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接区七号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相对安全的内部环境隔绝。徐天三人再次置身于通往锚点外部的通道中,这一次的目标明确:前往“外壳第三象限”,修复一处受损的次要能量中继站,赚取贡献度;同时,顺路探查那个记录了妹妹五年前可能脱离扰动的坐标点。
“定星椟”投射的导航路径清晰地标示出两条邻近的线路:一条弯向左侧,通往维修任务地点;另一条延伸向更远的外壳区域,指向那个标记的扰动坐标。
“先干活,再探路。”徐天做出决定。维修任务是明码标价的“报酬”,优先完成,拿到贡献度,才能更有底气地要求查询更多信息。这是最基本的交易逻辑,就像快递员送件,总得先把签收单拿到手,才能考虑后续的增值服务。
通往外壳的通道比前往下层的那些更加宽敞,但照明条件同样不佳,许多应急灯已经失效。空气也变得更加稀薄、冰冷,重力调节似乎也减弱了,给人一种轻飘飘的失重感。这里是锚点主体与外部源海环境的过渡区,维生系统的优先级显然较低。
随着不断前进,通道侧壁开始出现观察窗。透过厚厚的、布满细微划痕的透明材质望出去,是无垠的、缓缓流淌的乳白色源海光晕,以及锚点自身那狰狞庞大的外部结构。他们能看到远处那些断裂的尖锐凸起、裸露的能量管道,以及外壳上大大小小、如同伤疤般的撞击坑和修补痕迹。一些区域覆盖着厚厚的、成分不明的暗色附着物,像是宇宙尘埃与规则残留物的混合物。
“这大家伙……在外面看更惨。”猴子趴在观察窗上,望着外面那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景象,“能坚持到现在没散架,真是奇迹。”
“它的核心——那个银色球体——还在运转,提供着最基本的秩序场和能量。”徐小雨轻声道,“就像一棵被雷劈掉大半树冠的老树,只要主根和一部分树干还在,就能勉强活着。”
很贴切的比喻。徐天想起“守望者”星港,虽然也沉寂,但整体保存相对完好。而归墟锚点,更像是一个在惨烈战斗中幸存下来、身负重创却依旧坚守岗位的老兵。
按照导航,他们在一条分支通道的尽头找到了通往目标区域的出口——一个圆形的气密过渡舱。舱门旁的控制面板亮着,显示着外部环境数据:接近真空,规则辐射背景值中等,有微弱的随机性粒子流。
三人检查了一遍防护服的密闭性和维生系统,确认强化后的星髓丝网络处于激活状态,能够提供额外的规则环境抗性。徐天将怀中的胚胎用意识安抚好,小家伙对外部环境似乎有些好奇,传递出想要“看”的意念。
过渡舱的内门关闭,抽气声响起,外门缓缓开启。
没有想象中的狂风或失压爆炸——锚点外部的规则屏障和残余的人工重力场削弱了物理环境的极端性。但他们依旧感受到一股明显的“空旷”和“剥离”感。源海的光晕在这里更加直接、浩渺,锚点巨大的阴影投下,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外壳区域笼罩在明暗交界之中。
脚下是布满纹路的金属甲板,延伸到视野尽头,连接着远处隆起的结构体和暴露的骨架。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深邃的、缓缓涌动的光之海洋。一些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或规则碎片,如同深海中的浮游生物,在附近飘荡。
“目标中继站,方位正前方,直线距离约八百米。”“定星椟”的导航提示响起,同时在面罩内侧投影出箭头和距离标识。
三人启动防护服的简易推进功能(利用能量在脚底产生微弱推力),贴着甲板向前“滑行”。在低重力环境下,这比行走更有效率。
很快,他们看到了这次的任务目标——一个外形类似扁平蘑菇的金属结构体,大约三层楼高,底部连接着数根粗大的能量管道,延伸进甲板下方。蘑菇的“伞盖”表面,密布着蜂窝状的散热格栅和信号收发阵列。此刻,在“伞盖”边缘靠近中心的位置,有一个显眼的、直径约半米的凹陷,边缘金属呈熔融状向内翻卷,周围还有辐射状的焦黑痕迹。
“微型陨石撞击点。”徐天靠近观察,阵图感知扫描着损伤区域,“撞击穿透了外部装甲和第一层缓冲层,损伤了内部一条主要的能量导流管道,导致传输效率下降。需要更换受损管道段,并修补外部装甲。”
维修方案很明确。“定星椟”已经接收了锚点核心发送的该型号中继站结构图和标准维修流程。
“我来负责外部装甲的临时修补和固定。”猴子主动请缨,“用‘不动’之力把破损边缘‘压’回原位,然后用咱们剩下的那点星髓边角料融进去做强化填补,保证密封和结构强度。”
“我负责内部受损管道的精确更换。”徐小雨说道,“净火可以处理熔融接口,也能引导新的管道部件精准对位。哥哥,你来做整体协调和能量回路校准?”
徐天点头:“好。我来监控能量流,在你们更换管道时引导临时旁路,确保中继站其他部分不停机。然后在新管道就位后,重新校准整个能量回路。”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猴子走到撞击点旁,双手虚按破损边缘,沉喝一声。“不动”之力并非蛮力捶打,而是一种均匀、持续的“压力场”,作用在那些翻卷的金属上,如同有无形的大手,将它们缓慢而稳定地“抚平”、复位。然后,他取出那些加工星髓板剩下的、米粒大小的边角料,用指尖捻着,在“不动”之力的微观振动下,这些坚硬的星髓颗粒变得柔软,被他精准地“填”进金属接缝和薄弱处,形成一道道细微但坚韧的补强脉络。
徐小雨则找到中继站侧面的一个检修面板,用工具打开。内部是错综复杂的能量管线与晶体回路。她很快定位到那条被陨石碎片击穿、表面布满裂纹的能量导流管。净火从她指尖渗出,温度控制得极低,如同最精巧的激光焊枪,先将破损管道两端与系统连接的接口小心熔开、断开。然后,她从“定星椟”附带的维修物资包中取出标准型号的替换管道,用净火引导其精准对位,再次熔接。
整个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稳定性。徐小雨额角见汗,但动作一丝不苟。
徐天则位于中继站底部的总控接口处,将“定星椟”接入。他的阵图感知如同最精密的电流表,监控着整个中继站的能量流动。当徐小雨断开破损管道时,他立刻引导部分能量通过预设的备用旁路,虽然效率稍低,但确保了中继站主体功能不中断。在新管道对接熔接的瞬间,他同步调整能量流,进行压力测试和密封性检查。
“管道对接完成,密封良好。”徐小雨汇报道。
“能量旁路切换回主路……稳定。开始全回路校准。”徐天操控着“定星椟”,发出一系列细微的调整指令。中继站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声,能量流的光辉在管道和晶体中变得均匀而明亮。
“外部修补完成,结构强度恢复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密封性百分之百。”猴子也拍了拍手。
整个过程耗时约一个标准时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三人配合默契,各司其职,将这次维修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当“定星椟”显示“中继站能量传输效率恢复至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符合任务要求”时,冰冷的锚点核心提示音也适时响起:
“常规维护任务完成。贡献度已记录。通用技术资料包(基础工程与能量系统维护)已发送至你们的导航信标。”
成功了。他们在这座古老前哨的“功劳簿”上,记下了第一笔实实在在的贡献。
“搞定!”猴子舒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防护服内恒温恒湿),“这活儿,比在维修站给电动车换控制器有挑战性多了,不过道理差不多——找到坏的地方,换上好的,接对线。”
徐天也露出一丝微笑。这次维修,让他对锚点的能量系统结构有了更直观的了解。这座前哨虽然残破,但基础的设计和工艺依旧展现出远超想象的文明高度。那些通用的技术资料,即使只是基础部分,对他们理解源海中的其他遗迹乃至未来可能面对的威胁,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短暂休整,补充了一点水分和能量后,徐天看向下一个目标——那个记录了妹妹脱离扰动的坐标点,就在前方约三百米处,位于一片外壳结构体的背阴面。
“走,去看看。”
三人再次启程,贴着冰冷粗糙的金属甲板,滑向那片被锚点自身阴影笼罩的区域。维修任务的顺利完成带来了一丝轻松,但即将探查的地点,却让气氛重新变得沉凝。五年前,妹妹就是在这里(或者附近),试图进行某种规则跃迁,返回他们的世界吗?
那里,会不会留下比k-7接口处更加清晰的痕迹?或者……隐藏着未能成功的风险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