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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宋纯收到徐辰论文的第二天凌晨两点。
北京,科技部,部长办公室。
窗外的长安街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但在这间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王至刚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关于构建国产原生逻辑推理芯片(lpu)生态的战略建议书》。纸张还带着印表机特有的馀温,但在他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有些发烫。
他对面,朱宋纯正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点,而是有些失神地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
两人已经这样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我看完了。”
王至刚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合上文档,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纸面上那些跳动的数学符号。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声音沙哑而平静:“结论?”
“transforr不会死,但它的统治力会终结。”
朱宋纯的声音很低,去掉了所有修饰词,“感性的归矩阵,理性的归几何。slr模型切走了‘逻辑推理’这块蛋糕。的廉价矩阵计算,加之30的高价值逻辑计算。”
王至刚转过身,镜片在微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英伟达构筑的‘万卡集群’护城河,被填平了至少一半。”
朱宋纯抬起头,“因为slr对显存带宽不敏感。它不需要hb3那种昂贵的高带宽内存,也不需要台积电3n那种极致的制程。的逻辑算力掌握在手里,就能用成熟工艺,去撬动他们用先进位程锁死的性能天花板。”
“以弱胜强的非对称支点。”王至刚精准地概括道。
“对。而且,这会让h100这种通用芯片变成笨重的代名词。它依然有用,但不再是皇冠上的明珠。”
王至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在计算。
计算地缘政治的筹码和产业链的重构成本。
如果朱宋纯说的是对的,那么目前全球每年投入在ai基础设施上的三千亿美元,其资产定价逻辑将发生根本性重估。
原本属于英伟达的高溢价,会因为“算力通胀”而迅速缩水;而中国手里掌握的成熟制程产能和庞大的应用场景,将从“劣质资产”一夜之间变为“内核资产”。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资产置换”机会。
“风险呢?”
“如果这种架构的产业化过程被证明是走不通的,我们浪费的是18个月的时间窗口和十几个亿的流片成本。”
“如果走通了呢?”
“我们将拥有定义下一代ai‘智商’标准的权力。”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发出单调的切分音。王至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那是他在做重大决策时的习惯——仿真倒计时。
三秒后,他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接办公厅。”
“激活‘破壁’预案。级别:绝密。”
“另外,通知那几家在镁国商务部‘实体清单’上挂了号的头部企业——海丝、寒武纪、壁仞等。后天上午九点,西山勤务指挥中心三号楼。告诉他们,这是一次关于‘产业链重组’的闭门会。”
……
第三天。北京,西山某内部招待所。
这里是京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红墙灰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和那一排排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无声地昭示着这里的特殊地位。
会议室设在三号楼的地下二层。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会议室大得有些空旷,没有窗户,四壁贴着吸音材料,让室内的空气显得异常凝滞。
长桌两侧,坐着掌控中国半导体命脉的几位巨头。每个人面前,只放着一份用红色铅印标注了“绝密·编号0x”的文档。
只有薄薄的三页纸。
王至刚坐在主位,他没有说话,留足了十分钟,让这几位顶级大脑去消化那三页纸上掀起的数学风暴。
终于,他放下了文档,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都看完了。我就直接说科技部的想法。”
王至刚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技术升级,这是一次换道超车。基于最新的slr模型,我们计划激活‘双轨并行’战略。”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轨,存量市场。transforr架构依然是主流,英伟达的cuda生态我们暂时动不了。壁仞、摩尔线程,你们继续在兼容性上做文章,稳住当下的基本盘。”
“第二轨,也是今天的重点——增量突围。海丝、寒武纪,我要你们牵头,根据这个数学模型,定义全新的‘lpu’架构。这不仅仅是芯片设计,还包括配套的eda工具链改造,以及最难啃的软件生态。”
“科技部负责统筹,发改委负责立项。我的设想是:三个月内,跑通全流程验证。”
……
话音刚落,海丝的何亭波率先摘下了眼镜。
“部长,战略我认同。但在工程落地前,我有两个技术顾虑,必须摆在桌面上。”
“讲。”
“第一,是‘验证闭环’的死结。”
“在工业界,正常流程是先做fpga原型验证,再做小规模(多项目晶圆)流片,拿着硬件测出的真实数据去修正算法,如此迭代三轮,至少需要两年。但您要求三个月?”
何亭波指着文档上的公式,“slr算法目前只是数学推导。如果没有硬件,算法跑不起来,我们不知道真实的能效比;反过来,如果不知道算法在硬件上的真实行为,我们没法确定缓存的大小和指令流水线的深度。”
“这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死循环。贸然流片,几十亿打水漂事小,浪费的时间窗口事大。”
王至刚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是‘算子硬化’与eda工具库的匹配问题。”
何亭波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图:“现在的gpu架构,大约60的面积是通用的,比如内存控制器、总线、指令调度,这些我们可以直接复用升腾现有的成熟设计。这也是我们能快速突破的基础。”
“现在的gpu内核,也就是所谓的tensor re,全是为‘乘加运算’设计的,里面堆满了乘法器和加法器。但lpu的内核是几何逻辑,它需要的是大量的‘比较运算’、‘集合运算’以及特殊的‘gubel分布采样’。”
“这意味着什么?”王至刚问。
“意味着我们现有的‘宏单元库’失效了。”
何亭波解释道:“我们现有的eda工具,synopsys也好,华大九天也好,它们的综合引擎都是为了‘算术逻辑’优化的。当我们输入一个乘法指令,工具能自动生成最优的电路结构。但如果我们输入一个‘高维几何交集’指令,现有的工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一堆晶体管摆放才是最优的。”
“所以,”何亭波总结道,“这不是简单的把gpu里的乘法器拆下来换个零件。这涉及到最底层的物理实现。我们需要重新设计一种‘专用定制单元’,并让eda工具‘学会’怎么去调用它。”
她看向王至刚,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要求:“我们需要华大九天的底层算法团队,直接进驻海丝。我们不能只用通用的商用工具,我们需要他们开放后端综合引擎的源码,配合我们的架构师,现场手搓一套专门针对‘几何算子’的物理综合规则。”
“设计与工具协同进化?”
“没错。”何亭波双手紧扣,“我们定义算子,他们修改工具。只有当eda工具能‘理解’这种新的几何逻辑时,我们才能在有限的硅片面积上,塞进比英伟达多十倍的逻辑算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