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能拧出水来。青铜椁死寂地矗立在石台上,八条乌沉锁链依旧紧绷,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咆哮与挣扎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扼断,只留下令人心悸的余韵在每个人心头回荡。地面上,封魔阵法的光芒已彻底熄灭,那些浮现的符文链条也消散无踪,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几名温家修士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看向那青铜椁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温宁沉默地守在靠近甬道口的位置,苍白的面容毫无波澜,唯有眼中红光微闪,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立于石台前,神色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封印……撑不了多久了。”魏无羡低声道,目光扫过青铜椁上那八尊光芒黯淡、甚至隐隐出现细微裂痕的鬼物雕像,以及正中那块颜色似乎都淡了几分、内部流动迟缓的“血髓阴玉”。方才他们强行激发封印残余力量,虽暂时压制了棺中之物,却也加速了这古老封禁体系的崩坏。
蓝忘机微微颔首,避尘剑并未归鞘,剑尖低垂,灵光内蕴。“此地不可久留。”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两人不再关注那暂时沉寂的凶椁,开始仔细探查这间主墓室。墓室呈规整的方形,除了中央的石台与青铜椁,四壁空空,唯有角落那四尊青铜鸟形灯奴。他们检查了四面墙壁和地面,敲击声沉闷,并无暗格或机关通道的迹象。
“出路不在此处?”魏无羡蹙眉,难道要原路返回,再经历一次悬魂梯?且不说那迷阵能否再次顺利通过,来时路上那些尸蹩和未知危险也令人忌惮。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四尊灯奴身上。灯奴造型奇特,似鸟非鸟,喙长而弯,双翼收拢,姿态恭敬,口中衔着的灯盏积满了凝固的灯油和早已碳化的灯芯。
“蓝湛,你看这灯奴,”魏无羡走近一尊灯奴,指尖拂过冰凉的青铜表面,“它们的朝向。”
四尊灯奴,并非全部面朝中央的青铜椁。仔细看去,它们鸟首微倾,视线似乎共同汇聚向墓室穹顶的某个方向。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墓室穹顶很高,夜明珠的光线难以完全照亮,上方是一片模糊的黑暗。魏无羡眯起眼,运转目力,隐约看到穹顶似乎并非平整,而是有着浅浅的浮雕,中心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凸起。
“上面有东西。”魏无羡道。
蓝忘机指尖凝聚一团更加明亮的灵光,向上抛去。灵光如同小型月亮,升上穹顶,驱散了部分黑暗。
这下看得清楚了。穹顶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辰以明珠镶嵌,虽蒙尘却未完全失色,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排列。而在星图的正中央,并非帝星,而是一枚造型古朴、巴掌大小的青铜镜!那镜子边缘刻着与青铜椁上风格类似的扭曲纹路,镜面却光滑无比,映照着下方灵光,反射出幽幽冷辉。
“镜子?”魏无羡讶异。墓葬之中,尤其是主墓室穹顶悬挂铜镜,实属罕见,多为镇魂或反射某种能量所用。
就在灵光照亮青铜镜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琴弦拨动的嗡鸣声,自那青铜镜中传出。
紧接着,那光滑的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原本映照的灵光景象扭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晃动的光影!
光影逐渐清晰,竟显现出画面!那画面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皮影戏,又像是某种……记忆的回响?
画面中,不再是最初壁画的蛮荒祭祀,而是一座辉煌壮丽、风格奇诡的宫殿。一位身着玄黑与赤红相间、绣满羽蛇与星辰图案冕服的王者在丹陛之上,接受万民朝拜。他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下方臣民中,有身着官袍的文士,更有许多气息彪悍、身上带着鳞片或羽翼特征的异人。
场景变换,王者与臣子在一处布满精密仪器和星辰图谱的密室中,似乎在推演着什么,神情狂热而虔诚。他们追求的,并非长生,而是……“飞升”?一种脱离此界,羽化登仙的仪式?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急转直下。仪式似乎出了可怕的纰漏,天空裂开狰狞的缝隙,降下污秽的血雨,大地震颤,诡异的低语响彻天地。参与仪式的臣民异人纷纷异变,化作失去理智的怪物,互相厮杀吞噬。那位王者,在画面的最后,被无数扭曲的触手和阴影拖入了一座突然出现在宫殿深处的青铜巨门之后……
光影到此,戛然而止。青铜镜面的波动停止,恢复了冰冷的光滑。
墓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那些零碎的壁画、诡异的图腾、非人的怪物、以及这棺椁中镇压的凶物……似乎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想成仙……”魏无羡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明悟,“他是……‘尸解仙’!或者说,他想成为尸解仙,但仪式失败,遭到了恐怖的反噬,变成了某种……不得超生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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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解仙,传说中修道者兵解肉身,以特殊法门使魂魄滞留,企图以另一种形态“飞升”,但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化作极其凶戾的尸解魔,为祸世间。而这位上古王者,显然不仅失败了,其异变程度远超寻常记载,以至于需要动用如此可怕的青铜椁和封魔大阵来镇压!
“所以,这棺椁里躺着的,就是那位仪式失败、异变成未知怪物的上古王者?”魏无羡看向那具青铜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一个企图成仙而失败的古代帝王所化的凶物,其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咚!”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测,青铜椁内,再次传来一声轻微的敲击!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躁动!
棺椁上的“血髓阴玉”随之闪烁了一下,光芒愈发黯淡。
“它……它又要醒了!”温家修士中有人带着哭腔喊道,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魏无羡猛地抬头,看向穹顶那面青铜镜:“出路!这镜子不仅是记录影像的工具,它可能是关键!是这封魔大阵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想起某些古老记载,这种级别的封魔阵,有时会留有一线“生门”,并非出于仁慈,而是布阵者遵循天道不全、留人一线的法则,或是为了将来有可能的重新加固。
“蓝湛,帮我!”魏无羡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起,如同鹞子翻身,直扑穹顶那面青铜镜。陈情笛灌注灵力,小心翼翼地点向镜面边缘的纹路。
蓝忘机几乎同时而动,避尘剑挥出数道柔和的剑气,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桥梁般托住魏无羡的双足,助他在空中变换身形,稳定姿态。同时,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穹顶的星图,寻找着可能与铜镜对应的星辰轨迹。
就在魏无羡的陈情笛即将触及铜镜边缘的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并非来自铜镜,而是来自下方石台!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缠绕青铜椁的八条锁链之一,竟从中断裂!乌沉的锁链断口处,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吼——!!”
惊天动地的咆哮再次从椁中爆发,这一次,带着挣脱束缚的狂喜与无尽的暴戾!整个青铜椁剧烈震动,表面的诡异纹路疯狂蠕动,仿佛活物!另外七条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崩裂声接连响起!
“快!”蓝忘机厉声喝道,避尘剑气暴涨,全力支撑着魏无羡。
魏无羡心知已是千钧一发,不再犹豫,陈情笛猛地按在铜镜边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凹陷处!
“嗡——!”
青铜镜光华大放,镜面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但这一次,映照出的不再是历史影像,而是一片旋转的、深邃的、仿佛通往另一个空间的幽暗旋涡!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旋涡中传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
“嘣!嘣!嘣——!”
剩余的七条锁链尽数崩断!青铜椁的盖板被一股巨力猛地向上顶起一道缝隙!浓郁如墨、带着刺鼻腥臭的黑红色尸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缝隙中汹涌而出!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指甲尖锐如钩的巨爪,猛地探出,抓住了棺椁边缘!
那爪子只是露出了一部分,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就让整个墓室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瞬间凝结出黑色的冰霜!温宁低吼一声,被那气息逼得连退数步!那几名温家修士更是直接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走!!!”
魏无羡朝着下方嘶吼,同时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对陈情笛的掌控,任由那股吸力将他扯向镜中的旋涡!
蓝忘机剑光一卷,将离他最近、尚且清醒的温宁以及两名昏迷的修士卷起,紧随魏无羡之后,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穹顶的旋涡!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漩涡的瞬间——
“轰隆!!!”
青铜椁的盖板被彻底掀飞!一个庞大、扭曲、笼罩在浓稠黑红尸气中的恐怖身影,挣扎着,从棺椁中坐起!
它发出了降临于世的第一声咆哮,充满了毁灭与饥饿。
而穹顶的青铜镜,在完成了传送后,光华瞬间黯淡,“咔嚓”一声,镜面上出现了无数裂痕,旋即化作无数碎片,如同流星般坠落。
只留下那座空了的青铜椁,和墓室中回荡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