那个上帝老朽以为，未必是真神，更像是一种代称。指代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存在。”
刘浪浪打了个哈欠，死鱼眼里没什么情绪：“管他是什么，找到老巢，炸了就行。”
“炸？”雷军官苦笑，“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炸？”
谈话间，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
雷军官抬头看窗外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不像话，而且——蓝。
一种不正常的、近乎妖异的蓝色。
月光洒在地上，给街道镀上一层冷冰冰的蓝白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月亮不对劲。”刘老走到窗边，手里还捏著那三枚铜钱，“蓝月当空，大凶之兆。”
刘浪浪靠在门框上，死鱼眼也望着窗外。他没说话，但身体站直了些。
大桥上，四个人影正小心地往前走。
桥对面的所谓“安全区”，是政府这两天紧急清理出来的一片街区。
军队用火焰喷射器和液氮罐地毯式扫荡过，确认没有皮物残留，又安排了武警二十四小时巡逻。
消息通过手机推送，班级群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带着家人过去了。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棕毛舍友边走边嘀咕，手里紧紧攥著一根从酒店顺来的防爆钢叉。金属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学霸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的路面上来回扫动：“小心点，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林子齐走在最前面，那把折叠水果刀一直握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
胆小舍友老四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一步三回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黑著灯，偶尔有一两家，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能看见老板警惕的眼睛。
这些人从规则降临那天起就躲在店里，靠着存货硬撑到现在。
过了桥，进入街区。
这里比酒店附近稍有人气一些，但依然安静得可怕。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投下昏黄的光圈。
“歇会儿吧。”学霸喘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晃得厉害，“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四人靠过去。林子齐和学霸站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棕毛舍友蹲在马路牙子上翻口袋找烟。
老四则直接站到了路灯正下方，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恐惧。
“今晚的月亮”老四忽然抬起头，低喃道，“真蓝啊。”
几人下意识地望向天空。
深蓝色的夜幕上，看不到一颗星星。
只有一轮蓝得不正常的圆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那蓝色很诡异，不是天蓝，更不是深蓝。月光洒下来，给整条街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死气沉沉的滤镜。
没人留意到，那轮蓝月，正在夜空中极其缓慢地移动。
它的移动轨迹很怪，不似普通月亮东升西落，而像是钟表的指针。正以一种固定速度，绕着某个看不见的圆心旋转。
林子齐多看了两眼，心里莫名发毛，移开了视线。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学霸站起身：“走吧，早点到安全区早点安心。”
四人再次出发。
老四从路灯下走出来，小跑几步跟上队伍。
谁也没注意，那盏路灯投下的、属于老四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那道黑影还停留在原地，拉得老长，像一滩泼在地上的浓墨，静静地躺在柏油路面上。
两公里外，武警小张刚和队友换完岗，正在小区里例行巡逻。
他负责巡逻的这片小区，上午才被军队彻底清理过。
现在里面除了原本的住户，还临时安置了一些住屋受损的市民。
气氛依然紧张，但比起外面，总算多了点人气。
“叔叔！”
脆生生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小张回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单元门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
她跑到小张面前，踮起脚，把糖递过来：“给你吃，谢谢你们保护我们。”
小张愣了一下，蹲下身，接过那根包装精致的进口棒棒糖，笑了笑：“谢谢小朋友。不过以后天黑不要自己跑出来，知道吗？”
“知道啦！”小女孩用力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伴随她的脚步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台阶。小女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水面一望无际。
北林已经飞了将近二十分钟，精神力像被缓慢抽走的池水，一点点见底。
他咬咬牙，又给自己加了五分钟浮空时间。
这是极限了，再找不到人，他就得先找个地方落地休息。不然别说救人，自己都得先累死在这儿。
他目光扫过灰蒙蒙的水面，正准备放弃往回飞的时候。
远处，水面某处突然“扑通”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北林立刻扭头看去。
大约五十米外，一个透明的东西正在水面上浮动。
鸭子泳圈的形状，圆滚滚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不像其他那些漫无目的乱飘的同类，它正慢悠悠、很有方向感地，朝着某个方向漂，动作不急不缓。
北林心头一动，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那鸭子泳圈漂得不快，北林保持着距离，盯着它圆润的轮廓。
这东西越看越怪：它没有五官，但就是给人一种“有意识”的感觉。
大约漂了一分钟，前方水面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水湾，水位骤降，只到膝盖深浅。
池底依旧是那种深灰色的弹性材质，但更干净，没有淤泥。
最诡异的是天空：低矮的云层就悬在头顶几米处，灰白色的棉絮般堆叠著，几乎触手可及。
而浅水池里，挤满了鸭子泳圈。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个。
它们挨挨挤挤地漂浮在水面上，轻轻碰撞，发出“噗噗”的轻响，像是在开什么无声的集会。
北林的目光急扫，心脏猛地一跳。
在泳圈堆的中央，他看见了见子。
女孩靠躺在一个比其他泳圈稍大一号的透明鸭子身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显然是骨折了。
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红肿，也没有溃烂的迹象，就这么保持着受伤时的状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有几个小号的泳圈正慢吞吞地撞著见子身下那个大号泳圈，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不满”。
似在嫌弃这个外来者占了它们的位置。
北林立刻降落，双脚踩进温热的浅水里，溅起水花。
泳圈们像是受惊的鱼群，“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但它们没逃远，就漂在十几米外的水面上，圆滚滚的“脑袋”朝着这边，像是在观望。
北林快步走到见子身边，蹲下身，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
他松了口气，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
骨折处没有恶化，这很不正常。按理说在这种潮湿环境里躺了这么久，伤势早该恶化了。
难道这鬼地方，连细菌都不存在？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空。
毫无征兆，两人所处的浅水池底部，裂开了一个规整的圆形空洞。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直径刚好能容纳两人通过。
北林只来得及伸手抓住见子的胳膊，整个人就失重坠落下去。
水、泳圈、低矮的云层，一切都在视线中急速远离。
夜幕降临得悄无声息。
海安市政府大楼里，灯火通明。
雷军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眉头拧成了疙瘩。下午刘老卜的那一卦还萦绕在耳边——“今夜，大凶。”
市长已经按照指示，通过所有还能用的渠道发布了警告：天黑之后，尽量不要外出，关好门窗，保持警惕。
但具体要警惕什么，没人说得清。
“那箱子纸条”雷军官转身，看向坐在会议桌旁的刘老和刘浪浪，“你们怎么看？”
刘老慢悠悠地捻著胡须：“人为投放规则，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那个上帝老朽以为，未必是真神，更像是一种代称。指代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存在。”
刘浪浪打了个哈欠，死鱼眼里没什么情绪：“管他是什么，找到老巢，炸了就行。”
“炸？”雷军官苦笑，“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炸？”
谈话间，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
雷军官抬头看窗外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不像话，而且——蓝。
一种不正常的、近乎妖异的蓝色。
月光洒在地上，给街道镀上一层冷冰冰的蓝白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月亮不对劲。”刘老走到窗边，手里还捏著那三枚铜钱，“蓝月当空，大凶之兆。”
刘浪浪靠在门框上，死鱼眼也望着窗外。他没说话，但身体站直了些。
大桥上，四个人影正小心地往前走。
桥对面的所谓“安全区”，是政府这两天紧急清理出来的一片街区。
军队用火焰喷射器和液氮罐地毯式扫荡过，确认没有皮物残留，又安排了武警二十四小时巡逻。
消息通过手机推送，班级群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带着家人过去了。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棕毛舍友边走边嘀咕，手里紧紧攥著一根从酒店顺来的防爆钢叉。金属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学霸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的路面上来回扫动：“小心点，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林子齐走在最前面，那把折叠水果刀一直握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
胆小舍友老四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一步三回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黑著灯，偶尔有一两家，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能看见老板警惕的眼睛。
这些人从规则降临那天起就躲在店里，靠着存货硬撑到现在。
过了桥，进入街区。
这里比酒店附近稍有人气一些，但依然安静得可怕。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投下昏黄的光圈。
“歇会儿吧。”学霸喘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晃得厉害，“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四人靠过去。林子齐和学霸站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棕毛舍友蹲在马路牙子上翻口袋找烟。
老四则直接站到了路灯正下方，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恐惧。
“今晚的月亮”老四忽然抬起头，低喃道，“真蓝啊。”
几人下意识地望向天空。
深蓝色的夜幕上，看不到一颗星星。
只有一轮蓝得不正常的圆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那蓝色很诡异，不是天蓝，更不是深蓝。月光洒下来，给整条街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死气沉沉的滤镜。
没人留意到，那轮蓝月，正在夜空中极其缓慢地移动。
它的移动轨迹很怪，不似普通月亮东升西落，而像是钟表的指针。正以一种固定速度，绕着某个看不见的圆心旋转。
林子齐多看了两眼，心里莫名发毛，移开了视线。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学霸站起身：“走吧，早点到安全区早点安心。”
四人再次出发。
老四从路灯下走出来，小跑几步跟上队伍。
谁也没注意，那盏路灯投下的、属于老四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那道黑影还停留在原地，拉得老长，像一滩泼在地上的浓墨，静静地躺在柏油路面上。
两公里外，武警小张刚和队友换完岗，正在小区里例行巡逻。
他负责巡逻的这片小区，上午才被军队彻底清理过。
现在里面除了原本的住户，还临时安置了一些住屋受损的市民。
气氛依然紧张，但比起外面，总算多了点人气。
“叔叔！”
脆生生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小张回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单元门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
她跑到小张面前，踮起脚，把糖递过来：“给你吃，谢谢你们保护我们。”
小张愣了一下，蹲下身，接过那根包装精致的进口棒棒糖，笑了笑：“谢谢小朋友。不过以后天黑不要自己跑出来，知道吗？”
“知道啦！”小女孩用力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伴随她的脚步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台阶。小女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水面一望无际。
北林已经飞了将近二十分钟，精神力像被缓慢抽走的池水，一点点见底。
他咬咬牙，又给自己加了五分钟浮空时间。
这是极限了，再找不到人，他就得先找个地方落地休息。不然别说救人，自己都得先累死在这儿。
他目光扫过灰蒙蒙的水面，正准备放弃往回飞的时候。
远处，水面某处突然“扑通”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北林立刻扭头看去。
大约五十米外，一个透明的东西正在水面上浮动。
鸭子泳圈的形状，圆滚滚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不像其他那些漫无目的乱飘的同类，它正慢悠悠、很有方向感地，朝着某个方向漂，动作不急不缓。
北林心头一动，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那鸭子泳圈漂得不快，北林保持着距离，盯着它圆润的轮廓。
这东西越看越怪：它没有五官，但就是给人一种“有意识”的感觉。
大约漂了一分钟，前方水面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水湾，水位骤降，只到膝盖深浅。
池底依旧是那种深灰色的弹性材质，但更干净，没有淤泥。
最诡异的是天空：低矮的云层就悬在头顶几米处，灰白色的棉絮般堆叠著，几乎触手可及。
而浅水池里，挤满了鸭子泳圈。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个。
它们挨挨挤挤地漂浮在水面上，轻轻碰撞，发出“噗噗”的轻响，像是在开什么无声的集会。
北林的目光急扫，心脏猛地一跳。
在泳圈堆的中央，他看见了见子。
女孩靠躺在一个比其他泳圈稍大一号的透明鸭子身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显然是骨折了。
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红肿，也没有溃烂的迹象，就这么保持着受伤时的状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有几个小号的泳圈正慢吞吞地撞著见子身下那个大号泳圈，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不满”。
似在嫌弃这个外来者占了它们的位置。
北林立刻降落，双脚踩进温热的浅水里，溅起水花。
泳圈们像是受惊的鱼群，“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但它们没逃远，就漂在十几米外的水面上，圆滚滚的“脑袋”朝着这边，像是在观望。
北林快步走到见子身边，蹲下身，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
他松了口气，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
骨折处没有恶化，这很不正常。按理说在这种潮湿环境里躺了这么久，伤势早该恶化了。
难道这鬼地方，连细菌都不存在？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空。
毫无征兆，两人所处的浅水池底部，裂开了一个规整的圆形空洞。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直径刚好能容纳两人通过。
北林只来得及伸手抓住见子的胳膊，整个人就失重坠落下去。
水、泳圈、低矮的云层，一切都在视线中急速远离。
夜幕降临得悄无声息。
海安市政府大楼里，灯火通明。
雷军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眉头拧成了疙瘩。下午刘老卜的那一卦还萦绕在耳边——“今夜，大凶。”
市长已经按照指示，通过所有还能用的渠道发布了警告：天黑之后，尽量不要外出，关好门窗，保持警惕。
但具体要警惕什么，没人说得清。
“那箱子纸条”雷军官转身，看向坐在会议桌旁的刘老和刘浪浪，“你们怎么看？”
刘老慢悠悠地捻著胡须：“人为投放规则，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那个上帝老朽以为，未必是真神，更像是一种代称。指代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存在。”
刘浪浪打了个哈欠，死鱼眼里没什么情绪：“管他是什么，找到老巢，炸了就行。”
“炸？”雷军官苦笑，“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炸？”
谈话间，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
雷军官抬头看窗外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不像话，而且——蓝。
一种不正常的、近乎妖异的蓝色。
月光洒在地上，给街道镀上一层冷冰冰的蓝白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月亮不对劲。”刘老走到窗边，手里还捏著那三枚铜钱，“蓝月当空，大凶之兆。”
刘浪浪靠在门框上，死鱼眼也望着窗外。他没说话，但身体站直了些。
大桥上，四个人影正小心地往前走。
桥对面的所谓“安全区”，是政府这两天紧急清理出来的一片街区。
军队用火焰喷射器和液氮罐地毯式扫荡过，确认没有皮物残留，又安排了武警二十四小时巡逻。
消息通过手机推送，班级群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带着家人过去了。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棕毛舍友边走边嘀咕，手里紧紧攥著一根从酒店顺来的防爆钢叉。金属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学霸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的路面上来回扫动：“小心点，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林子齐走在最前面，那把折叠水果刀一直握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
胆小舍友老四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一步三回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黑著灯，偶尔有一两家，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能看见老板警惕的眼睛。
这些人从规则降临那天起就躲在店里，靠着存货硬撑到现在。
过了桥，进入街区。
这里比酒店附近稍有人气一些，但依然安静得可怕。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投下昏黄的光圈。
“歇会儿吧。”学霸喘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晃得厉害，“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四人靠过去。林子齐和学霸站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棕毛舍友蹲在马路牙子上翻口袋找烟。
老四则直接站到了路灯正下方，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恐惧。
“今晚的月亮”老四忽然抬起头，低喃道，“真蓝啊。”
几人下意识地望向天空。
深蓝色的夜幕上，看不到一颗星星。
只有一轮蓝得不正常的圆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那蓝色很诡异，不是天蓝，更不是深蓝。月光洒下来，给整条街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死气沉沉的滤镜。
没人留意到，那轮蓝月，正在夜空中极其缓慢地移动。
它的移动轨迹很怪，不似普通月亮东升西落，而像是钟表的指针。正以一种固定速度，绕着某个看不见的圆心旋转。
林子齐多看了两眼，心里莫名发毛，移开了视线。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学霸站起身：“走吧，早点到安全区早点安心。”
四人再次出发。
老四从路灯下走出来，小跑几步跟上队伍。
谁也没注意，那盏路灯投下的、属于老四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那道黑影还停留在原地，拉得老长，像一滩泼在地上的浓墨，静静地躺在柏油路面上。
两公里外，武警小张刚和队友换完岗，正在小区里例行巡逻。
他负责巡逻的这片小区，上午才被军队彻底清理过。
现在里面除了原本的住户，还临时安置了一些住屋受损的市民。
气氛依然紧张，但比起外面，总算多了点人气。
“叔叔！”
脆生生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小张回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单元门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
她跑到小张面前，踮起脚，把糖递过来：“给你吃，谢谢你们保护我们。”
小张愣了一下，蹲下身，接过那根包装精致的进口棒棒糖，笑了笑：“谢谢小朋友。不过以后天黑不要自己跑出来，知道吗？”
“知道啦！”小女孩用力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伴随她的脚步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台阶。小女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水面一望无际。
北林已经飞了将近二十分钟，精神力像被缓慢抽走的池水，一点点见底。
他咬咬牙，又给自己加了五分钟浮空时间。
这是极限了，再找不到人，他就得先找个地方落地休息。不然别说救人，自己都得先累死在这儿。
他目光扫过灰蒙蒙的水面，正准备放弃往回飞的时候。
远处，水面某处突然“扑通”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北林立刻扭头看去。
大约五十米外，一个透明的东西正在水面上浮动。
鸭子泳圈的形状，圆滚滚的，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不像其他那些漫无目的乱飘的同类，它正慢悠悠、很有方向感地，朝着某个方向漂，动作不急不缓。
北林心头一动，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那鸭子泳圈漂得不快，北林保持着距离，盯着它圆润的轮廓。
这东西越看越怪：它没有五官，但就是给人一种“有意识”的感觉。
大约漂了一分钟，前方水面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水湾，水位骤降，只到膝盖深浅。
池底依旧是那种深灰色的弹性材质，但更干净，没有淤泥。
最诡异的是天空：低矮的云层就悬在头顶几米处，灰白色的棉絮般堆叠著，几乎触手可及。
而浅水池里，挤满了鸭子泳圈。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个。
它们挨挨挤挤地漂浮在水面上，轻轻碰撞，发出“噗噗”的轻响，像是在开什么无声的集会。
北林的目光急扫，心脏猛地一跳。
在泳圈堆的中央，他看见了见子。
女孩靠躺在一个比其他泳圈稍大一号的透明鸭子身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显然是骨折了。
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红肿，也没有溃烂的迹象，就这么保持着受伤时的状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有几个小号的泳圈正慢吞吞地撞著见子身下那个大号泳圈，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不满”。
似在嫌弃这个外来者占了它们的位置。
北林立刻降落，双脚踩进温热的浅水里，溅起水花。
泳圈们像是受惊的鱼群，“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但它们没逃远，就漂在十几米外的水面上，圆滚滚的“脑袋”朝着这边，像是在观望。
北林快步走到见子身边，蹲下身，手指探向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但确实还在跳动。
他松了口气，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
骨折处没有恶化，这很不正常。按理说在这种潮湿环境里躺了这么久，伤势早该恶化了。
难道这鬼地方，连细菌都不存在？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空。
毫无征兆，两人所处的浅水池底部，裂开了一个规整的圆形空洞。边缘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直径刚好能容纳两人通过。
北林只来得及伸手抓住见子的胳膊，整个人就失重坠落下去。
水、泳圈、低矮的云层，一切都在视线中急速远离。
夜幕降临得悄无声息。
海安市政府大楼里，灯火通明。
雷军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眉头拧成了疙瘩。下午刘老卜的那一卦还萦绕在耳边——“今夜，大凶。”
市长已经按照指示，通过所有还能用的渠道发布了警告：天黑之后，尽量不要外出，关好门窗，保持警惕。
但具体要警惕什么，没人说得清。
“那箱子纸条”雷军官转身，看向坐在会议桌旁的刘老和刘浪浪，“你们怎么看？”
刘老慢悠悠地捻著胡须：“人为投放规则，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至于那个上帝老朽以为，未必是真神，更像是一种代称。指代那些高高在上、制定规则的存在。”
刘浪浪打了个哈欠，死鱼眼里没什么情绪：“管他是什么，找到老巢，炸了就行。”
“炸？”雷军官苦笑，“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炸？”
谈话间，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
雷军官抬头看窗外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不像话，而且——蓝。
一种不正常的、近乎妖异的蓝色。
月光洒在地上，给街道镀上一层冷冰冰的蓝白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月亮不对劲。”刘老走到窗边，手里还捏著那三枚铜钱，“蓝月当空，大凶之兆。”
刘浪浪靠在门框上，死鱼眼也望着窗外。他没说话，但身体站直了些。
大桥上，四个人影正小心地往前走。
桥对面的所谓“安全区”，是政府这两天紧急清理出来的一片街区。
军队用火焰喷射器和液氮罐地毯式扫荡过，确认没有皮物残留，又安排了武警二十四小时巡逻。
消息通过手机推送，班级群里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带着家人过去了。
“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棕毛舍友边走边嘀咕，手里紧紧攥著一根从酒店顺来的防爆钢叉。金属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学霸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的路面上来回扫动：“小心点，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林子齐走在最前面，那把折叠水果刀一直握在手里，手心微微出汗。
胆小舍友老四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贴到他背上，一步三回头。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黑著灯，偶尔有一两家，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能看见老板警惕的眼睛。
这些人从规则降临那天起就躲在店里，靠着存货硬撑到现在。
过了桥，进入街区。
这里比酒店附近稍有人气一些，但依然安静得可怕。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投下昏黄的光圈。
“歇会儿吧。”学霸喘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晃得厉害，“我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回事。”
四人靠过去。林子齐和学霸站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棕毛舍友蹲在马路牙子上翻口袋找烟。
老四则直接站到了路灯正下方，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恐惧。
“今晚的月亮”老四忽然抬起头，低喃道，“真蓝啊。”
几人下意识地望向天空。
深蓝色的夜幕上，看不到一颗星星。
只有一轮蓝得不正常的圆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那蓝色很诡异，不是天蓝，更不是深蓝。月光洒下来，给整条街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死气沉沉的滤镜。
没人留意到，那轮蓝月，正在夜空中极其缓慢地移动。
它的移动轨迹很怪，不似普通月亮东升西落，而像是钟表的指针。正以一种固定速度，绕着某个看不见的圆心旋转。
林子齐多看了两眼，心里莫名发毛，移开了视线。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学霸站起身：“走吧，早点到安全区早点安心。”
四人再次出发。
老四从路灯下走出来，小跑几步跟上队伍。
谁也没注意，那盏路灯投下的、属于老四的影子，并没有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那道黑影还停留在原地，拉得老长，像一滩泼在地上的浓墨，静静地躺在柏油路面上。
两公里外，武警小张刚和队友换完岗，正在小区里例行巡逻。
他负责巡逻的这片小区，上午才被军队彻底清理过。
现在里面除了原本的住户，还临时安置了一些住屋受损的市民。
气氛依然紧张，但比起外面，总算多了点人气。
“叔叔！”
脆生生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小张回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单元门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
她跑到小张面前，踮起脚，把糖递过来：“给你吃，谢谢你们保护我们。”
小张愣了一下，蹲下身，接过那根包装精致的进口棒棒糖，笑了笑：“谢谢小朋友。不过以后天黑不要自己跑出来，知道吗？”
“知道啦！”小女孩用力点头，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伴随她的脚步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台阶。小女孩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