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墓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脚下湿滑的苔藓和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朽与某种奇异腥甜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提醒着他们仍在不断深入这诡谲的地下世界。魏无羡手中的火折子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前方几步之遥,光线边缘没入浓稠的黑暗,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这鬼地方,怎么越走越潮?”魏无羡低声抱怨,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咯噔”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墓道里格外刺耳。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陈情笛,指尖冰凉。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避尘剑并未出鞘,但周身散发的凛冽剑气已将这方狭小空间的阴秽之气逼退几分。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侧墓壁,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深得发黑的苔藓,湿漉漉地向下滴着水珠。“壁有渗水,此墓恐近地下暗河。”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在这诡异环境中,却莫名让人心安。
跟在后面的金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紧了紧衣领。他手中的岁华剑微微嗡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含光君,魏前辈,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太安静了?”从半个时辰前起,那些窸窣爬行、低语啜泣的怪声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头发毛的滴水声。
魏无羡挑眉,侧耳听了片刻,脸上那惯有的漫不经心收敛了几分:“是有点怪。按常理,这种积阴之地,不该这么‘干净’。” 他蹲下身,用陈情笛的末端轻轻拨弄了一下墙角那深黑色的苔藓。苔藓触感滑腻冰凉,被拨开的地方,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墓砖。
“蓝湛,你看这个。”魏无羡忽然道。他用笛子尖端挑起一小片苔藓,凑到火光下。只见那苔藓的背面,并非寻常的褐色或绿色,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的、如同血丝般的红色脉络,在火光映照下,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微光。
蓝忘机俯身细看,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尸苔。”
“尸苔?”金凌凑过来,好奇又有些恶心地看着那东西,“这是什么?”
“一种只长在极阴尸气浓郁之处的邪物。”魏无羡解释道,语气带着玩味,“靠汲取尸体的养分为生,长得越厚,说明下面的‘料’越足。而且这东西……”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活物靠近,容易被它散发出的阴秽之气侵蚀,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产生幻觉,甚至……被它当作新的养料。”
金凌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蓝忘机指尖凝起一点微弱的灵光,轻轻点在那片尸苔上。“滋啦”一声轻响,那点灵光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将那片尸苔灼烧成一小撮黑灰,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烧焦皮肉混合着腐烂植物的恶臭。
“此物惧纯阳灵力,但此处阴气太盛,杯水车薪。”蓝忘机直起身,看向前方愈发幽深的墓道,“需尽快通过。”
魏无羡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小心脚下,别踩实了。这玩意儿铺了这么厚一层,下面藏着什么可说不准。”
三人继续前行,步伐愈发谨慎。墓道开始向下倾斜,湿气更重,墙壁和地面上的尸苔也愈发厚重浓密,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踏在某种活物的躯体上,令人脊背发凉。火折子的光芒在浓重的阴气和湿气中摇曳不定,能见度更低。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墓道似乎到了尽头,隐约出现了一个更为开阔的洞口。然而,就在距离洞口尚有十余丈的地方,魏无羡猛地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拦住了身后的蓝忘机和金凌。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蓝忘机瞬间会意,避尘剑“铿”地一声半出鞘,寒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金凌也立刻握紧了岁华,紧张地望向四周。
魏无羡缓缓蹲下,将火折子尽量放低,昏黄的光线铺洒在铺满尸苔的地面上。只见前方那片看似平整的苔藓,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呈现出一种更深的、近乎墨黑的色泽,而且……似乎极其轻微地、如同呼吸般在一起一伏。
“是陷阱。”魏无羡用气声道,指尖悄然夹住了一张明火符,“下面应该是空的,铺了层薄薄的石板,再覆上这厚厚的尸苔做伪装。踩上去,立刻就得掉下去。”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区域,“范围不小,绕不过去。”
金凌倒吸一口凉气,若非魏无羡及时发现,他们恐怕已经……
“能破吗?”蓝忘机问。
魏无羡盯着那片起伏的尸苔,眼中红光微闪,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他摇了摇头:“强行破坏,动静太大,可能会惊动下面的东西,或者引发其他机关。”他沉吟了一下,忽然抬眼看向蓝忘机,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蓝湛,借你剑鞘一用。”
蓝忘机虽不明所以,但仍是将避尘剑连鞘递了过去。
魏无羡接过沉甸甸的剑鞘,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被此地阴气滋养、反而活跃了几分的鬼道之力缓缓灌注于剑鞘之上。霎时间,玄黑色的阴煞之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银白色的剑鞘,发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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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准那片陷阱区域边缘一处尸苔相对较薄的位置,猛地将灌注了鬼道之力的剑鞘掷出!
剑鞘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如同打水漂般,贴着陷阱区域的表面,一下、两下、三下地快速点过!
“噗!噗!噗!”
剑鞘每点一下,接触点的尸苔就瞬间被阴煞之气腐蚀消融,露出下面颜色稍浅的苔藓,但并未触及下方的石板。这巧妙的力道控制,既做了标记,又未触发陷阱。
几个起落间,剑鞘在陷阱区域表面划出了一条蜿蜒的、由数个腐蚀点连接而成的“安全路径”,最终“咚”地一声,稳稳插在了陷阱对面坚实的地面上。
“走!”魏无低喝一声,率先跃出,身形如鬼魅,精准地落在第一个被标记出的腐蚀点上,脚尖一点,毫不停留地跃向第二个标记点。
蓝忘机没有丝毫犹豫,白衣拂动,紧随其后,步法轻盈飘逸,如履平地。
金凌看得心惊肉跳,但见两人都已过去,一咬牙,也提起灵力,学着他们的样子,在那一个个仅容落脚的标记点之间腾挪跳跃。
就在金凌跃至中途,即将落在第三个标记点时,异变陡生!
他脚下那片刚刚被剑鞘点过的、颜色稍浅的尸苔,突然猛地向下一陷!并非他踩踏之力过重,而是那下方的石板,竟自己裂开了一道缝隙!
“小心!”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出声。
金凌反应极快,岁华剑瞬间出鞘,猛地向下一点,试图借力向上跃起。然而剑尖触及那裂开的石板边缘,却感觉软绵绵毫不受力!与此同时,裂缝中猛地探出数条漆黑粘滑、如同放大了数倍的蚰蜒般的触须,闪电般缠向他的脚踝!
那触须上布满吸盘,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一股蛮横的拖拽之力!
“啊!”金凌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冷的蓝色剑罡后发先至!
“唰!”
避尘剑光如电,精准无比地斩在那几条触须之上!触须应声而断,断裂处喷溅出墨绿色的腥臭汁液。与此同时,一条黑色的腰带(实际上是魏无羡的束发抹额)如同灵蛇般卷住金凌的腰,一股大力传来,将他险险地从那裂缝边缘拽了回来,落在坚实的墓道上,踉跄几步被蓝忘机扶住。
金凌脸色煞白,心脏狂跳,看着那迅速合拢、恢复原状、只是表面尸苔被剑罡削去一小片的裂缝,心有余悸。
魏无羡收回抹额,重新束好头发,走到那裂缝消失的地方,用陈情笛拨开残留的尸苔碎屑,面色凝重:“下面有活物,而且……不小。”他抬头看向前方那幽深的洞口,“看来,墓主人不太欢迎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啊。”
蓝忘机将避尘剑收回鞘中,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金凌,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走。”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穿过剩下的标记点,来到了那开阔的洞口前。洞口内漆黑一片,一股比墓道中浓郁十倍、带着强烈尸臭和某种古老威压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魏无羡手中的火折子,光芒到了这里,竟被压制得只剩下一小团昏黄,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与蓝忘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洞口之后,恐怕才是这座古墓真正凶险的核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