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自琉球返回京城后,周武便将二人议定的东进大计奉为头等要务,不敢有半分懈怠。他当即召集都护府水师核心将领,将勘察东瀛航线、探查海外资源的任务层层拆解,遴选数支经验老道、战力卓绝的船队,分批次驶向茫茫东海,势要为后续东征大业摸清前路、筑牢根基。
其中一支由都护府水师校尉吴勇率领的船队,肩负著深入九州岛海域探查的重任。彼时正值东海季风肆虐之际,船队刚驶至琉球以东三百余里的海域,便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罕见风暴。狂风似怒涛奔涌咆哮,巨浪裹挟著雷霆之势猛砸战船甲板,溅起数尺高的水花,船帆被撕裂成残破碎片,船体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被大海吞噬。将士们死死攥住船舷,将士们死死攥住船舷,尽管是历经风浪的水军精锐,但在如此剧烈的颠簸中,仍有人忍不住俯身呕吐,胃里翻江倒海。他们凭借意志强撑着重心,咬紧牙关抵御著一波接一波的眩晕,任凭风浪将船队向未知海域裹挟而去,只盼能寻得一处避风的港湾。
待风暴渐渐平息,船队已被吹至一处地图上从未标记过的偏僻海湾。这里群山环绕,海面平静如镜,岸边草木葱郁,恰是战船休整的绝佳之所。将士们立刻各司其职,有的持工具修补破损船身,有的提水桶四处寻觅淡水水源,忙得不可开交。一名负责取水的年轻士兵,循着山间溪流往山谷深处走去,无意间瞥见左侧山体泛著诡异的银白色光晕,与周围暗沉的岩石格格不入。他心中好奇不已,捡起一块坚硬石块狠狠砸向山体,“当啷”一声脆响划破林间沉寂,碎裂的石块中,竟露出晶莹剔透的银白色矿脉,惊得他瞬间瞪大双眼,随即朝着船队方向高声嘶吼:“校尉!校尉!这里有怪事!山体里藏着发亮的石头!”
吴勇听闻消息,心头骤然一动,立刻带着两名亲兵赶往士兵所说之地。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泛著银光的岩石,触感冰凉坚硬,又捡起一块碎石,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刮下一点碎屑,放在火折子上细细灼烧。片刻后,碎屑逐渐熔化凝结,最终变成一小块色泽纯正、毫无杂质的银锭。“是银!是纯度极高的银矿石!”吴勇瞳孔骤缩,又惊又喜,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本是前朝水师旧部,因不满朝廷久拖军饷愤而退伍,后陆乘风组建江北水军时投身麾下,此前已参与过多次海外资源探查,却从未见过如此优质、裸露在外的银矿脉。
巨大的惊喜让吴勇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当即下令船队暂停休整,率领十余名校尉与精锐士兵,携带勘察工具深入海湾周边山区,全面探查银矿的储量与范围。数日下来,众人沿着矿脉一路追踪,越查越是心惊:这处银矿并非孤立小矿点,而是绵延数十里的巨型矿带,从海湾沿岸一直延伸至山谷腹地,裸露在外的银矿脉随处可见,部分区域甚至能直接望见成片的银白色山体。更令人振奋的是,这里的矿石纯度极高,且埋藏较浅,无需繁复开采工序便可采撷,经初步估算,仅已探明的储量,便远超琉球过往发现的所有银矿总和,若全力开采,每年产出的白银竟足以抵得上大齐十年的国库总收入,更能为东进东瀛的水师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撑。
“天赐大齐!这是足以改写东海格局的超级银矿!”吴勇难掩心中的激动与狂喜,当即做出决断:留下所有精锐士兵驻守海湾,严密看管矿脉核心区域,防范倭寇余孽或土著部落偶然闯入;自己则率领数十名精锐亲卫,连夜规整银矿样本与详备的勘察奏报,乘快船扬帆起航返回琉球,务必以最快速度将这惊天消息禀报周武,为东进大计添砖加瓦。船队一路劈波斩浪,昼夜不停,吴勇立在船头,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琉球海岸线,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暗忖这份功绩定能让水师的东征之路更为顺畅。
船队刚抵达琉球港口,吴勇便连盔甲都未来得及卸下,提着银矿样本与勘察奏报一路狂奔至都护府大殿。当周武接过那块沉甸甸、泛著冷光的银矿石,听罢吴勇详尽的勘察汇报,眼中先是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转瞬便被炽烈的狂喜彻底席卷,他猛地一拍桌案,高声道:“好!天佑大齐!得此银矿,真乃国之幸也!我大齐水师今后楼船可增,战械可利,甲胄兵器皆可焕然一新。更可广募沿海壮勇,充实兵力。如此一来,原定三年的东进之策,不出一年,便可挥师东渡,剑指东瀛!
吴勇,此番你居功至伟,即日起擢升你为横海将军。待我上奏朝廷,必为你请封请赏,以彰此功!
欣喜过后,周武迅速冷静下来,当即做出部署:一面召来心腹幕僚,亲笔写下密信,将银矿的位置、储量及战略价值一一列明,再遴选二十名身手矫捷、忠心不二的亲卫信使,乔装打扮后日夜兼程赶往京城,面呈萧策陛下;一面调派麾下最精锐的“镇海营”三千锐卒,乘坐十艘最快的战船赶赴九州岛海湾,既要构筑坚固防御工事,守住矿脉核心区域,亦要清剿周边潜藏的倭寇余孽与土著部落,为后续开采工作扫清一切障碍。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如此重大的消息,即便周武严令封锁,也终究难以瞒天过海。不过三五日,银矿的消息便在都护府高层官员与水师将领中悄然传开,随即引发轩然大波。军营里,士兵们休憩时总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中满是憧憬与期待:“听说那银矿大得没边,等开采了,咱们的军饷定然能翻番,说不定还能得陛下赏赐!”“有了银子,水师便会愈发强盛,到时候东征东瀛,咱们也能多立战功、受封赏,光宗耀祖指日可待!”;而都护府的官员们则各怀鬼胎,有的盘算著如何争取银矿开采的监管之职,有的计划借银矿收益修建港口、加固城防,还有的想着借此机会向京城邀功请赏,人人皆想借这股东风攀附晋升、增益政绩,一时间,整个琉球都沉浸在银矿带来的狂热氛围中。
但在这片沸腾的暗流之下,一股不怀好意的心思正悄然滋生,为首之人便是周武麾下的副将张横。张横本是东海有名的海盗头目,盘踞海岛多年,劫掠商船无数,手段狠辣,水性更是冠绝水师,人送外号“海枭”。当年周武奉命清剿东海海盗,张横战败被俘,因感念周武不杀之恩才归顺麾下。这些年,他凭借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格与过人水性,一路攀升至水军校尉之职,后原副将赵毅升任安东将军,周武便顺势提拔屡立战功的他接任副将,可他始终不满屈居副将之位,总觉自身才能未能尽数施展,心中的野心早已蠢蠢欲动,只是一直缺少合适的契机。如今超级银矿的消息传来,恰似火星引燃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贪婪与野望,让他彻底动了割据自立的歪心思。
张横暗中联络了几名与自己一同归顺、同样出身海盗的水师将领,将他们召至私宅密室。密室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几人阴鸷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贪婪的气息。张横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缓缓开口道:“诸位兄弟,如今周大都护手握东海重兵,又掌控著这般惊天银矿宝藏,咱们何苦寄人篱下,俯首听从京城萧皇帝的号令?”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立刻附和道:“张将军说得对!这东海广袤无垠,琉球是咱们的根基,九州岛的银矿是咱们的财源,二者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只要咱们掌控了银矿,便能大肆招兵买马,打造一支远超当下的无敌水师,到时候别说东瀛,就连南洋那些小国,也能尽数收入囊中!皇帝远在京城,对东海之事鞭长莫及,压根管不到咱们头上!”
另一名将领却面露犹豫,皱着眉道:“可周大都护对陛下忠心耿耿,当年一同出生入死打下江山,另外他对陛下向来言听计从,未必会同意自立啊。咱们这般行事,万一触怒大都护,岂不是自寻死路?”
张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语气笃定地说:“忠心?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忠心不过是虚妄空话!萧策此人虽雄才大略,却也生性多疑,如今周大都护手握重兵与银矿,功高震主,早已成了萧策的眼中钉。等东进大计稍有成效,萧策迟早会对他动手削权,到时候咱们这些跟着周大都护的人,也难逃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顿了顿,眼中的贪婪更甚,继续蛊惑道:“咱们只需向大都护说清其中利害,再用王位富贵引诱他,告知他自立为王便能掌控自身命运,无需再受京城文臣排挤与萧策猜忌,到时候兄弟们日后皆能封侯拜将,享尽荣华富贵!”
几人听得心潮澎湃,原本的犹豫渐渐被贪婪取代,当即商议妥当,决定由张横亲自出面劝说周武。张横深知周武性情刚直、认死理,硬闯硬劝只会适得其反,便打算从日常相处中旁敲侧击,用利益诱惑与“功高震主”的流言,一点点动摇周武的忠心与心志。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银矿的消息也通过潜伏在琉球的眼线,悄悄传到了礼部尚书王怀的耳中。王怀一直视手握兵权的周武为眼中钉、肉中刺,此前多次借机弹劾周武拥兵自重,却都被萧策以“东海防务为重”为由压下,心中早已积怨难平。如今得知周武掌控了如此巨大的银矿,水师实力更是如日中天,他心中的忌惮与打压之心再次熊熊燃起,当即召集几名与自己立场一致的文臣,在府中密谋对策。
他们一面暗中秘密传信给江南的苏家、林家等世家大族——这些世家一直想借东海资源扩张势力,与周武素有嫌隙——许诺若能拉拢张横等人策反周武,事成之后便支持张横取代周武割据东海,让世家垄断东海贸易权,共享银矿之利;一面连夜草拟奏折,再次上书萧策,奏折中言辞恳切,实则暗藏利刃,称“周武手握超级银矿,水师实力大增,久居外藩,权势日盛,恐生异心。若不及时召回京城,加以约束与制衡,必成大齐心腹之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周武调回京城任职,另派亲信接管琉球水师与银矿事宜,方能以绝后患”。
一时间,东海之上风云变幻,京城与琉球之间、忠诚与野心之间、皇权与割据之间的较量,围绕这处超级银矿悄然拉开序幕。周武此刻正端坐于都护府书房,面前摆放著银矿的详细勘察图纸与开采计划,指尖轻轻摩挲著冰凉的银矿石样本。他心中清楚,这处银矿是推动东进大业的天赐助力,却也成了引火烧身的祸端。萧策的信任如泰山般沉重,东进东瀛、开拓海疆的壮志仍在胸中激荡;可另一边,张横等人的蛊惑日渐逼近。他的每一个选择,不仅关乎自身命运,更将决定整个东海的走向,甚至改写大齐的国运。夜色渐深,书房的烛火在海风中微微摇曳,映照着周武凝重的面庞,也映照着他心中天人交战的挣扎,一场席卷东海的滔天风暴,已在暗流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