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骨笛余音
云深不知处的禁书室藏在冷泉尽头,石壁上的符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魏无羡用陈情挑开最后一道结界时,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石墙,而是层温热的薄膜——像极了当年在乱葬岗养的血尸茧。
“小心,这结界是用人血画的。”蓝忘机的声音压得极低,避尘剑出鞘的刹那,剑身映出禁书室穹顶的星图,那些镶嵌在钻石里的夜明珠突然亮起,照亮了中央石台上的木匣。
木匣上缠着七道红线,线端系着小小的青铜铃,铃舌竟是用孩童指骨做的。魏无羡刚要伸手,红线突然绷紧,铃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冷泉的水面瞬间浮起密密麻麻的水泡,每个泡里都裹着张模糊的人脸。
“是‘锁魂铃’,”蓝忘机按住他的手腕,避尘在石台上划出道弧光,“每道红线对应一个被囚禁的魂魄,强行解开,它们会反噬。”他指尖掐诀,灵力顺着剑身注入石匣,红线的颜色渐渐变浅,露出匣盖上的刻字——“阴虎符残卷”。
魏无羡吹了声口哨:“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当年温若寒炼阴虎符,果然留了后手。”他绕到石台背面,发现墙缝里卡着半片玉佩,玉质温润,刻着半个“温”字。
“这是温氏嫡系的玉佩。”蓝忘机认出玉上的火焰纹,“可能是温宁留下的。”话音刚落,禁书室的石门突然轰隆作响,无数黑影从石壁的裂缝里钻出来,竟是些没有瞳孔的傀儡,手里的长刀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好家伙,蓝启仁老爷子藏东西的地方,安保措施挺到位啊。”魏无羡甩了甩陈情,笛音化作利刃劈开扑来的傀儡,“这些傀儡的关节处有符咒,是温氏的手法!”
蓝忘机的琴弦骤然绷紧,弦音如冰锥射向傀儡群,却在触及黑影时被弹了回来。他眉头微蹙:“它们被施了‘血祭术’,寻常灵力伤不了。”
魏无羡突然注意到傀儡脖颈处的铜铃,铃身刻着和木匣相同的纹路:“试试这个!”他吹出段诡异的调子,正是当年控制温宁所用的指令音。傀儡们的动作果然迟滞了,铜铃剧烈震颤,像是在抵抗笛音的侵蚀。
“就是现在!”蓝忘机抓住机会,避尘剑直刺木匣,红线寸寸断裂,青铜铃接连炸开,冷泉的水泡里渗出殷红的血,那些模糊的人脸渐渐消散,化作点点荧光。
木匣打开的瞬间,一股腥甜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阴虎符,只有支白骨笛子,笛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咒,孔眼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凝固物。魏无羡拿起骨笛,指尖刚触到笛身,就听见无数细碎的哀嚎在耳边响起——像无数人在同时哭泣。
“这是用……”蓝忘机的声音有些发沉。
“百鬼骨笛。”魏无羡打断他,指尖摩挲着笛孔里的血垢,“温若寒当年杀了百个修士,取他们的指骨熔成这笛子,能操控怨气。没想到他藏在云深不知处了。”他将骨笛凑到唇边,刚要吹奏,却被蓝忘机按住。
“别!”蓝忘机的脸色有些发白,“这笛子怨气太重,你现在的身体扛不住。”他从袖中取出块玉佩,正是当年魏无羡送他的那块,“用这个试试。”
玉佩触到骨笛的刹那,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怨气如潮水般涌来,禁书室的石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没有别的,只有卷泛黄的布帛,上面是温宁的字迹:
“……三月初七,见宗主将骨笛藏于云深,以蓝氏清誉镇之。然怨气日盛,恐反噬其主。吾偷换骨笛内胆,以自身精血养之,望能压制……”
“温宁这小子,倒比他叔父有种。”魏无羡捏着布帛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他用自己的血换了内胆,难怪这笛子刚才没暴走。”
蓝忘机捡起地上的玉佩碎片,突然道:“你听。”
骨笛不知何时自己响了起来,调子竟是《忘羡》。魏无羡愣住了,这调子他只在乱葬岗吹过一次,还是蓝忘机昏睡的时候。笛声里没有怨气,反而带着种笨拙的温柔,像有人在笨拙地模仿。
“是温宁。”蓝忘机轻声道,“他在骨笛里留了一缕残魂,学着吹这曲子压制怨气。”
魏无羡将骨笛抱在怀里,突然觉得这冰冷的骨头竟有些温热。禁书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蓝忘机拉着他往出口跑,身后的木匣在怨气中化为灰烬。冷泉的水面上,那些消散的人脸似乎都在微笑,像终于得到了解脱。
跑出禁书室时,天已微亮。魏无羡回头望了眼笼罩在晨雾中的云深不知处,骨笛的余音还在林间回荡,带着种奇异的暖意。他突然想起温宁说过,当年温若寒想用这笛子屠尽蓝氏,是温宁偷偷改了符咒,让笛子只能吹奏《忘羡》,成了把只能唱情歌的“凶器”。
“蓝湛,”魏无羡晃了晃骨笛,“回去我教你吹这个?”
蓝忘机的耳根有些发红,却点了点头。晨光穿过竹林落在两人身上,将骨笛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纠缠的怨气在阳光下渐渐散去,露出笛子深处,温宁用指骨刻的小小的“善”字。
魏无羡突然觉得,所谓盗墓,不过是循着前人的痕迹,在黑暗里找到那些被遗忘的温柔。就像这骨笛,虽染满鲜血,却终究被人用善意驯服,成了段笨拙的余音,在岁月里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