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那个巨大的麻袋。
“哗啦啦————”
一堆东西倒了出来。
【七步断魂草】（连根拔起的，还带着土）。
【尸王的獠牙】。
【鬼面蜘蛛的毒囊】。
足足几十样任务物品，像垃圾一样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乎把整个柜台都埋了。
那股冲天的血腥气和药味，熏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
“这些……”
凌炎指了指这座小山，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胖执事。
“我全做完了。”
“结账。”
死寂。
整个任务大殿，陷入了比坟场还要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堆足以让任何外门弟子吓尿的战利品，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淡然、仿佛只是去菜市场买了一袋土豆回来的少年。
这特么是人？！
一天时间！
横扫了所有必死级任务？！
连那头肆虐了十几年的双头魔蟒都被他手撕了？！
“咕噜。”
胖执事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手拿起那颗蛇头。
是真的。
还热乎着呢。
而且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生生撕下来的。
魔鬼！
这小子绝对是个魔鬼！
“那个……师……师兄……”
胖执事瞬间改了称呼，脸上堆满了敬畏和谄媚的笑容。
“您稍等！马上结账！马上！！”
“快！去把主管长老叫来！这数额太大了，我做不了主！！”
看着慌乱的执事和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凌炎靠在柜台上，从那一堆战利品里随手拿起一个还没吃完的灵果，“咔嚓”咬了一口。
“这就震惊了？”
凌炎心中暗笑。
“要是让你们知道，这只是我吃剩下的边角料……”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吓死？”
“轰隆隆……”
随着那一堆足以堆成小山的战利品被倒在柜台上，整个任务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足足过了半晌，那名主管外门任务的白发长老才气喘吁吁地赶到。当他看到那一颗颗还滴着血的魔兽头颅，以及那一株株连根拔起的神药时，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抽搐得像是风干的橘子皮。
“这……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长老瞪着凌炎，声音都在发颤。
“嗯。”
凌炎靠在柜台上，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半的灵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别废话了，长老。”
“赶紧清点，结账。”
“我还急着去吃晚饭呢。”
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骇然。他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天才，但像这种把“必死任务”当成批发市场进货的狠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清点！”
长老大手一挥。
几名执事立刻上前，开始手忙脚乱地核算。
“双头魔焰蟒头颅，品相完好，赏金2000神晶！”
“七步断魂草，根系完整，赏金3000神晶！”
“幽冥尸王獠牙……”
算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刻钟。
最终，白发长老颤颤巍巍地递给凌炎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一共……五万八千下品神晶。”
“还有一万点宗门贡献。”
“小伙子，你打破了外门三千年的单日任务记录……”
长老看着凌炎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看怪物的敬畏。
“五万八？”
凌炎接过储物袋，神念一扫，眉头微皱。
“才这么点？”
“算了，蚊子腿也是肉。”
凌炎撇了撇嘴，收起神晶。虽然这笔钱跟他欠下的五百万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但也足够他在外门横着走了。
就在凌炎转身准备离开，周围的弟子们正准备围上来抱大腿的时候。
“嗡——————”
一股突如其来的、极其寒冷且高贵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任务大殿广场。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天空，飘雪了。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大殿周围却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莹剔透，每一片都蕴含着极致的【冰雪法则】。
“这……这是……”
白发长老脸色大变，连忙整理衣冠，带着所有执事诚惶诚恐地跑出大殿，对着天空深深一拜。
“恭迎圣女法驾！！”
“什么？！圣女？！”
听到这两个字，在场的数万名外门弟子彻底沸腾了，紧接着便是整齐划一的下跪声。
“噗通！噗通！噗通！”
眨眼间，广场上跪倒了一片。
每个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直视天空，仿佛那是对神明的亵渎。
玄天宗圣女——【慕容雪】。
她是无数男弟子的梦中女神，也是无数女弟子的偶像。
更是这次【神王秘境】最有希望获得传承的绝世天骄！
“啾————”
一声清亮的凤鸣响彻云霄。
只见天空中，一只由万年寒冰凝聚而成的【冰鸾神鸟】缓缓降落。
在冰鸾的背上，站着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影。
她身穿一袭胜雪的白衣，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她的气质高冷得仿佛是万年不化的雪山，让人只看一眼，就感觉血液都要被冻结。
【评价：一个高傲的冰块女，实力不错，但跟你比……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冰激凌。
“上位真神？”
凌炎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只降落的冰鸟，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下跪。
他依然双手插兜，嘴里还在嚼着那半个灵果。
“排场倒是不小。”
凌炎心中暗自点评。
“但这制冷效果太强了，把我的热汤面都冻凉了怎么办？”
冰鸾落地，化作漫天冰屑消散。
慕容雪赤足踏在虚空之中，脚下生出一朵朵冰莲。
她并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长老和弟子，那双清冷的眸子，直接穿过人群，锁定在了那个唯一站着的人——凌炎身上。
事实上。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边。
或者说，她是特意为凌炎而来的。
身为这次【神王秘境】的带队者，她需要寻找几个实力强大、且不怕死的“死士”或者“追随者”，来帮她探路和抵挡危险。
内门的那些核心弟子，一个个心怀鬼胎，她信不过。
反倒是这个刚刚在外门闹得沸沸扬扬、一天扫荡了所有必死任务的“怪胎”，引起了她的兴趣。
“你，就是凌炎？”
慕容雪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就像是女王在质问乞丐。
随着她开口，周围的温度再次下降了几度。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凌炎身上。
羡慕、嫉妒、震惊。
天哪！圣女竟然亲自跟一个外门弟子说话？
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然而。
作为当事人的凌炎，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是我。”
“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
没有“拜见圣女”，没有“诚惶诚恐”。
甚至连嚼灵果的动作都没停。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小子疯了吗？！敢跟圣女这么说话？！
慕容雪的黛眉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在玄天宗，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不过，想到凌炎那惊人的战绩（手撕魔蟒、单刷尸洞），她眼中的不悦稍微收敛了一些。
有本事的人，总是有点傲气的。
她可以容忍这份傲气，只要他能为她所用。
“我看过你的任务记录。”
慕容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凌炎，语气平淡地说道：
“虽然手段粗糙了些，但肉身力量尚可，胆识也不错。”
“勉强有资格入我的眼。”
说到这里，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种施舍般的恩赐神情：
“再过一个月，便是神王秘境开启之日。”
“我身边，还缺一个持剑追随者。”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从今天起，你跟随我左右，听我号令。”
“待秘境结束，若你表现尚可，我可以破格提拔你进入内门，甚至……”
慕容雪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在她看来足以让任何外门弟子疯狂的诱饵：
“允许你成为我慕容家族的家臣！”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哗然声！
“天哪！追随者？！是圣女的追随者！”
“这哪里是机会？这是一步登天啊！”
“只要跟在圣女身边，那就是核心弟子的待遇啊！还能成为慕容家的家臣？！”
“凌炎这小子运气太好了吧！祖坟冒青烟了啊！”
无数弟子看着凌炎，眼睛都红了。恨不得冲上去把凌炎踹开，大喊一声“我愿意”。
就连那个白发长老都在拼命给凌炎使眼色。
“快答应啊！傻小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慕容雪静静地看着凌炎。
她确信，没有人能拒绝这个条件。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接受凌炎的跪拜和感激涕零了。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
凌炎并没有跪下，也没有谢恩。
他只是把最后一口灵果咽了下去，然后拍了拍手，一脸古怪地看着慕容雪。
“追随者？”
凌炎挠了挠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也就是说……当跟班？小弟？马仔？”
慕容雪眉头微皱，虽然这两个词很难听，但意思差不多。
“你可以这么理解。”
“为我效力，是你的荣幸。”
“哦。”
凌炎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那……给钱吗？”
“什么？”慕容雪一愣。
“我说，工资。”
凌炎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既然是给你打工，总得谈谈薪酬吧？”
“一个月给多少神晶？包吃包住吗？有五险一金吗？加班给加班费吗？”
“如果只是画大饼说什么‘荣幸’、‘家臣’之类的空头支票……”
凌炎摊了摊手，一脸的务实。
“那不好意思，我不接。”
“……”
慕容雪的表情僵住了。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错愕”的表情。
钱？
工资？
这俗不可耐的东西，竟然从这个所谓的“天才”嘴里说出来了？
难道成为圣女的追随者，这本身不就是最大的财富吗？！
“你……”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你要知道，多少核心弟子求着想跟在我身边，我都看不上。”
“你竟然跟我谈钱？”
“庸俗！”
“庸俗？”
凌炎嗤笑一声。
“圣女大人，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别整那些虚的。”
“我不谈钱，难道谈感情啊？”
“我看你这一身行头挺贵的，应该不差钱吧？怎么招个员工还想白嫖呢？”
凌炎摇了摇头，一脸的失望。
“本来以为是个富婆，没想到是个铁公鸡。”
“没意思。”
说完。
凌炎直接转过身，背对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女，摆了摆手。
“行了，别挡着路。”
“我还要去交任务，还要去赚钱。”
“我很忙的。”
“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再见。”
说完，凌炎就在数万双快要瞪出来的眼球注视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竟然拒绝了圣女？！
而且是用“没空，忙着赚钱”这种理由？！
“咔嚓……”
慕容雪脚下的冰莲，因为她情绪的剧烈波动，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她慕容雪。
玄天宗圣女。
上位真神。
无视了？！
甚至还被嫌弃是“铁公鸡”？！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恼和愤怒，涌上她的心头。
“凌……炎……”
慕容雪咬着银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到了冰点，大殿门口的石狮子直接被冻成了冰雕。
“好！很好！”
“既然你这么喜欢钱……”
“那本宫倒要看看，在神王秘境里，你的钱能不能买你的命！！”
慕容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冰鸾再次冲天而起，带着满腔的怒火消失在云端。
只留下广场上的一群吃瓜群众，在风中凌乱。
“完了……”
白发长老看着凌炎离去的方向，一脸的绝望。
“这小子……把天捅破了啊！”
而此时。
正走在回丁字号院路上的凌炎，却打了个喷嚏。
“阿嚏！”
“谁在骂我？”
凌炎揉了揉鼻子，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脸上露出了美滋滋的笑容。
“管他呢。”
“五万八到手。”
“今晚……”
“吃顿好的！”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东域的云海，照亮了玄天宗那九十九座悬浮神山时，一声古老而苍茫的钟声，响彻了方圆十万里。
“当————”
只有在宗门发生极重大事件时才会敲响。
而今天，正是玄天宗百年一度的盛事——【内门大比】开启的日子！
这不仅仅是一场排位赛，更是通往至高机缘的门票争夺战。大比的前十名，将获得进入【神王秘境】的资格！
神王秘境啊！
那是传说中玄天神王坐化之地，遍地神药，甚至可能藏有神王格和极品神脉。哪怕只是进去吸一口气，都能抵得上外界苦修百年。
因此，这一天，整个玄天宗沸腾了。
那间破败的茅草屋门被推开。
凌炎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经过这一个月在外门的“潜伏”（实际上是把后山药园子和魔兽森林吃了个遍），他的气色看起来比刚来时红润了不少。
“终于开始了。”
凌炎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向远处那座悬浮在云端、彩旗飘飘的通天主峰。
“这一个月，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那些低级魔兽肉太柴，药园子里的草也只有苦味。”
凌炎摸了摸肚子，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希望那个神王秘境里，能有点像样的硬菜。”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口。
那个被他种成盆栽的雷虎，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家里人赎走了（当然，赎金也是进了凌炎的腰包）。现在这块地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杂草在风中摇曳。
“走了。”
凌炎整理了一下那身依旧灰扑扑、甚至还打着两个补丁的外门弟子服，迈步向着通天峰走去。
虽然他现在是外门弟子，按理说没资格参加内门大比。
但玄天宗为了彰显“公平”，特意设立了一条规则——【外门挑战赛】。
只要外门弟子不怕死，敢签生死状，就能上台挑战。
赢了，取代对方名额，一步登天。
输了，轻则残废，重则投胎。
这条规则，就是凌炎今天的“入场券”。
这里是比之前那个测试广场还要大十倍的巨型浮空岛屿。
岛屿四周，看台层层叠叠，足以容纳十万人。此时早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除了玄天宗的数十万弟子，还有来自东域各大附属势力、家族的观礼代表。
旌旗蔽日，神光冲天。
而在演武场的正中央，悬浮着十座巨大的【斗战神台】，每一座都由神金打造，刻满了防御阵法，足以承受中位真神的全力轰击。
“快看！那是内门第一人，大师兄叶无道！”
“好强的气息！据说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上位真神了！”
“还有那个，剑痴白剑飞！上次测试也是极品资质！”
看台上，欢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内门天骄们，一个个身穿华丽的神袍，驾驭着神兽或者法宝，闪亮登场。他们享受着万众瞩目，如同天上的星辰。
这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执事在打瞌睡。
毕竟，外门弟子大多有自知之明。去挑战内门精英？那是嫌命长。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破烂灰袍、双手插兜的少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报名。”
凌炎敲了敲桌子。
负责报名的执事是个中年胖子（不是上次那个，但同样势利），他抬起眼皮，扫了凌炎一眼，嗤笑一声：
“外门弟子？”
“小子，你走错地方了吧？这儿是内门大比报名处，不是施粥棚。”
“回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没走错。”
“我要参加外门挑战赛。”
“你要挑战？”
胖执事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就凭你？lv300？”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气势如虹的内门弟子。
“你知道他们什么修为吗？最弱的也是lv500的真神！你想去送死？”
“让你记你就记，哪那么多废话。”
凌炎有些不耐烦了。
他直接把自己的身份木牌扔在桌子上。
“编号9527，凌炎。”
“凌炎？！”
听到这个名字，胖执事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笔扔了。
他瞪大了绿豆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
“你……你就是那个……那个拒绝了圣女大人的狂徒？！”
一个月前，凌炎在任务大殿怒怼圣女、直言“没空”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玄天宗。
甚至成了年度最大的笑话。
有人说他是不知好歹，有人说他是哗众取宠。
“是我。”凌炎点了点头，“怎么？拒绝圣女就不能报名了？”
“能……当然能……”
胖执事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那是看傻子、看死人、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行，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胖执事刷刷刷在名册上写下凌炎的名字，然后递给他一张红色的契约。
“擂台之上，生死无论。签了它，被打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凌炎看都没看，直接按了个手印。
“妥了。”
拿着参赛号码牌（外门挑战者001号），凌炎转身走向了候战区。
当凌炎走进这个专门为参赛者准备的区域时，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内门弟子们，声音突然小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阵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
“快看！那个灰袍小子！”
“那是谁？怎么混进来了？”
“那就是凌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任务狂魔！”
“哈哈哈！就是那个说圣女是‘铁公鸡’的蠢货？”
一道道充满鄙夷、嘲讽、不屑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凌炎身上。
在这里，除了凌炎，清一色都是身穿锦袍、气息强大的内门精英。凌炎那一身打补丁的外门衣服，就像是一群白天鹅里混进了一只癞蛤蟆，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