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骨笛引魂
寅时的露水凝在云深不知处的石阶上，泛着冷白的光。魏无羡坐在雅室的窗台上，指尖转着那支从邙山带回来的铁钎，钎身上的“温氏余部”四个字被摩挲得发亮。蓝忘机正对着灯烛查验那串敛魂珠，珠子在火光下透出浑浊的暗黄，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的虚影——是被禁锢的残魂。
“这珠子里至少锁了十几个魂魄。”蓝忘机用银箸挑起一颗，珠面突然渗出细密的血珠，在烛火下像活物般蠕动，“手法很像禁书里记载的‘炼魂术’，但又多了层金氏的符咒。”
魏无羡凑近一看，珠底果然刻着个极小的“金”字纹，与铁钎上的标记如出一辙。他想起在不夜天见过的金氏修士，那些人腰间的令牌上也有类似的纹路，只是更繁复些。“金光瑶这手玩得够花的。”他嗤笑一声，将铁钎扔在桌上，“又用温氏的邪术，又打金氏的幌子，他到底想炼什么？”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竹枝断裂的轻响。两人对视一眼，蓝忘机迅速吹灭烛火，避尘剑在黑暗中亮起一道冷光。魏无羡则摸出张符篆，屈指弹向窗棂，符篆贴在木框上，瞬间映出窗外三道模糊的黑影。
“是夜猎的修士？”魏无羡压低声音，指尖已经按在陈情上。
黑影却没闯进来，只是在竹影里徘徊，隐约能听见细碎的念咒声。蓝忘机推开一条窗缝，冷冽的月光照进来，照亮了来人身上的衣袍——竟是兰陵金氏的服饰，只是领口绣着的金星雪浪纹歪歪扭扭，像是仿冒的。
“假的。”蓝忘机的声音带着寒意，“他们在布‘锁灵阵’。”
魏无羡心头一紧。锁灵阵是金氏用来禁锢邪祟的阵法，此刻却布在云深不知处外围，显然来者不善。他吹了声短促的笛音，陈情的音波穿透窗纸，撞在阵法边缘，激起一串火星。黑影们顿时乱了阵脚，念咒声变得慌乱，其中一人慌不择路，撞在竹树上，掉出个布包，里面滚出几枚刻着符咒的铜钱。
“是傀儡。”魏无羡认出那是温氏操控傀儡的手法，只是铜钱上的符咒被改成了金氏的纹样，“有人想用假金氏的傀儡引我们出去。”
蓝忘机已经跃出窗外，避尘剑划出的光弧如满月般，瞬间斩断了傀儡身上的引线。那些黑影僵在原地，随即像散架的木偶般倒在地上，露出里面填充的稻草，草秆上还缠着几缕青灰色的发丝——是血尸身上的毛发。
“他们在试探我们。”蓝忘机捡起一枚铜钱，上面的符咒还在微微发烫，“想用邙山的东西引我们再去那座墓。”
魏无羡蹲下身，掰开傀儡的头颅，里面藏着半截白骨，骨头上刻着与铁钎相同的符文。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乾坤袋里摸出块阴铁碎片，碎片一靠近白骨，立刻发出刺耳的嗡鸣，白骨上的符文竟开始发光，与阴铁产生了共鸣。
“原来如此。”魏无羡眼神一凛，“他们想用阴铁做饵，引我们去墓里找剩下的碎片。”
这时，雅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蓝曦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忘机，魏公子，聂二公子来了，说有要事相告。”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推开门时，聂怀桑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手里捏着把折扇，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见他们进来，他“嚯”地站起来，扇子“啪”地合上：“魏兄，蓝二公子，你们可回来了！我这几日都快急死了！”
“你送的图到底怎么回事？”魏无羡开门见山，将那截白骨扔在桌上，“温氏余孽和金氏的人搅在一起，还在邙山炼尸，你知道多少？”
聂怀桑的目光落在白骨上，突然打了个哆嗦，手里的扇子都掉在了地上：“这……这是‘骨笛’的碎片！我大哥生前说过，温氏当年想造一支能操控百尸的骨笛，用了上百个修士的骸骨炼制，后来被我大哥毁了，怎么会……”
“看来没毁干净。”蓝忘机接口道，“有人在重造骨笛，用金氏的符咒掩盖温氏的手法。”
聂怀桑蹲下身捡扇子，指尖抖得厉害：“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前几日我在大哥的书房找到本日记，里面记着他发现金光瑶偷偷接触温氏余孽，还在暗中收集骸骨，说是要‘补全一件利器’。我原以为是阴虎符，现在看来……”
“是骨笛。”魏无羡接过话头，指尖敲着桌面，“阴虎符能聚怨气，骨笛能控百尸，两者若是结合……”
他没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当年温晁用阴虎符残片就能掀起腥风血雨，若是有人同时掌控阴虎符和骨笛，后果不堪设想。
“那座墓里一定有骨笛的关键部件。”蓝曦臣的声音带着忧虑，他刚从聂怀桑那里看过日记，“日记里说，太康七年，金光瑶曾以‘祭祀’为名，往邙山运了三十口棺材，都埋在那座墓里。”
魏无羡摸出阴铁碎片，碎片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在呼应着远方的召唤。“看来我们非去不可了。”他看向蓝忘机，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不过这次得换个法子，不能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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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点头，从乾坤袋里取出张新绘制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古墓的另一个入口——是他根据山脉走势推算出的盗洞，当年修建陵墓时，工匠们为了逃生挖的密道。
“三更出发。”蓝忘机在舆图上圈出密道的位置，“从这里进去，能避开外围的阵法。”
聂怀桑看着舆图，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铜哨：“这是我大哥留下的，说吹这个能暂时压制骨笛的灵力。魏兄你带着，或许能用得上。”
魏无羡接过铜哨，哨身冰凉，上面刻着聂氏的卷云纹。他掂了掂，塞进袖袋：“谢了，怀桑。”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竹影在晨光里舒展，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魏无羡望着远处的山门，那里的晨雾还未散去，隐约能看见巡逻弟子的身影。他知道，这次邙山之行绝不会像上次那么简单，金光瑶既然敢引他们去，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他心里却燃着一股莫名的兴奋。无论是骨笛还是阴虎符，无论是温氏余孽还是金光瑶的阴谋，他都要一一揭开。更何况，身边有蓝忘机，有聂怀桑带来的线索，还有这枚发烫的阴铁碎片指引方向。
蓝忘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他面前。茶汤里飘着两片竹叶，在水中轻轻旋转。“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关切。
魏无羡笑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味清苦，后味却带着回甘，像极了他们一起走过的路。
“放心。”他拍了拍腰间的陈情，笛身在晨光里泛着自信的光泽，“有我在，谁也别想借着那些邪门歪道翻起浪来。”
三更的梆子声在云深不知处响起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出山门，往邙山的方向而去。月光照亮他们并肩的身影，衣袂翻飞间，避尘剑的清辉与陈情的暗哑交相辉映，像是注定要一起劈开这重重迷雾的光与影。
墓里的秘密，骨笛的真相，还有那些隐藏在金光之下的龌龊，很快就要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