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狐形玉符,指尖妖力微吐,玉符泛起柔和的光芒,她对着玉符低语了几句,说明了所在位置与来意,便将一道意念注入其中。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道窈窕的身影便迈步而出,来到了云谏二人面前。
来者是一位身姿高挑的狐妖女子,看外貌约莫双十年华,身穿一袭月白色宫装,外罩一件绣有暗色狐纹的浅紫色纱衣,勾勒出摇曳的身姿。
“三小姐,云先生。”涂山言言施以一礼,声音柔和婉转。
“言言姐,辛苦你跑一趟了。”容容微笑着迎上前。
“三小姐客气了,分内之事。”涂山言言目光转向皇都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梵云飞殿下与其转世恋人的这一世情缘,已经到了关键节点,有云先生与三小姐同行,想必会顺利许多。”
在涂山言言的引领下,三人直接走向皇都那宏伟的沙晶大门,守卫的沙妖将士显然熟悉涂山言言的身份,无声地让开道路。
“恩?什么东西?”
就在迈入皇宫的瞬间,云谏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望向身侧空无一物的虚空处,轻轻一引一握————
只见他掌心前方的空气骤然扭曲坍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将某种存在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呜——!”
一声低沉的嘶鸣凭空炸响,声音不大,却让人听起来极不舒服,只见在云谏五指虚握之处,一道模糊不断扭动的蓝紫色虚影正疯狂挣扎着显现出来!
那虚影大致呈兽形,却无固定实体,周身缭绕着不祥的暗色气流,隐约可见其头部有狰狞的特角轮廓和弯曲的长牙幻生幻灭,一双狭长的纯白色眼眸,正死死地瞪着云谏,充满了怨毒与惊惧。
它散发出的妖力阴冷而混乱,赫然达到了妖王级别,但其存在形式却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种极其凝练却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体。
“厄喙兽?!”涂山容容看清那虚影的形态,碧绿色的眸子猛然睁大,一向温婉从容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讶异,“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西西域的皇宫里?”
要知道,厄喙兽是依附于苦情巨树生存的妖物,通常比较弱小,即便吃了苦情巨树的果实变为实体,也算不上强大,只能说有点难缠。
这一只厄喙兽身上的妖力竟然已经达到了妖王?
“寻常厄喙兽不过是苦情巨树上的蛀虫,灵智低下,绝不会有这等修为与隐匿能力,看样子,它定然是吞食了极为庞大且精纯的妖力,可能不止一位转世续缘者的力量,否则绝无可能成长到这般地步!”
涂山言言作为资深红线仙,自然也遇到过厄喙兽捣乱的情况,只不过没有一头能比得上云谏手中百分之一的修为。
“怪不得近些年来的续缘大都失败了,原来源头在这儿!”
“它应该是盯上了梵云飞殿下这一世的恋人转世,一位妖皇转世续缘所牵动的妖力何其磅礴,对于这等寄生虫而言,无异于一场天大的造化!”
“好险!若非云先生您灵觉超然,我们恐怕也难以察觉它的存在,让它潜伏在附近,梵云飞殿下的续缘绝不可能成功!”
涂山言言感觉心有馀悸,要是被厄喙兽缠上,必遭厄运缠身,轻则行动受阻,重则力量失控或生命垂危,更何况还是这等修为的厄喙兽!
云谏望着手中抽搐挣扎的厄喙兽,一缕混沌色的火焰悄然浮现,那火焰并无灼热之感,反而散发着一股净化万物的奇异道韵。
三昧真火!
火焰触及厄喙兽虚影的瞬间,那蓝紫色的形体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随即开始迅速消融蒸发!
丝丝缕缕的妖力与各色光芒的记忆情感碎片一同显现消散,不过瞬息之间,这头足以掀起风浪的妖王级厄喙兽,便已彻底烟消云散。
“好了,麻烦解决了。”云谏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语气平淡,“言言姑娘,继续带路吧。想必梵云飞殿下,已经快等急了。”
很明显,靠厄喙兽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发育到这种程度,虽然对他而言是路边一条,但对妖皇以下的存在,那可就很危险了!
最重要的是,这厄喙兽体内还存储的许多尚未消化的妖力与情力,谁是幕后黑手好难猜啊————你说对吧,凤栖?
涂山言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连忙躬身道:“是,云先生,三小姐,请随我来。”
在皇宫殿堂上,他们见到了梵云飞和他的父亲老沙狐皇帝。
梵云飞身姿挺拔,穿着一身蓝、白、红三色相间的华丽古装,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更添几分不羁,即便被续缘分走了部分妖力,但实力依然不弱。
而老沙狐皇帝外表年迈,蓄着长长的白胡子,尖尖的耳朵耷拉着,身披毛茸茸的厚重大,手中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眼神看似浑浊,却偶有精光闪过,竟然有几分威严!
然而,这正经的气势没撑过两秒,就骤然崩塌了!
“哎呀,涂山三当家,您亲自过来我儿的转世续缘想来一定能成功!”老皇帝笑的谄媚,没有一点王者风范。
“这位,相比就是横压整个一气道盟的新任盟主,云谏先生吧?”
“多谢二位远道而来,相助之情,在下铭记于心,宫内那神秘妖怪,也多谢二位拔除!”梵云飞现在再怎么拉胯,曾经也是位妖皇,在一定距离内,有沙的地方,他都能感知。
但那厄喙兽,他是真没有发现!
云谏开门见山:“梵云飞殿下,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我这次过来,是对阁下转世续缘的宝物御水珠”颇感兴趣。”
“有关真龙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待你续缘成功后,不知可否借我一观,参悟两日?”
梵云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听说云先生乃是涂山贵客,且实力绝强,应当不会被龙力迷惑了心智————
“续缘之事,是我的毕生夙愿,如果能成功,云先生有其他要求,我自当会尽力满足————”
“借观御水珠,自无不可,但龙力会诱人堕落,还请云先生参悟之时小心为上。”
云谏颔首,看向涂山容容,杀伐镇压他很擅长,续缘方面他闲来无事虽有涉猎,但还是让专业的人来比较好。
“续缘之事就交给我和言言姐吧,转世之人已经找到,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涂山容容笑道:“续缘的成功率不敢说十成,但也有九成了!”
“既如此,一切便有劳三小姐了!需要云飞如何配合,但请吩咐。”梵云飞郑重行礼。
没有厄喙兽与其他乱七八糟外力的暗中作崇,续缘的进程变得异常顺利。
在涂山言言这位经验丰富的红线仙主持下,加之涂山容容这位精通情力的三当家从旁辅助,转世之人顺利的觉醒了与梵云飞之间的感情与回忆!
当厉雪扬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茫然,而是蕴含等待重逢的复杂情感,梵云飞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框,激动得难以自持,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百年等待,终得圆满。殿堂内弥漫着感人至深的氛围。
续缘既成,梵云飞取出了那枚关乎他与厉雪扬转世续缘的宝物,半颗御水珠,它与厉雪扬身上的那半颗合二为一,恢复完整!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妖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自梵云飞体内苏醒爆发!
强大的妖力波动使得整个沙晶殿堂都微微震颤起来,穹顶洒下的光线仿佛都为之扭曲,甚至引动了殿堂内无处不在的沙晶,发出细微的共鸣之音!
梵云飞恢复了巅峰!
为了庆祝梵云飞与厉雪扬续缘成功,老沙狐皇帝下令举行了盛大的宴会,整座皇宫笙歌悠扬,充满了欢庆的气氛。
宴席持续到深夜,宾主尽欢。
宴会后,梵云飞将完整无缺的御水珠交给了云谏,那御水珠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的蔚蓝色,仿佛将一片无垠的海洋浓缩于其中,珠体内部隐隐有氤盒水汽流转,散发出清凉而磅礴的气息。
云谏将御水珠置于掌心,意念如同无形的水流,温柔地包裹住御水珠,缓缓渗透进去————
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世界,脚下是万顷碧波,头顶是水汽凝结的苍穹,一股苍茫气息扑面而来!
在这片水的世界的中心,一道淡薄的龙形虚影仿佛苏醒了过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睥睨天下的无上威严,朝着云谏的意念冲击而来!
若是一般修士,在这股纯粹的龙威面前,恐怕也会心神摇曳,甚至精神受损。
云谏心神不动不摇,仿佛狂风暴雨中的礁石,龙威触及他如同溪流导入大海,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这似乎是御水珠中残留的意志,试图阻拦任何敢于窥探其力量的存在。
毕竟云谏并未得到龙力的认可,便直接强行窥探本质,御水珠应激了也正常。
“原来如此,这便是龙力————”云谏心中明悟,“掌控万水,行云布雨,天生神圣,威严自生。可惜,终究是催化出来的产物,上限太低,看起来唬人,实际感悟下来,也就那样了。”
翌日,将御水珠交还给梵云飞后,云谏便向老皇帝和梵云飞夫妇辞行。
老皇帝和梵云飞再三挽留无果,只好备下厚礼,亲自将云谏三人送出皇都。
云谏和容容离开了西西域皇都,再次踏入无垠沙海,涂山言言另有其他事情,并未同行。
归途并不匆忙,两人依旧如同来时那般,信步由缰,欣赏着与大漠落日迥然不同的晨间沙海风光。
烈日逐渐升高,温度也开始攀升,就在他们踏入边缘戈壁之时,云谏将目光看向了后方一座巨大的沙丘之巅。
涂山容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沙丘顶端,不知何时,蹲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猴子。
一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金毛猴子,体型不大,毛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杂乱,正抓耳挠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打量着下方的云谏和涂山容容。
它身上散发出的妖气并不强,大约只有寻常小妖的水平,沙漠里出现一只猴子,这本就不同寻常。
云谏有些讶异,这只猴子看似普通,但其存在本身,却与周围的空间有着一种完美融合的感觉,仿佛它本就应该在那里,是这片沙海的一部分,甚至————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他在对天地之力的运用上颇有成就,还真不好发现这只猴子。
傲来国三少?
云谏有所猜测,毕竟他在人族地域搞出来了那么大的动静,被关注也正常。
那金毛猴子见自己被发现,愣了一下,随后它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伸出毛茸茸的手指,朝着云谏勾了勾,动作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紧接着,它身形一晃,竟如同瞬移般,从沙丘顶端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了云谏和容容前方十丈之外的一片空地上,双手叉腰,歪着头看着他们。
“呔!此路是俺开,此树是俺栽————呃,这里没树。”猴子挠了挠头,似乎卡壳了,但很快又梗着脖子,用一副蛮横的语气叫道:“反正!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把你们身上的好东西,都交出来!”
“傲来雾,花果香,定海一棒万妖朝。东海外,水帘中,齐天比高仙折腰————堂堂傲来国三少,怎么沦落到扮演一头野猴子打劫的地步了?”
云谏笑笑,直接戳穿了眼前猴子的身份。
至于猜错的可能性————不存在!
猴子那副滑稽的表情消失了,席地一坐,虽然还是原来的样子,但给人的感觉却已截然不同,仿佛一尊沉睡的古神,缓缓苏醒。
“啧————看来你知道不少东西。”它咂了咂嘴,声音不再尖细,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慵懒,“没劲,真没劲,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你这家伙,眼力倒是毒得很。”
猴子上下打量着云谏,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兴趣:“和我打一场,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