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污秽的血光与左臂墨色沸腾的符文,在无数骨骸与古老壁画的注视下,轰然对撞!
预想中的爆炸或吞噬并未发生。
那污秽血光触及符文的刹那,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烙铁,发出“嗤——”一声尖锐到刺耳的灼响!墨色符文血光大盛,竟似一个贪婪的旋涡,疯狂地吞噬、吸收着涌来的污秽血光!血光中蕴含的磅礴怨念、地脉邪力、以及那古老“地孽”的残存意念,如同百川归海,被符文强行抽扯、吸纳进去!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左臂仿佛瞬间被投入了岩浆与寒冰的炼狱!极致的灼热与极致的冰寒同时爆发,沿着手臂经脉疯狂冲撞、蔓延!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冲击,更是无数杂乱疯狂意念的洪流,试图淹没他的自我意识。血池沸腾的幻象,生灵临死的哀嚎,地脉扭曲的痛苦,还有那被束缚的地孽阴影发出的、充满诱惑与恶毒的嘶鸣,全部一股脑地塞进他的脑海!
“嗬……”魏无羡双目圆睁,眼白瞬间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映出诡异的暗红与墨色交织的光芒。他身体剧烈颤抖,右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浑然不觉。他全部的意志,都用于对抗那几乎要将他灵魂撕碎、污染的精神冲击,以及维持左臂那濒临崩溃的脆弱的平衡——既要允许符文吸收血光(否则这污秽能量可能会直接摧毁他们),又要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防止自己被彻底同化、沦为这邪力的一部分或新的“容器”!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数息,却漫长得如同永恒。
终于,那从血池裂缝中喷出的污秽血光被吞噬殆尽。魏无羡左臂的墨色符文光芒缓缓内敛,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暗沉,如同最浓的夜色中凝结的血块,纹路也似乎变得更加繁复狰狞,甚至隐隐向小臂上方延伸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符文本身不再剧烈闪烁,反而散发出一种饱食后的、令人心悸的沉寂与满足感。
而魏无羡,则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向前栽倒,却被一双及时伸出的、冰冷却稳定的手扶住。
是蓝忘机。
他脸色惨白,唇角血迹未干,方才强行施展镇魂符印被血光击溃的反噬让他内腑伤势加剧,气息紊乱。但他依旧强撑着,将魏无羡半抱在怀中,急声唤道:“魏婴!魏婴!”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急促喘息,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眼前阵阵发黑,识海中那些疯狂的幻象和嘶鸣正在缓缓退潮,留下的是针扎般的余痛和灵魂被玷污般的恶心感。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蓝忘机满是担忧的脸,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
“……我……没事……”他最终挤出几个字,声音虚浮,“那光……被这鬼东西……吃了……”
蓝忘机目光落在他左臂那颜色深暗、纹路似乎更加“生动”了几分的符文上,眸色沉凝如冰。他自然看出魏无羡的状态绝不像嘴上说的那么轻松,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他迅速检查了一下魏无羡的情况,确认他暂无性命之忧,神魂虽然受创但核心未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莫再……妄动。”他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后怕与严厉。
魏无羡虚弱地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离彻底沉沦、万劫不复,只差一线。
两人喘息稍定,这才有余力观察周围的变化。
血池中央那道喷出血光的裂缝,在能量被吞噬后,已然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光芒透出。整个血池底部那些暗红色的胶质物质,似乎也失去了“活性”,颜色变得更加灰暗死寂。洞窟四壁那些被点亮的血祭壁画,光芒也逐渐消退,重新隐没于黑暗之中。只有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和浓郁的怨念,似乎因为血池能量的消耗,而淡化了不少。
洞窟内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唯有血池边缘散落的骨骸,在残存的微光下,依旧反射着森白的光泽。
“蓝湛,你看那里。”魏无羡忽然抬起右手,指向血池中央,那道最大的裂缝旁边。
蓝忘机凝目望去。在裂缝边缘,因为刚才血光的冲击和能量被抽离,一部分暗红色的胶质凝结物剥落,露出了下面一小片……不同颜色和质地的石面?
那石面呈青灰色,平整光滑,与周围粗糙暗红的池底物质格格不入。上面似乎还刻着字?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血池底部,怎么会有刻字的石板?
犹豫了一下,魏无羡道:“过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蓝忘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血池现在似乎暂时“沉寂”了,危险程度降低。而且,这刻字的石板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两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散乱的骨骸,走到血池边缘。池子边缘的金属箍冰冷刺骨,触手有种不祥的滑腻感。他们不敢直接踏入池中(谁知道那些暗红物质会不会还有古怪),蓝忘机用脚尖试探着将池边几块剥落的暗红胶质块踢开,露出更多青灰色石板的表面。
石板面积不大,只有尺许见方,边缘似乎被更厚的胶质物覆盖,无法窥得全貌。暴露出的部分,刻着几行极其古老、笔画艰深的篆文。文字刻痕很深,虽历经岁月侵蚀和污血覆盖,依然清晰可辨。
蓝忘机俯身,借着洞窟内残存的微弱光晕,仔细辨读。
魏无羡也凑过去看,但他对古篆的研究远不如蓝忘机精深,只能认出零星几个字:“……镇……孽……反噬……悔……封……”
蓝忘机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文字,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低声将辨认出的内容念出,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洞窟中,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与沧桑:
“……余,玄阳子,领昊天敕命,镇地阴孽龙于此……”
“……初,地脉异动,孽气滋生,化而为龙,荼毒千里……”
“……集三千六百修士,布周天伏魔大阵,引地火,炼阴煞,欲化孽为灵,补益地脉……”
“……然,孽龙狡黠,暗藏至阴龙珠,阵成之际,引地火反噬,阴煞暴走……修士尽殁,精魄为薪,怨念滔天……”
“……大阵逆转,化为困龙绝狱,孽龙未化,反成怨孽核心,地脉淤塞,阴阳失衡……”
“……余力竭道损,悔之晚矣。唯有封绝此地,留镇龙剑、血魄玺为钥,锁绝狱,断阴阳,防其外泄,以待……后世有缘,或天时重定,再行疏导……”
文字至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但被暗红胶质覆盖,无法看清。
魏无羡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玄阳子?昊天敕命?这听起来像是上古时期某个正道大宗的任务记载!所谓的“乾坤逆转炉”和墓主帝王欲行的尸解仙术,恐怕是后来者(比如那个墓主)不知怎么发现了这处上古封印绝地,误以为是某种可以借力的“仙缘”或“秘藏”,在其基础上进行改造、利用,结果玩脱了,把自己和更多修士搭了进去,让原本就危险的“困龙绝狱”变得更加复杂恐怖!
血魄玺和镇龙剑,最初恐怕是玄阳子留下的、用来封锁这“困龙绝狱”的“钥匙”和“闸门”,后来却被墓主用来进行他那疯狂的尸解邪术,性质都被污染扭曲了!
而他们左臂的符文,正是血魄玺邪力的标记。方才血池中喷出的,恐怕就是那“怨孽核心”(即地孽,或称地阴孽龙)被镇压了无数年后,积存的怨念与污秽力量的泄露。符文将其吸收,等于将那部分危险的力量转移、集中到了魏无羡身上!
这哪里是什么机缘或线索?分明是又一层更古老、更危险的枷锁!
“所以……我们这是……掉进了一个上古就存在的烂摊子里?还成了这烂摊子最新鲜的‘养料’?”魏无羡苦笑道,只觉得命运弄人。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石碑,又看了看魏无羡左臂那深暗的符文,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他忽然蹲下身,不顾污秽,用手去清理石碑边缘更多的暗红胶质。
“蓝湛?”魏无羡不解。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清理。很快,他又清理出一小片区域,露出了石碑边缘的一行小字,字迹更加潦草急促,仿佛仓促间刻下:
“……绝狱有隙,龙首、龙心、龙尾三处阵眼,若得三钥齐至,或可……重启疏导之机……然三钥散佚,凶吉未卜……慎之……慎之……”
三钥?龙首、龙心、龙尾?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想到了那三条青铜龙足对应的孔洞!那或许就是玄阳子最初设下的、用于疏导地脉阴煞和孽龙怨气的“阵眼”或“泄洪口”?只是后来被墓主改造,又因邪术失败而堵塞、异变?
如果……如果他们能找到方法,重新疏通那三个“阵眼”,是不是就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这“困龙绝狱”的危机?至少,可以疏导一部分淤积的邪力,缓解压力,甚至……找到真正的出路?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虽然渺茫,却让两人死寂的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希望往往伴随着更大的风险。“三钥散佚,凶吉未卜”——玄阳子留下的警告,绝非虚言。
就在两人消化这惊人信息,权衡利弊之际——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血池底部传来。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那青灰色石碑表面,竟然以那几行小字为中心,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仿佛承载了太多岁月和秘密,又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下受损,此刻终于不堪重负。
紧接着,整个血池底部那些暗红色的胶质物质,似乎也因为这石碑的碎裂而产生了连锁反应,开始以更快的速度龟裂、剥落、塌陷!
“不好!这里要塌了!”魏无羡惊呼。
两人顾不得多想,互相搀扶着,迅速向洞窟入口退去!
身后,血池底部塌陷的范围越来越大,露出了更多青灰色的石板和……下方更深邃的黑暗。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冷、仿佛沉淀了万载玄冰的气息,从塌陷的深处弥漫上来……
这血池之下,竟然还有空间?!
然而,他们已经来不及探究了。洞窟顶部也开始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埃,显然上方的结构也受到了影响。
两人冲出洞窟,重新没入外面迷宫般的黑暗走廊。身后,血池洞窟塌陷的轰鸣声隐隐传来,伴随着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仿佛有什么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东西,正在被惊醒……
前路未卜,后患无穷。
但他们手中,至少握住了一缕关于这绝地真相的、沉重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