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棺中婴啼
姑苏蓝氏接到诡异委托,某世家祖坟夜夜传出婴孩啼哭。
蓝忘机以琴音探穴时,古墓石壁突然渗出血墨写的魏无羡年少诗作。
“看来这次……是墓主人特意请君入瓮呢,蓝湛。”
黑暗中,魏无羡笑着点燃了盗洞里的第一张召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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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阴冷,隔着厚厚的山岩与泥土,仍丝丝缕缕地渗上来,缠裹着人的手脚。盗洞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四壁是新翻的潮湿土腥气,混合着一种更为陈腐、难以言喻的霉味。魏无羡在前,黑衣几乎融入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一点惨白的灯笼光晕,在他手中晃着,勉强照亮脚下凹凸不平、不时有碎石滚落的斜坡。蓝忘机紧随其后,避尘未出鞘,握在手中,一身白衣在这污浊逼仄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纤尘不染,却又似乎将周围的寒意都吸聚在了那素色的料子上。
他们已经在这蜿蜒向下的盗洞里走了约莫一刻钟。洞并非天然形成,开凿得粗糙而急促,壁上残留着利器刮削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支撑着新旧不一的木桩,空气滞重,除了两人的脚步声与呼吸,便是死寂。
魏无羡忽然停了脚,灯笼往前探了探。微光扫过前方,盗洞似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平整许多的石壁,壁上隐有凿刻的纹路。
“到了。”他声音不高,在寂静中却清晰得很,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姑苏蓝氏接的这趟差事,主家描述得语焉不详,只道祖坟不安,夜夜婴啼,扰得阖族不宁,偏又忌讳莫深,连个确切方位都要靠我们自行摸索……啧,这洞挖得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只是不知是哪路‘好心人’先行一步。”
蓝忘机没有接话,目光沉静地掠过魏无羡肩头,落在那面石壁上。洞开在这里,绝非偶然。他上前半步,与魏无羡并肩而立,将手中古琴横陈。琴身线条流畅,木质温润,在这肮脏土穴中,自有清华之气。
魏无羡侧身让了让,很自然地替他掌着灯。蓝忘机指尖虚按琴弦,并未立刻拨动,只是凝神感受。片刻,修长手指轻轻一勾。
“铮——”
清越单音,如冰泉乍破,在这封闭空间内荡开。声音并不响亮,却异常凝聚,化作一缕无形的涟漪,穿透前方石壁,向更深处探去。这是姑苏蓝氏的探灵问穴之法,以纯净灵力灌注琴音,可察地脉异动,辨阴阳气流。
琴音袅袅,渗入石壁,起初是空旷的回响,显示其后确有空间。然而数息之后,回音陡然变得滞涩、粘稠。蓝忘机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指尖灵力微吐,琴音转为低回,更深入地探寻那滞涩的源头。
就在此时——
正对琴音的那片石壁,灰白色的岩面,毫无征兆地,沁出了一点暗红。那红色极深,近乎墨黑,却带着一种黏腻潮湿的质感,仿佛陈年的血垢。紧接着,一点变成一线,一线蔓延成片,更多的暗红色液体从石壁内部渗透出来,速度奇快,转眼便浸湿了一大片岩面。
不,不仅仅是浸湿。
那些渗出的暗红液体,竟似有生命一般,在石壁上蜿蜒、汇聚,自行勾勒出笔画!撇,捺,横折……字迹狂放恣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跳脱,甚至是几分玩世不恭的潦草。一首七言绝句,正以这种惊悚诡谲的方式,迅速呈现在两人眼前:
“野冢荒岗酒一壶,醉斩妖邪笑天哭。谁言我辈多疯癫,不见阴曹鬼画符。”
字字淋漓,墨色(血色)犹在“流动”,散发着浓烈的、铁锈般的腥气。
魏无羡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凝固了。他盯着那首诗,瞳孔微微收缩。这诗……是他年少时,某次夜猎归来,与江澄、聂怀桑等人喝得酩酊大醉,在云梦不知哪个乱葬山头随手用烧火棍划在石头上的戏作!当时酒醒便忘了,除了在场几个,绝无外人知晓,更遑论笔录流传。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在这座年代显然久远、与云梦相距千里的古怪世家祖坟石壁上?还是以这种……血墨渗墙的方式?
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只剩下那浓得呛人的血腥味,和石壁上“鬼画符”般刺目的诗句。
蓝忘机的琴音早已停止。他收回手,目光从那诗上移开,看向魏无羡,浅色的眼眸在昏黄灯笼光下,映着石壁的血色,显得格外深静。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有一片了然之后的凝重。
魏无羡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一直提着、带着戏谑玩笑意味的气。他再开口时,语调已截然不同,压得低低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滚过,掺进了这墓穴深处的阴冷:“蓝湛。”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白衣仙君,嘴角重新勾了起来,这一次,弧度锋利如刀,眼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狼一般警惕而兴奋的幽光。“看来这次……不是我们找上了这古墓,”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墓主人,特意‘请君入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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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那面写满血字的石壁,连同周围一大片岩体,忽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魆魆的、丈许高的洞口。没有机关转动的轧轧声,没有尘土飞扬,平滑得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门后,一股比盗洞中浓郁十倍的阴腐寒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腥气。
洞口幽深,灯笼的光投进去,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照不出三步之遥。但那黑暗深处,隐约可见空旷,有微弱的风,带着更低沉的呜咽回旋而出。
婴孩的啼哭声,就在此刻,陡然清晰!
不再是遥远模糊的幻听,而是近在咫尺,从洞内那一片浓黑中飘出,尖细,断续,时有时无,带着一种非人的、渗入骨髓的哀戚,钻进人的耳朵,直往脑仁里钻。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再无犹豫。
魏无羡率先踏入洞口,蓝忘机收起古琴,手按避尘剑柄,白衣微动,紧随而入。
门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墓道,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缝隙里生着湿滑的墨绿苔藓。两侧石壁凿刻着早已模糊的浮雕,依稀是些祭祀、升天的场景,但在扭曲的光影下,只显露出怪诞的轮廓。婴啼声在前方飘忽不定,引导着方向。
墓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阴风阵阵,吹得魏无羡手中的灯笼火苗剧烈晃动,将他与蓝忘机投在壁上的影子拉扯得狰狞变形。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墓室前庭。地面散落着一些朽坏的陶罐、残破的石兽,中央甚至有一道早已干涸的、人工开凿的引水沟渠。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墓室四周的墙壁。借着摇晃的灯火,可以看见墙上并非岩石或砖石,而是一种暗沉沉的、非金非木的材质,上面以某种暗淡的、却无法忽视的银灰色线条,勾勒出庞大而复杂的图案——那是一个阵。阵纹层层嵌套,线条诡谲,透着一股不祥的静谧。
魏无羡只是瞥了一眼,心头便是一沉。这阵法纹路,他未曾亲眼见过,却莫名觉得眼熟,与他所知几种早已失传的凶煞古阵,在核心处有异曲同工的阴毒。更麻烦的是,阵法此刻似乎处于某种“休眠”状态,但其中蕴含的灵压,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呼吸不畅。
蓝忘机也停下了脚步,避尘微微低吟,似是感应到了前方潜藏的危险。他目光扫过四周阵纹,向来冰雪般的面容更添三分寒意。
此地不宜久留。魏无羡脑中迅速盘算。这阵法一旦触发,后果难料。墓主人费尽心机引他们至此,绝不可能只是让他们来看一眼这未激活的古阵。那婴啼声仍在继续,仿佛就在前方某个拐角后,一声声,催命符般。
他需要做点什么,打破这僵局,至少,探一探这墓室的虚实,或者说,逼那藏在暗处的“主人”露出点马脚。
魏无羡嘴角那点锋利的笑又扬了起来。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面小小的三角旗。旗面是陈旧的黑色,边角有些破损,上面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某种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咒。这是他身上仅存的、早年制作的几张召阴旗之一,材料粗糙,威力远不如他鼎盛时期所制,但在此地,用来投石问路,再合适不过。
“蓝湛,”他晃了晃手里的小旗,语气轻松得像是提议去郊游,“既然主人家这么热情,咱们也热闹热闹?”
蓝忘机看向他手中的召阴旗,未置可否,只是握着避尘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身形稍稍侧转,将魏无羡可能暴露的方位更多护在自己余光之内。
魏无羡不再多言,指尖捻动,一缕极细微的灵力渡入旗中。那旗面上的暗红符咒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他手腕一抖,小旗脱手飞出,却不是射向任何一面墙壁或地面,而是轻飘飘地,精准地落向了墓室中央那干涸水渠与散落陶罐之间的一小块空地。
那里,是整个墓室前庭阵法纹路相对稀疏,且气息最为浑浊沉滞的一个“节点”。
旗子落地的瞬间,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深潭。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涟漪,以旗子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瞬间没入地面、墙壁。
墓室中的空气,骤然一凝。
紧接着,那干涸的水渠底部,散落的陶罐碎片缝隙,墙壁阵法纹路的凹陷处……丝丝缕缕的黑气升腾而起,起初淡薄如烟,迅速变得浓稠,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令人作呕的怨憎之意,在墓室中盘旋、汇聚。低低的呜咽声、絮语声、哭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与那持续的婴啼交织在一起,直灌耳膜。
召阴旗,顾名思义,召引阴灵秽气。此地位处古墓深处,积年阴晦,怨煞沉积,虽未直接激活那墙上古阵,但这小小旗帜,已足够搅动一池“浊水”。
黑气越聚越多,渐渐显出些模糊扭曲的轮廓,像是无数痛苦的魂影,在黑暗中挣扎翻滚。
魏无羡收起脸上最后一丝玩笑,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阴气汇聚的角落,试图从这些被召引出的“本地住户”身上,看出些端倪。蓝忘机避尘半出鞘,一缕冰蓝剑气萦绕剑锋,蓄势待发,周身灵力隐而不发,却将两人周遭三尺护得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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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异变陡生!
那些被召阴旗引出的阴秽之气,并未如寻常阴灵般无意识地飘荡或攻击生人,它们在盘旋数周后,竟似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猛地调转方向,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墓室正前方——那里,是另一条通往更深处墓穴的甬道入口。
黑气涌入甬道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鸣响起。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令人头皮发麻,心跳骤乱。
甬道入口处,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血光并非一片,而是无数道细密的、纵横交错的红色光线,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住整个甬道口的立体光网!网上每一个节点都在剧烈闪烁,红光流转,散发出暴戾、凶煞到极点的气息,将涌入的阴气瞬间绞杀、吞噬!
血网光芒大盛,映得整个前庭一片血红。光线并非静止,而是在快速移动、变幻,构成更为繁复的阵图虚影。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从网上传来,不仅针对阴气,连魏无羡手中的灯笼火苗都被拉得笔直,向他体内探出的灵识也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血玉阴兵网!”魏无羡脱口低呼,脸色彻底沉下。这不是普通的防护或杀阵,而是传说中以战场血煞玉为基,熔炼无数凶魂戾魄而成的邪阵,专克阴魂鬼物与生人阳气,触发后不吞尽范围内一切“阴”“生”之气,绝不会停止!那墓主人,竟将这种歹毒玩意设在此处作为门户!
他方才投旗,本是试探,不料却像是一滴水溅入了滚油!
血网光芒越来越盛,吸力剧增,墓室地面、墙壁上那些原本暗淡的银灰阵纹,也仿佛被这血光唤醒,逐一亮起冰冷的光泽,整个前庭的气机变得狂暴而混乱,杀机四伏!
婴孩的啼哭声,在这一片血色与嗡鸣中,陡然拔高,变得凄厉无比,直刺人心,却奇异般地,清晰指向血网之后,甬道的深处。
魏无羡与蓝忘机置身于这骤然爆发的血色杀阵之中,衣袂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猎猎作响。前有“血玉阴兵网”封路,后路未知,四周阵法隐隐呼应。那凄厉的婴啼,像一根冰冷的针,钉死了他们必须前进的方向。
蓝忘机手中避尘“锵”然一声,完全出鞘,冰蓝剑气暴涨,如一道寒流,暂时将逼至身前的血煞之气迫开尺余。他侧首,看向魏无羡,眼神沉静依旧,却带着无需言明的决断。
魏无羡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幽光跳动,非惧反激。他反手,又一张符箓扣在指尖,虽非召阴旗,却也黑气隐现。
“这下,”他哑声道,声音混在血网的嗡鸣与凄厉婴啼中,几乎听不真切,“可真是不热闹都不行了。”
两人身形一动,便要顶着那滔天血煞,强闯甬道!
就在他们灵力将发未发之际——
“咔……咔嚓……”
一声轻微的、硬物摩擦的异响,突兀地穿透了血网的嗡鸣与婴啼,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声音来自侧后方,墓室角落,一处堆放残破石兽的阴影里。
魏无羡眼角余光骤然扫去。蓝忘机剑气微凝,亦分神戒备。
只见那堆碎石中,一块半埋的、不起眼的青石板,正在缓缓自行移动,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黑沉沉、仅容一人钻入的狭窄洞口。没有血光,没有异响,只有一股更为陈腐、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从洞中幽幽吹出。
而那凄厉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婴孩啼哭声,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双重叠音。一声仍在前方血网之后,另一声,却微弱地、缥缈地,仿佛从脚下这新出现的黑洞深处传来。
前有绝世凶阵封路,后有不明暗道显现。啼哭双叠,虚实难辨。
墓主人的“瓮”,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曲折幽深。
魏无羡与蓝忘机的目光在空中迅速交汇一瞬。
没有丝毫犹豫。
蓝忘机剑气回卷,护住周身。魏无羡指尖符箓光芒一敛,率先矮身,如一道黑烟,无声滑入那突然出现的黑洞之中。蓝忘机白衣一闪,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后方滑开的青石板,又悄无声息地,缓缓合拢,严丝合缝,将洞口掩盖得如同从未出现过。
墓室前庭,只余血玉阴兵网兀自散发着猩红光芒,嗡鸣不休,映照着空荡荡的陶罐与石兽残骸。那凄厉的婴啼,渐渐只剩下来自甬道深处的单一回响,在血光中,显得愈发诡异空灵。
黑暗,吞没了一切。
下行。
暗道比之前的盗洞更加低矮崎岖,有时近乎垂直,需手足并用。魏无羡收了灯笼,只凭灵识与过人目力探路。蓝忘机紧随其后,避尘的微光在绝对黑暗中,照亮方寸之地。空气混浊不堪,尘土味、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腥的古怪气息混合在一起。四壁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坚硬的、掺杂了碎石和不知名物质的夯土,触手阴湿滑腻。
他们下降得极深。那婴孩的啼哭声,在进入暗道后,反而变得清晰且稳定起来,一直指引着方向,忽左忽右,但总体向下。
约莫又下了数十丈,前方终于不再是陡坡,暗道变得平直,空间也略微宽敞了些,足以让人略微直起腰身。啼哭声,就在这里,变得近在耳边,仿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
魏无羡停下脚步,手掌贴上左侧的土壁。触手冰凉,但那啼哭声的震动,似乎真的从壁后传来。蓝忘机亦停下,避尘微光映亮两人身前一片区域。
这里似乎是暗道的尽头,前方再无去路,只有一面相对平整的土墙。墙上,有一个碗口大小、极不规则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面强行破开,边缘还残留着尖锐的抓痕。啼哭声,正是从这孔洞中毫无阻碍地传出来,无比真切。
魏无羡眯起眼,凑近那孔洞,向内望去。
孔洞那边,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墓室。借着避尘剑极其微弱的反光,能隐约看到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具……棺椁。
那棺椁形制古朴,并非寻常木棺或石棺,而是一种暗淡的、非金非玉的材质,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棺盖紧闭,但就在那棺椁的旁边,紧挨着棺壁的地面上——
蜷缩着一团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影子轻轻颤动着。那撕心裂肺、却又透着无尽虚弱的婴孩啼哭,正是从那一小团影子中发出。
魏无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移开视线,看向蓝忘机,用口型无声地道:“棺旁有‘东西’,在哭。”
蓝忘机眸光沉静如水,微微颔首。他亦能感知到孔洞后那异常清晰的阴气与怨念,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那啼哭,绝非活物所能发出。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此地诡异,不宜久留,更不宜贸然破壁而入。需先退至相对安全处,再作计较。
然而,就在魏无羡准备后退,将观察孔洞的位置让给蓝忘机再看一眼的刹那——
孔洞内,那具冰冷棺椁的侧面,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点微光。
不是避尘剑的反光,也不是任何外界光源的折射。那光是自内而外透出的,极淡,极幽,朦朦胧胧,如夜雾中遥远的孤灯。
微光渐亮,勉强映亮了棺椁侧面一片区域。
那里,刻着字。
不是古篆,不是符文,是端正的、笔画清晰的楷书。字迹深深镌入棺椁材质之中,在幽光下,沉默地显现:
“姑苏蓝 忘机 魏 婴 止步于此”
两人的名字,并列而刻。后面紧跟着的“止步于此”四字,笔画格外沉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警告,或者说……判决。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啼哭声依旧,一声声,敲打在死寂上。
魏无羡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孔洞,看向棺椁上那行在幽光中清晰无比的字。他脸上惯有的、或戏谑或锋利的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白。
蓝忘机按在避尘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微微发白。浅色的眼眸,死死锁住那行字,瞳孔深处,似有冰层迸裂的细响。
前无去路,后有不知深浅的暗道。名姓刻棺,啼哭引路。
这“瓮”的最深处,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