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真见了长老,搓着手掌便上前问好:“不知道您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呢?”
长老朝他勾勾手指,“我寝宫的阵法运转不灵,你过去给我瞧瞧。”
“抓紧了,我可不想给不相干的人听见商讨要事。”
杜行真笑容满面:“您开了金口,我自然是要帮忙的。但是主管的林长老才让我过去加固禁制,还叫得比较急,实在是走脱不了。”
“不如我回去同林长老知会一声,先过去给您瞧瞧阵法如何?”
长老拧了拧眉头。
最近有个医修长老带着弟子走脱的事情自己也有所耳闻,想来是为了避免再出事端才进行加固。
若是这个时候将人叫走了,保不准出了什么事情还要将他扯进去,实在是不值当。
心里思量一番,长老松了口:“算了,你抓紧做完手头上的事情再过来吧。”
杜行真达到了目的,带着笑脸目送对方离开,又恢复了轻松的状态。
禁地内,一人一龟还在研究如何将同族带走。
灵龟作为大妖,体型庞大、力量超群,成年体如同小山一般巍峨醒目。
如今又失去灵智,无法配合缩小身躯,就算灵寿子能将三只灵龟带回去,也势必会引起宗门里其他人的注意。
杜行真带着生人折返回来,笑眯眯道:“其实秦长老早就定好了个法子。”
陈盛戈和灵寿子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却被突如其来的炸响而吓了一个激灵。
正东方向已经冒起浓浓黑烟,随即落下道道天雷,将恢宏大气的建筑劈得燃起异火。
那是威衡嵘的寝宫。
刺鼻的火药味顺着风飘过来,还混着焦灼的炭味,闻着便觉得舌头发苦。
一堆堆人马于天际划过,冲向最为尊贵的地方,尖叫、痛呼和哀嚎杂在一块儿。
杜行真笑容不改:“照她的话说,既然找到了靠山,便不用再委曲求全。”
“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威衡嵘的寝宫炸上天。”
“正所谓欺君者要株连九族,捉不到我们,平日里压榨我们的直系长官和同僚也会被问责。”
“就能借着仇人的手把仇人杀了。”
“现在乱作一团,压根无暇他顾,就让主攻锻体的杨山长老将三只乌龟一并带走即可,我们甚至能走正门……”
说话间,身后的长老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
随着一声怒喝,身躯拔高暴涨,如同一座山丘般矗立于前。轻轻俯身,便将三只乌龟捧进手里。
陈盛戈顾忌着锻体宗闭关的老祖,思索一番道:“还是不要如此张扬。”
“一同去引水的人工河潜行即可。”
人口稠密之处,种稻种菜和制作工艺品都需要使用江水,因此水源的开发利用竞争十分激烈。
锻体宗凭借着自己的过人实力,将流经的江水分走大半。
说是引水渠,却开阔如同大江大河,正适合他们潜行而走。
灵寿子开了福寿阵,将众人一并笼在阵法之内。
零星的攻击压根构不成威胁,扑通落入江水,激起千层浊浪。
顺着大开的闸口,一行人得以顺利遁走,在江岸处暂时分开。
小龟们还处于懵懂的状态,而且体积过大很是显眼,于是暂且由灵寿子带着潜行水底。
等到其余人捎带上秦氏师徒,再一同走水路折返盛云门。
在万事通后门处同秦芷汇合,终于在她的带路下找到了藏身的院子。
简单陈设的小房间中,一位清瘦女子正卧床修养,正是秦识月。
见了来人扬起一抹笑容,只是嘴唇都是发白的,显出一股大病初愈的模样来。
原来她当夜遁走也付出了不小代价,身受重伤无法行动,才决定让弟子冒险前去投奔万事通。
正是坦诚相待的时候,陈盛戈也卸掉了伪装,露出一对灼灼的凤眼。
秦识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倒是误打误撞了。”
“三大宗门彼此勾结,从不互相挖人,以至于选了宗门基本只能够死在岗位上。”
“我们曾想过联系盛云门,但是实在路途遥远又没有人牵桥搭线,最后只是不了了之。”
“陈掌门,您是不知道关系户有多脱离生活,甚至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越高越好。”
“给人把脉也写什么搏动频次遥遥领先。过慢有心衰之嫌,过快则是心悸之患,随手一笔叫我头疼了好几日。”
“这种混吃等死的东西还过来邀功讨赏,说自己写得格外用功。”
“我只好夸一句‘起码比明年做的好’!”
“济世堂里定期要收集典型案例作为授课之用,我特意嘱咐要将病患讯息删去。”
“谁知道这家伙躲懒,用笔涂黑就放出来供人验看,反过来便能从下笔的划痕读出文字来。”
“这可是叫我挨了好一通骂,礼尚往来,我就举荐人去了账房,对光望见数字的时候乐得不行。”
“竟然还把原始的资料一一放出,只能说,很遗憾得知你下月出意外的噩耗啦!”
简单寒暄过后,一转头甚至还见到了熟人。
陈盛戈惊讶道:“杨兄?你也是跳槽过来的?”
杨嵩依旧胖墩墩的,方才等着人说话没有打断,被人点出存在才回应。
“是啊,自从我历练之后,便背负了一笔莫名其妙的债务。”
他的眉毛都快挤在一块儿,“下山历练,没人跟我讲还会欠住宿费啊?”
“我平日小心谨慎,什么都交得及时准确,可为什么我不住还要收费?”
杨长老开朗一笑,爽朗道:“为师就不一样了。”
“我一个子儿也没给过!”
杨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总之,利滚利之下,我就被人拿住了手脚。”
秦识月笑弯了眼睛,“说起来我们结识的过程也是好笑。”
“一开始我询问杨长老评选主管长老情况如何,他拍着胸膛给我保证已然是囊中之物。”
“结果爆冷败给另一位长老,我过去问的时候还嘴硬,说‘没错啊,本来也没说是谁的囊中之物’。”
“一次次的失败之后,他才逐渐死心,开始和我一块儿努力寻出路。”
陈盛戈面上的笑容轻松不少,“放心,我们盛云门别的不说,气氛就是一顶一的好!”
回合之后行动很是扎眼,好在陈盛戈同龟族习得了避水诀,一堆人下饺子一样过去了。
锻体宗内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威衡嵘平日里最为珍爱的寝殿竟然被人不知不觉地做了手脚,本应当抵御攻击的法阵出了差池,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弟子们来来回回不断运水,面对熊熊燃烧的异火也只是杯水车薪。
等到威衡嵘从外边回来,属实是大发了一通脾气。
在此针锋相对之时将灵龟劫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人得手,还烧了寝宫,简直是奇耻大辱。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虫豸潜藏多时,边上的长老执事竟丝毫没有察觉,不是包庇便是无能,一并解决掉才好。
形势紧迫不容片刻迟缓,威衡嵘简单处理了宗门事务,在议事堂内再度聚首。
符悟真思索片刻,冷淡道:“事情还是朝着最糟糕的地方发展了。”
“现在不仅进过道剑宗,还让人在锻体宗四处撒欢,带走了一直控制在手里的灵龟。”
盛启怀一个劲儿地捶桌子,“要我说,一定要同人斗个你死我活。矿石禁运还不够,丹药也要禁运,法衣也要禁运!”
符悟真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地疼,“事情远不止你想得那么简单。”
“不同于难以获取的矿石,丹药和法衣在南北方都能够找到制作的材料。真要一刀两断,就是主动让出一块儿咬在嘴里的肥肉。”
“不仅我们没了收入的来源,还逼着他们自给自足,没了依赖之后又怎么能摆谱子赚钱呢?”
威衡嵘一下下地敲着桌子,“解铃还须系铃人。”
“也许同族会有独特的应对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