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棺中秘画
云梦的雨总带着股水汽，把青石巷的路面浸得发亮。魏无羡踩着水洼往义庄走，陈情笛在腰间晃悠，竹笛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倒比雨丝还凉些。昨晚收到温宁的传讯，说义庄后院的老槐树下挖出了口石棺，棺盖上的符咒和当年不夜天见过的一模一样，他揣着半块阴铁碎片就赶来了。
“魏公子。”温宁候在义庄门口，手里提着盏油纸灯，火光在雨里抖得像片叶子，“棺木是今早被几个盗墓贼挖出来的，他们撬开棺盖时……”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里面没有尸骨，只有幅画。”
魏无羡挑眉，跟着温宁绕到后院。老槐树的根须在地面盘成乱麻，石棺就陷在树根中间，棺盖斜斜地搭在一边，上面的符咒被利器划得乱七八糟，却仍有淡金色的光在纹路里流转。他弯腰钻进棺内，一股混合着墨香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棺底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布上摊着幅卷轴，卷轴边缘已经泛黄，却半点没受潮。
“这布是防火防水的鲛绡。”魏无羡指尖拂过绒布，触感冰凉滑腻，“寻常盗墓贼哪懂这个，怕是有人故意引他们来的。”他小心地展开卷轴，画中是片雾蒙蒙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有座草屋，屋前站着两个身影，一个白衣，一个黑衣，正伸手去够屋檐下挂着的葫芦。
画工不算顶尖，笔触却带着股熟稔的温柔，尤其是白衣人垂眸时睫毛的弧度，像极了蓝忘机。魏无羡的指尖顿在画纸上方，突然想起去年在云深不知处的寒潭边，蓝忘机也是这样垂着眼，帮他把滑掉的抹额重新系好。
“这画……”温宁凑过来，看清画中景象后猛地后退半步，“画里的竹林，像极了乱葬岗以西的黑竹林！”
魏无羡心头一震。黑竹林是当年温氏关押俘虏的地方，后来被大火烧了个干净，他以为早就没人记得，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他仔细看画中草屋的墙角，那里画着朵小小的蓝氏家纹，而黑衣人的腰间，赫然挂着支陈情笛。
“有人在给我们留线索。”魏无羡卷起画轴，刚要起身，棺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他警觉地按住腰间的陈情，就见棺壁上的一块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个青铜盒子，盒盖上刻着和棺盖相同的符咒。魏无羡试着注入一丝灵力，符咒亮起，盒子“啪”地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半块阴铁碎片，和张叠得整齐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清隽，是蓝忘机的手笔：“黑竹林下有密道，藏有温氏余部名册。画中草屋，乃当年你我避雨处。”
魏无羡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颤。他记起来了，那是他刚修诡道时，被蓝启仁罚去黑竹林思过，突降大雨，蓝忘机寻来，两人在破草屋里挤了半宿，屋檐下的葫芦里装着蓝忘机偷偷带来的天子笑。
“魏公子？”温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您看这棺壁。”
魏无羡抬头，发现刚才滑开的石板后还有字，是用利器刻的，笔画潦草，带着股狠劲：“欲寻名册，先过三关。第一关，辨画中影。”
“辨画中影？”魏无羡把画轴重新展开，对着光仔细看。这次他发现，画中白衣人的袖角沾着点红色，像是血迹，而黑衣人的靴底，竟踩着片柳叶——去年那场雨里，蓝忘机的袖子被树枝划破，渗出血来，他自己却没察觉，还是魏无羡用柳叶给他止的血。
“这是在考我们的记性。”魏无羡轻笑一声，指尖点向画中白衣人的袖角，“温宁，取些朱砂来。”
温宁很快拿来朱砂和毛笔，魏无羡蘸了朱砂，小心翼翼地在画中血迹处点了点。刚点完，画中的竹林突然泛起红光，那些竹叶竟顺着画纸的纹路动了起来，渐渐组成行字：“第二关，闻笛识途。”
话音刚落，棺外传来悠扬的笛音，正是《忘羡》的调子。魏无羡心头一跳，这笛声和蓝忘机吹的一模一样，只是带着点刻意模仿的生涩。他抓起陈情，也跟着吹了起来，两个笛声一唱一和，棺内的阴铁碎片突然浮到空中，发出嗡鸣。
“是蓝公子！”温宁指着墙外，雨幕里果然有个白衣身影，手里握着支玉笛，正是蓝忘机。他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寻了过来。
蓝忘机跃进棺内，目光落在画轴上，眉头微蹙：“这画是苏涉仿的，笔触里有他的戾气。”他指尖拂过画中黑衣人的靴底，“他在暗示我们，当年的事有人在暗中窥伺。”
魏无羡点头，想起苏涉一直嫉妒蓝忘机，处处模仿却画虎不成反类犬。他看向蓝忘机：“第二关要闻笛识途，你觉得他想让我们往哪走？”
蓝忘机拿起青铜盒里的阴铁碎片，碎片正对着黑竹林的方向发亮：“密道入口，就在画中草屋的位置。”
两人带着画轴往黑竹林走，温宁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灯。雨越下越大，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倒真有几分像当年那场雨。走到竹林深处，果然有座破草屋，和画中一模一样，屋檐下的葫芦还在，只是早已空了。
蓝忘机走到草屋墙角，按了按画中刻着蓝氏家纹的地方，地面突然陷下去一块，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阶。“第三关，解咒开门。”他指着石阶旁的石壁，上面刻着串符咒，“是温氏的锁灵咒，需要阴阳调和的灵力才能解开。”
魏无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运转诡道灵力，蓝忘机催动仙门灵力，两人的指尖同时按在符咒上。黑与白的灵力交织在一起，符咒像活过来般流转，发出耀眼的光芒。只听“轰隆”一声，石阶下的石门缓缓打开，露出条深不见底的密道。
“看来苏涉是想引我们来这儿。”魏无羡握紧陈情，“他费这么大劲，不会只是让我们看幅画。”
蓝忘机点头，点亮带来的夜明珠：“名册或许是真的，但里面可能有诈。”他看向魏无羡，眼神里带着担忧，“下去吗？”
魏无羡笑了，举步踏上石阶：“当然。当年我们能在这草屋里躲雨，现在就能一起走下去。再说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画轴，“有人费心思仿我们的旧事，总得让他知道，原版的默契，可不是仿得出来的。”
蓝忘机跟上他的脚步，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两人交叠的影子。密道里弥漫着尘封的气息，却因为彼此的存在，显得不那么阴冷。魏无羡回头看了眼蓝忘机，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和画中那个白衣人渐渐重合。
他忽然觉得，不管苏涉藏了什么阴谋，能再和蓝忘机一起走这样的路，倒也不算亏。至少这一次，他们不用挤在破草屋里避雨，而是并肩走向未知的深处，身后的雨和过往，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