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虎符的裂纹如同活物般蔓延,
魏无羡当机立断,以血为媒强行封印躁动的邪器。
两人循着壁画指引踏入墓穴深处,
却发现来时的路在黑暗中无声消失。
前方唯一通道,竟是一条由鲜血汇聚而成的潺潺溪流,
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苍白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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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指下用力,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带着他独有的、融合了金丹灵力与鬼道煞气的特殊气息。他毫不犹豫,并指如笔,饱蘸自身鲜血,闪电般点向阴虎符正中那道仍在延伸的裂纹!
“嗤——!”
血珠触及滚烫符身的刹那,竟发出一声灼铁入水的锐响。一股浓郁的黑红煞气混合着青烟猛地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带着尖锐的鬼哭之音,试图将他的血液弹开。魏无羡眼神一厉,周身骤然腾起一股无形威压,低喝:“镇!”
更多的鲜血从他指尖逼出,不再是滴落,而是化作一道道繁复诡异的血色符文,如同活着的锁链,一层层缠绕上躁动不休的阴虎符。那些符文与他平日所用的符箓截然不同,更古老,更蛮横,带着一种以自身精元强行驾驭万煞的决绝。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若非阴虎符出现自毁征兆,绝不会轻易动用。
蓝忘机在他身侧,避尘剑已然半出鞘,冰冷的剑光映亮四周,将试图从阴影中扑出的扭曲黑影无声斩灭。他并未插手魏无羡的封印,只是全力护法,确保没有任何外物干扰这凶险的过程。
在魏无羡近乎蛮力的血符镇压下,阴虎符剧烈的震颤终于一点点平息下去,表面紊乱的血光渐渐黯淡,重新变回那种深沉的黝黑。只是符身正中那道细纹,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被鲜血浸透,成了一道凝固的暗红疤痕,依旧透着不祥。符身也不再是完全的冰冷,残留着一丝诡异的余温。
魏无羡松开手,轻轻喘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力竭,而是心神损耗。他看了一眼掌心安静下来的阴虎符,又抬眼望向那依旧在缓缓渗血的壁画,眼神阴沉。
“这东西……像是被‘唤醒’了。”他抹去指尖残留的血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是被墓里的东西,而是被这壁画,或者壁画指向的那个‘门’。”
蓝忘机收剑回鞘,目光扫过魏无羡略显苍白的脸,并未多言,只将一方素白的手帕递了过去。“路。”他提醒道,声音依旧平稳。
魏无羡接过手帕,随意擦了擦手,顺着蓝忘机的目光回头望去。
来时的墓道,不知何时,已彻底被一片粘稠如墨的黑暗吞噬。那不是光线不足的暗,而是某种实质性的、蠕动着的不祥存在,连火把的光芒照过去,都如同被吞噬,无法穿透分毫。退路,断了。
“啧,请君入瓮啊这是。”魏无羡扯了扯嘴角,眼中却无半分惧意,反而兴味更浓,“看来不找到那劳什子‘门’,是别想出去了。”
前方,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那是一条原本被坍塌碎石半掩的侧道,此刻碎石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而从那洞口之内,传来清晰的、潺潺的流水声。
只是,那水声带着一种异常的粘稠感。
两人对视一眼,蓝忘机率先持着火把,侧身踏入洞口。魏无羡紧随其后。
一入洞口,景象骤变。
狭窄的通道不过几步便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而在这空洞中央,蜿蜒流淌的,并非清澈的地下暗河,而是一条……血河。
宽约丈许,河水浓稠猩红,散发着比之前壁画血液更为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河水无声却湍急地向前奔流,不知源头,亦不知终点。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缓缓流淌的血色河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无数苍白之物。
那是一个个肿胀、变形的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容扭曲,双目紧闭,如同熟睡,又似溺毙已久。它们随着血浪微微起伏,碰撞,苍白与猩红形成极其刺目的对比。偶尔有血浪翻涌,将一两张人脸稍稍推高,露出水面下连接着的、同样苍白浮肿的脖颈乃至身躯轮廓,仿佛整条河都是由无数沉溺的尸体汇聚而成。
“血径通幽……”魏无羡低声念出了壁画血文最后隐约提示的四个字,眼神锐利地扫过河面,“原来‘幽’指的是这么个鬼地方。”
他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向血河,灵力触及河面的刹那,那些漂浮的苍白人面仿佛被惊动,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死白。
成千上万双死白色的眼睛,无声地“望”向了站在河边的两人。
饶是魏无羡见惯了尸山血海,此刻也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寒意。蓝忘机握紧了笔尘,周身寒气大盛,将试图弥漫过来的血腥煞气逼退。
那些睁眼的人面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地“凝视”,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狰狞的嘶吼更令人毛骨悚然。
魏无羡凝神感知片刻,眉头紧锁:“不行,神识无法探入这血水之下,干扰太强。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我感觉到很强的‘怨绊’。”
所谓“怨绊”,并非实体绳索,而是由极致怨念凝结成的无形束缚,一旦触及,便如坠蛛网,难以挣脱,直至被拖入怨念源头,同化为其中一部分。
“河底有东西。”蓝忘机断言。他的目光落在血河中央,那里似乎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沉,旋涡也更急促一些。
“看来要想知道‘门’在哪儿,非得渡这条血河不可了。”魏无羡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就是不知道,这些‘朋友’欢不欢迎我们。”
他话音未落,怀中那刚刚被强行封印的阴虎符,竟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道暗红色的裂纹,隐隐发烫。
仿佛是在回应这条血河,回应那河底的存在。
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行,唯有前行。
蓝忘机将火把插在岸边一块突起的岩石上,避尘剑完全出鞘,凛冽的剑光在他周身流转。魏无羡则将陈情笛横在唇边,一缕幽咽的笛音试探性地响起,音波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血河,与那无数死白色的眼睛,以及水下未知的“怨绊”碰撞在一起。
笛音起处,血河表面泛起了更密集的涟漪。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这诡异的空间内,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