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带出国了，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们暂时甩脱那些抓你的人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身上的钱快没有了，这里太贫乏、物资太贵，我们可能得去更远一点的城市讨生活。
你——跟我走吗？或者我每隔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
家养猫和放养猫的区别而已，她都能接受，并且承诺坚决不弃养族长猫猫。
套在宽大衣服里的“瘦弱”、“坚强”、“可怜”族长猫猫第一次正视她的眼神，对她开口说了遇见以来的第一句话。
“一起。”
即使失忆，张启灵依旧是一个愿意保护对他好的人的人。
看着和鹰钩鼻、灰棕眼大叔沟通的张海汐，一个字也没听懂的张启灵默默地把围巾往上拉扯，然后跟着张海汐一起坐到了大叔拉着的简易马车后面。
排排坐的张海汐将手放在张启灵身后，右手做出保护的姿势，并且主动解释了一下关于为什么她能和当地人沟通。
“坐船过来的时候很多人找我搭讪，我跟他们学了一些，进小镇买药的时候又跟当地人学了一点，日常沟通没问题。
我跟他们说你生病了、不能说话，你要学的话等到了附近的城里我教你。”
横在腰后的手让张启灵很不自在，他很少受到别人的照顾，大部分时候都是他照看队伍里的其他人。
那双漂亮的黑绿双色异瞳镶嵌在漂亮白皙的脸蛋上，专注的瞳孔里只盛进了他一个人。
执着、热烈。
张启灵转过头看向旁边枯萎的野草，一个轻轻的“嗯”字碎在了极寒的北风里。
张海汐也没故意为难这个据说一直流落在外、不被待见的族长，左眼里满是绿色碎光，牵起的嘴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马车颠簸且遮不住风，四个多小时后，脑浆都差点被颠出来的张海汐还记得给了大叔一小块金子作为路费。
两只金手镯融化在了火海里，一只金臂钏买了船票，最后剩下的这只金臂钏如今也只剩下一点被她撬下来的宝石。
就是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回收宝石的商人，不然今晚他们就得露宿街头了。
两个身形瘦弱的人混入了人潮里，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战争带走了很多生命，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战争带来的创伤依旧没有恢复，到处都有空着的房子，抢得到就住，抢不过就换一个房子抢。
流浪汉比正儿八经的居民还要多，两个不到一米八的难民并不起眼，而且他们住的还是据说闹鬼的房子，就更没有人在乎了。
奔波了一路，把人推倒在椅子上坐着的张海汐蹲下身，撩起张启灵的裤脚。
原本的伤口处皮下果然在渗血，带着一点暗红和青紫，摸上去一片冰凉。
好在张海汐手心的温度够高，一点一点的也能捂热，将暗色慢慢化开。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即使蹲地、抬头，她也不会给人一种取决于人下的感觉，握在她手里的似乎不脚腕，慢慢被捂化的也不只是伤。
“……胃……”
汪家人为了得到更纯净的血，一直都是给他输营养液，或者给他喂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液。
作为对张家图谋已久的家族，汪家人手里有些东西是能克制张家人血脉的。
房子虽然看着有些破旧，但是水龙头里还有水，洗完手的张海汐把手捂热一点后，这才将手贴在张启灵皮肤上做检查。
探心针用火消毒后刺进皮肤又拔出，张海汐尝了一口流出的颜色偏暗的血，里面藏着一点点不属于人血的腥味。
咬破手指的张海汐把伤口贴在伤口上，看着胸膛下出现一条细细的短线，直到从张启灵的伤口里爬出来，缠绕在她的指尖上。
“迷路蛊，专门给人指路用的。”
蛊虫比毒药更难以适应麒麟血，所以张启灵会有明显的排斥感，张海汐这才能及时把这只可以引来敌人的小家伙给隔离起来。
“你先休息一会，我很快回来，不要乱走，这边对于其他人种的歧视现象很严重。”
“嗯……小心。”
被装进瓶子里的迷路蛊抱着张海汐塞进去的草根，通体散发着紫色微光。
即将出门的张海汐把瓶子当做玩具塞给了张启灵，就像是即将出门的家长给自家孩子塞了个安抚奶嘴。
出门后的张海汐混进了一家廉价服装店里顺走了一套妖娆的舞裙和皮草，换装完成后这才顶着谁也认不出的浓妆去往之前看到的宝石店里。
“叮铃当啷！”
看着张海汐从袋子里倒出来的十几颗指甲盖大小的宝石，原本无所事事的宝石回收商人坐直身体，拿起旁边的专业工具进行检测。
两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操着一口流利口音的张海汐拿到了令她满意的价格，将身上最后和九门有关的东西卖了出去，换来了足够一年口粮的钞票和宝石商人提供的一个落脚点。
贫民窟的环境还是太差了，不适合养一个受伤了的、安安静静的族长。
在张启灵身上的伤彻底痊愈前，张海汐不打算带着他到处跑。
隐疾、暗伤的威胁有多大，她很清楚，也不允许自己一心一意医治的病人落下后遗症。
宝石的纯净度虽然很高，但重量与大小还是不够，所以宝石商人给他们提供的也只是一个很小的一居室公寓，楼上楼下都住着人。
两人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待了三个多月，一直到迷路蛊都没有力气发光了，这才带着不多的家当离开此地，赶往另一个更加混乱的城市。
比起变卖家当、做点小生意什么的，他们更适合接单子，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再一次帮雇主从敌对方的地盘安然离开，张家“两姐妹”得到了雇主的高度赞赏，随后又给了他们一笔大大的奖金。
雇主家里包吃包住，两人直接要了一间很大的屋子住在一起。
镜子里的人头发已经到肩膀下面，坐在梳妆台前面的张启灵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瞥向了剪刀——好想、好想把头发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