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林渊醒来,第一感觉是黑暗。
他在泥里。
之前那头鳄鱼弄出来的沼泽,在他晕倒后吞没了他。
换做以前,这种深度,再加上昏迷这么久,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但此刻,肺部那股清凉的气流在缓缓运转,让他在泥浆中依旧保持着生命体征。
多亏了那几口生鱼片给的【潜渊】。
不然真成化石了。
“哗啦——”
林渊手脚并用,破开泥面,钻了出来。
他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黑泥。
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鳄鱼那张血盆大口上。
“那畜生呢?”
林渊警惕地环顾四周,没看到鳄鱼的影子,只看到满地的肉末。
“小红!”
他心里一紧,视线在乱石堆里急搜。
终于,在身旁不远处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看到了那团红色的身影。
小红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翅膀软塌塌地垂著,那撮平时嚣张跋扈的呆毛此刻也蔫了下去。
“喂。”
林渊趟著泥水走过去,伸出手拎着它的两只脚,倒过来晃了晃。
没动静。
又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它的脑门。
“开饭了。”
还是没反应。
只有微弱的体温顺着指尖传来,证明这货还活着。
“命挺硬。”
林渊把它塞回怀里,拍了拍。
既然没死,那就还有救。
现在最重要的是
林渊转头,视线投向溶洞中央。
那里原本有他来这里的目的。
然而。
下一秒。
他的动作僵住了,眨了眨眼,用力揉了揉沾满泥沙的眼皮,再次看去。
空了。
偌大的溶洞里,除了满地的碎石、烂泥,以及那两具怪物尸体外,空空如也。
那一堆足以买下半个广海市的金币。
不见了。
“钱呢?”
林渊的声音在颤抖。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扑进那堆原本堆放金币的泥潭里。
双手疯狂地挖掘。
没有。
除了烂泥,还是烂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渊像个疯子一样,把周围的地面翻了个底朝天。
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几块散发著微光的晶体。
那是几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晶体,散落在泥泞中。
“这就是那什么源质吗?”
他捏起那一小撮晶体,跪在泥坑里,整个人被抽走了灵魂。
怪物死了,金币也跟着没了。
只剩下这几块“源质”。
“我特么”
林渊仰起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岩壁。
“打了半天架,就给我爆了几个玻璃珠子?”
他把那几颗源质狠狠摔在地上。
三秒后。
又默默地爬过去,把它们一颗一颗捡回来,在衣服上擦干净,揣进兜里。
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玩意儿既然是怪物爆出来的,拿出去应该也能卖点钱。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走到鳄鱼身边,捡起獠牙匕首。
“皮烂了。”
“肉碎了。”
林渊在一堆马赛克里挑挑拣拣。
最终,他撬下了两颗还算完整的獠牙。
还有那块并未完全崩碎的背部硬皮。
接着是那只怪鸟。
这货死得比较惨,脑袋都被锤爆了。
但那对巨大的翅膀还连着筋骨。
羽毛呈现出妖异的紫黑色,摸上去像是金属,边缘锋利无比。
“这毛不错,拔下来能做把扇子。”
林渊手起刀落,开始干活。
拔毛、抽筋、剔骨。
半小时后。
林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提着一捆用怪鸟筋捆好的羽毛和骨头。
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让他伤透心的溶洞。
“晦气。”
吐了一口唾沫。
“不过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转身,从豁口处跳了出去。
三天后。
一艘渔船,靠在了灯塔旁的码头上。
发动机熄火。
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员跳上岸,迅速占据了制高点。
老刀穿着一件大衣,嘴里叼著那根永远抽不完的红塔山,走了上来。
在他身后,跟着那个黑衣男人。
“就是这个灯塔?”
黑衣男人看着不远处那座耸立的灯塔。
“对。”
老刀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打量著四周。
“那小子就在这儿看大门。”
“不过”
老刀顿了顿,眉头皱起。
“这也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种充满了异常生物的岛屿,应该到处都是嘶吼声。
但这附近,连个虫鸣都没有。
“过去看看。”
黑衣男人挥手。
一行人保持着队形,向灯塔推进。
越靠近,老刀的表情就越古怪。
他看到了那片菜地。
那颗比脸盆还大的土豆,正沐浴在阳光下,叶片绿得发光。
旁边还有几株长得像伞一样的巨型蘑菇。
“这小子在这儿搞农家乐?”
老刀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没等他吐槽完。
一个黑影,挡住去路。
那是一个木人,浑身长满了苔藓。
它正拿着一个破瓢,从旁边的水桶里舀水,浇灌著那片菜地。
看到这群不速之客,木人动作一顿。
它缓缓转过身,脸上透著一股审视。
“咔嚓。”
所有武装人员抬起枪,红点瞄准了木人的脑袋。
“别动!”
老刀抬手压下枪口。
他盯着那个木人,眼皮狂跳。
“黑脉铁木”
“还是活的?”
这种级别的异常植物,在外界都是被收容在特级隔离室里的。
在这里,居然在当园丁?
木人似乎判断出这群人不好惹,或者是没收到攻击指令。
它默默地放下水瓢。
指了指灯塔的大门。
然后退到一边,继续浇水。
“它让我们进去?”
黑衣男人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大概是吧。”
老刀咽了口唾沫,迈步走进灯塔区域。
刚一进院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众人抬头。
只见灯塔的横梁上,挂满了一排排风干的肉条。
“这是”
老刀走到一串挂著的排骨前,伸手摸了摸。
骨质如玉,散发著威压。
“虎骨。”
黑衣男人走过来,声音低沉。
“看这骨密度和能量残留,生前至少是禁忌级边缘。”
又看向角落里那几条鱼干。
“深渊巨口这种东西只生活在两千米以下的水域,怎么会被晒成鱼干?”
两位基金会的强者,此刻站在灯塔里,面面相觑。
“那小子人呢?”
老刀环顾四周,没看到林渊的影子。
“报告!”
一名负责搜索外围的人员快步跑来。
“在地窖里发现一个女人,被捆着。”
“女人?”
老刀眉头一皱,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
“这岛上怎么会有女人?”
他和黑衣男人对视一眼,迅速朝着地窖方向走去。
地窖的铁门已经被打开,手电筒的光束打进去,照着那个被绑在石柱上的身影。
苏妙语此时已经醒来,正瞪着一双大眼,看着门口这些全副武装的人。
“给她松口。”老刀挥了挥手。
一名手下上前,一把扯掉了苏妙语嘴里的破布。
“咳咳咳”
苏妙语剧烈咳嗽了几声,随后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地说道:
“我是龙国对异常处理局(cacd)特别行动组调查员,苏妙语!编号-9527!”
“这里极其危险!那个守塔人是个极度不稳定的变态!请求立即支援!”
听到“cacd”这几个字母,老刀的脸抽了一下。
“嚯,还是个吃皇粮的。”
黑衣男人没有理会苏妙语的叫嚷,他上前一步,打量著苏妙语。
手中的平板电脑发出“滴滴”声。
“能量读数异常活跃,核心稳定”黑衣男人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皱起,有些意外,“诡异级?”
听到这三个字,苏妙语愣了一下。
她刚突破不久,还没来得及适应这股力量,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快放开我!我是官方人员!”苏妙语咬著牙喊道,试图用身份施压。
黑衣男人没有下令松绑,反而转头看向老刀,神色变得意味深长。
“老刀,你招的这个守塔人,资料上显示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老刀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啊?体检报告你不是看过了吗?无灵能反应,基因未改造,比白纸还白啊。”
“一个普通人,能把一个诡异级的调查员绑在地窖里?”黑衣男人指了指苏妙语,“这合理吗?”
老刀看了眼苏妙语,干笑两声:“这这小子确实有点邪门,可能是天生神力?”
“或者这女娃咳,这位长官当时状态不好?”
黑衣男人没再接话,只是警惕更浓了几分。
他不再理会苏妙语,转身走回灯塔。
桌子上还放著半碗没吃完的鱼汤,早已发霉长毛,散发著一股酸臭味。
“根据现场灰尘和食物腐败程度判断,他至少离开了十天。”
黑衣男人蹲下身,在地板上抹了一下。
随后看向门外延伸出去的一串脚印,那脚印深浅不一,直通向密林深处。
“方向是南方。”
“南方”
老刀脸色一变。
“那是那个‘东西’沉睡的方向。”
“也是那头老鳄鱼的地盘。”
黑衣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看来得我们动手了。”
“既然‘观察员’已经因公殉职,那原定的勘测任务,就由我们接手。”
黑衣男人转过身,看向南方那片密林。
“通知下去,全员整备,目标南方坐标点。”
“那个女人呢?”老刀问了一句。
“带上。”
“cacd的精英,正好给我们当个探路石。”
说完,黑衣男人不再废话,朝着南方走去。
老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指向南方的脚印,又看了看满灯塔的肉干,神色有些复杂。
“唉。”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插在灯塔门口的石缝里。
“可惜了,是个干活的好手。”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为了钱不要命了。”
“不过你母亲的钱,我会尽力帮你的。”
老刀摇了摇头,紧了紧身上的装备,转身跟上了队伍。
海风吹过。
那根香烟明明灭灭,青烟袅袅升起。
而在南方的那片密林深处。
一个衣衫褴褛,背着大包小包,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身影。
正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一瘸一拐地,朝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