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老顾，你看这个，”林朗把椅子滑到顾志鑫旁边，指着屏幕上的一份报告，“南城区又出现了那个‘哭泣的画像’的目击报告。这次是在一个二手店里，店员说半夜总能听到画框后面有抽泣声。”
顾志鑫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了另一份档案。“‘哭泣的画像’，编号e-117，危险等级：低危。的环境下会发出人声哭泣，对人类无直接物理伤害，但长期暴露可能导致轻度抑郁。处理方案：保持环境干燥，或用海盐覆盖画像背面24小时。归档。”
“得，你真是行走的数据库。”林朗撇撇嘴，又滑回自己的座位，“一点探索的乐趣都没有。”
“我们的工作不是探索乐趣，林朗，”顾志鑫终于停下敲击，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是分类、归档、评估风险，然后找到最安全、最高效的处理方式。好奇心在咱们这儿，是奢侈品，有时候甚至是致命的。”
“知道啦，顾老师。”林朗拖长了音调，但脸上依旧挂着笑。他习惯了顾志鑫这种在面对怪谈时说教式的冷静，甚至觉得这有点可爱。
时间在键盘声和电话铃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湛蓝转为橘红，再慢慢沉入墨蓝。办公室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有些疲惫。终于，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点。
“收工！”林朗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老顾，走，吃点东西去？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烧烤摊，老板据说是个东北人，烤串贼地道。”
顾志鑫保存了最后一个文档，关掉电脑。他确实也饿了，办公室的微波炉餐早已无法满足他空虚的胃。他点点头，整理好桌面，跟着林朗走出了管理局。
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气氛。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车流如织，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画卷。这与他们白天处理的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拐进一条不算宽敞的小巷，巷子深处果然飘来了诱人的烤肉香气。
一个简易的推车，几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就是这家烧烤摊的全部家当。老板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背心，手臂上肌肉虬结，正熟练地在炭火上翻动着各种肉串，油脂滴落，发出“滋啦”的声响，升腾起阵阵白烟。
“老板，来五十个羊肉串，二十个烤鸡翅，十个大腰子，再来十个弹簧，再来两条烤的干乎的咸鱼，再来两瓶冰啤酒！”林朗熟稔地喊道，俨然是这里的常客。
顾志鑫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凳子坐下，看着老板忙碌的身影。这种平凡而真实的生活场景，总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这或许也是他选择留在信息处理中心，而不是去一线执行部队的原因。他更喜欢在后方，守护这份平凡。
很快，烤串上桌，油光发亮，撒满了孜然和辣椒粉。冰镇啤酒的瓶身上凝结着一层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林朗打开啤酒，给顾志鑫倒了一满杯，自己也满上。
“来，老顾，敬我们这又平安无事的一天！”林朗举起杯子。
顾志鑫与他碰了一下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在口中炸开，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工作聊到生活，从新上映的电影聊到林朗最近在玩的游戏。
“说真的，老顾，”林朗啃着一个鸡翅，含糊不清地说，“你看了那么多怪谈档案，就没遇到过哪个让你觉得特别有意思，甚至有点心动的？”
“心动？”顾志鑫挑了挑眉，“你对‘心动’的定义是什么？是觉得它很美，还是觉得它很强大，或者是觉得它很危险？”
“都有吧，”林朗想了想，“就是那种，让你觉得它不仅仅是‘异常’，而是一种独特的存在。比如，有没有那种能实现愿望的怪谈？”
“有。”顾志鑫的回答很干脆，“而且很多。但几乎所有的‘愿望类’怪谈，都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而且这个‘等价’的定义，往往不是人类能理解的。”
“比如呢？”
“比如档案里记载过一个‘幸运硬币’，你抛掷它，正面朝上，你接下来的一天会无比幸运，心想事成。但反面朝上，你则会遭遇远超同等幸运程度的厄运。最关键的是，你无法控制它哪一面朝上。很多人为了那一点点幸运，赌上了自己的全部，结果却家毁人亡。”
“这倒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朗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什么，“那今天白天那个‘疾病之书’呢？那个算不算？可治愈所有的绝症，听起来像是个天大的好事啊。”
顾志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烤串，拿起啤酒杯，轻轻转动着。“‘疾病之书’，它就像一个恶魔的交易，但是如果赌成功的话，那什么绝症都不在话下了。但是”
“是的，”林朗点头，“它最大的诱惑在于，它给了绝望的人一个看似可行的出路。癌症是绝症，但书里换出来的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可能是重感冒，甚至可能是脚气。对于濒死的人来说，用脚气换癌症，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那我们为什么不把它收容起来？或者直接销毁？”顾志鑫不解地问道。
“收容了，也销毁过。但他总会从管理局当中消失，在另一个患有绝症的病人手上重新出现。就像一种自然规律，我们无法消灭它，只能尽量减少它造成的危害。我们的工作，就是监测到有谁使用了它，然后去处理后续的麻烦。”
“后续的麻烦？除了那个被换上怪病的人，还能有什么麻烦？”
“麻烦在于‘规则’。”林朗的眼神变得深邃，“怪谈的规则，往往充满了陷阱和文字游戏。‘疾病之书’的规则里，只说了‘翻过这一页，疾病可能会消失’，但它没说你的病消失过后不能继续翻，也没说不可以一直翻页，得到足够的病。”
顾志鑫愣住了，手里的鸡翅停在半空：“你的意思是有人会连续翻页？”
“人性本恶，这是我相信的，尤其是在恐惧和绝望的驱使下。”林朗的声音低沉下去，“当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发现无论再怎么样都没办法获得希望，那你觉得他会不会直接心如死灰开始报复，想尽一切办法去毁灭其他人。”
就在这时，林朗口袋里的工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一阵急促的、专用于紧急事务的提示音。在这个安静的夜晚，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顾志鑫和林朗对视一眼，空气瞬间凝固了。林朗连忙放下鸡翅，擦了擦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分局指挥中心的加密消息。
他点开信息，飞快地扫过内容，瞬间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凝重。
“怎么了？”顾志鑫凑过来询问道。
林朗把手机递给他，声音有些干涩：“是关于白天那个使用‘疾病之书’的癌症病人的。”
顾志鑫接过手机，借着路灯的光线，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目标：王某某，男性，38岁，晚期肺癌患者。于今日14:30分确认接触并使用‘疾病之书’。初步监控显示，其成功将肺癌‘翻页’消除。根据最新医疗报告，其体内癌细胞活性已降至正常水平，癌症临床治愈。”
“成功了？这人手气挺好的呀！”顾志鑫抬起头，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困惑，“那这算好事啊，我们不是应该”
他还没说完，林朗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顾志鑫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读到了后半段：
“但据其监控反映，目标在治愈后行为出现严重异常。他于14:30至15:00期间，连续在空气中翻动未知的东西三次，推测其在翻‘疾病之书’，并在翻页结束后的几个小时出现不正常的情况。
目前，目标生理指标非常不正常，头发已经完全脱落，且大脑高级认知功能严重受损。无法进行有逻辑的语言表达，对简单指令无反应，情绪反应淡漠，呈现出类似‘空白’状态，且病人的细胞新陈代谢异常增快，且dna在极速突变，且对生物有极高的攻击性，行动僵硬缓慢，在医院已经撕咬抓挠袭击多名人员，现已被收容到管理局。
初步判断，其中一个为秃头类病症，而另一个病症或许为未知疾病。原因待查，可能与‘疾病之书’的多次使用有关。请求交流部立即介入分析。”
烧烤摊的烟火气依旧浓郁，孜然和炭火的香味混合在一起，飘散在夜空中。但顾志鑫和林朗面前的食物，却在这一刻变得索然无味。
顾志鑫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和一丝恐惧。他看着林朗，道：“他他把自己的癌症治好了，但是把自己的脑子换没了？”
林朗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拿起啤酒，将杯中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中升起的寒意。
“他翻页了三次，”林朗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换了三种病，最后治好了癌症，却付上了他根本没意识到的代价。顾志鑫，这就是我说的，‘后续的麻烦’。有些怪谈，它们给予你的，永远会从你身上拿走更重要的东西。”
回到家中，顾志鑫沉沉的睡去，但他的内心始终不安。
接着在睡觉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提示音，顾志鑫仔细一看。
上面写着：
目前在医院中被袭击的人，后续也出现了最初病人的症状，开始丧失智慧，对照看人员进行攻击，在医院中产生暴乱，现场的管理人员对失控者进行控制，甚至动用枪械，但攻击四肢以及躯干对失控者无影响，直致攻击头颅后，失控者才死亡。
现推测此病具有极强的传染症，通过伤口进行传播，没有自主意识，受本能或外部驱使，常规的致命手段无法对其造成影响，大脑或许为其弱点。
根据其特点命名为‘t病毒’，现已派往行动队前去医院清除收容。
顾志鑫瞬间头脑清醒，惊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