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骨灰坛子，她刚才顺手就给弄碎了，免得这些人老惦记无老狗的骨灰，让人家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雨丝越发细密，不沾水的黑色丝绒伞裙抖落一地雨珠，无邪就这么看着自家人那不一样的一面，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汪家人既然敢来葬礼现场抢骨灰，那当然是做了充分准备。
黑色竹笼被打开，一条黑色细长物体被扔向无邪。
“是蛇！”
“无邪！”
无二白他们离得实在是太远，汪家人扔蛇的动作又太熟练，无邪根本来不及跑开。
伞柄勾着人往后倾斜，这是无邪长大后第一次和张海汐离得这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张海汐瞳孔的颜色，是极浅的琥珀色。
琥珀色的瞳孔慢慢失去神采，抱不住张海汐的无邪只能顺着往下倒去。
垂下的头颅露出脆弱的后脖颈，咬住猎物的黑毛蛇的七寸都还在张海汐手里捏着。
蛇类身体纤长又灵活，它就算是死也要和猎物缠绕在一起。
“婶婶！”
“张海汐！”
散开的裙摆落在石板上被雨水浸湿，张海汐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不甘地阖上了眼睛。
无老狗的葬礼被搅得一团糟，无二白负责留下收拾烂摊子，无一穷作为长子负责安抚来客，无三省带着伙计去追查逃走的汪家人。
车子一路横冲直撞开到医院，无邪立马把怀里一直抱着的人放在担架上，看着医生把人推进急救室。
“贰京叔，婶婶她……她会不会……”
到底还是个学生，无邪浑身都在发抖，双手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上面似乎还保留着另一个人身上的温度。
贰京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放在无邪肩上，示意他冷静下来、安心等着。
急救室里，三名护士站在一旁，其中一名医生直接从手术服下面取出一支药剂给张海汐注射进去，另一名医生则是直接摘下口罩，露出眼尾小小的桃花痣。
“我说，你这次未免玩得太大了！”
蛇毒未清、但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张海汐躺在手术台上，一双眼睛逐渐恢复了清明。
“无老狗死了，总得再找个人帮我们读取费洛蒙。”
“那你也犯不着以身犯险，不行就把他们无家的人关起来，一个一个试！”
说出这话的是张海克，他总能从获取最大利益的角度去制定计划，即使这样做会牺牲其他人也无所谓。
牺牲的又不是他们张家人。
张海汐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起了黑毛蛇。
“解家九只、无家一只，十条黑毛蛇，应该够实验了。
准备一下，过两天走。”
“你还要干嘛？”
负责接应的张海楼、张海侠都准备好了，张海克实在想不到她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私事。”
既然是私事，那她不说也是可以的，但张海克想到了还有个人也在医院外等着。
“族长在后门等你。”
张海汐本来是打算跟无邪说一声的，毕竟她跟解语辰也告了别，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而且无老狗连骨灰都想着分给她一份，她要是不打招呼就走，显得有些不太礼貌。
裙子上沾着血，张海汐把目光锁定在了张海克身上。
“脱衣服，我们换。”
张海克眼睛瞪圆了、双手双脚都在拒绝，无奈武力值不够。
“张海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穿你的裙子！我不！”
一把将张海克摁倒在手术台上，空着的另一只手直接扒掉了他上身的白衬衣，发丘指放在了他腰上的金属皮带扣上。
“你别动！我自己来！”
迅速换装成医生的张海汐穿着张海克的增高鞋大摇大摆地从手术室离开，留下手术台上的张海克穿着一身凌乱的黑色衬衣和黑色长裙，眼尾似乎还沁着水光。
“看什么看？没看过老子穿裙子吗？”
“额……真没看过。”
“滚！把你们的嘴巴都给我闭严实了，要是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以后的报销单都别来找我！”
公司里最不能得罪的两个人，老板和财务。
不巧，张海克两个职位都能干，而且所有报销单最后都得经过他签字才行。
四人立马站直身体背过身去，就算笑，他们也不能当着张海克的面笑。
医院后门，张启灵站在屋檐下望着这场绵绵细雨，一道白色的身影踏着熟悉的脚步声朝他奔来。
张海汐简直就是一个猛扑，直接扑在他们家族长身上挂着，脸埋在张启灵颈窝里深吸一口气。
“我好想你！”
一个直球冲击，把张启灵预先准备好的询问给全部堵了回去，只能伸手回抱住她。
“我也是。”
能得到族长一句明确的回应，张海汐感到有些意外。
只是张启灵的态度也很坚定，今天她必须跟着他一起回张家。
这些年张家和九门联手猎杀了不少汪家人，估计汪家的外勤部门人数已经捉襟见肘，最近好几次都是以自爆的形式来帮助其他人脱困。
今天在无老狗的葬礼上捣乱，也是因为汪家打算对九门实行明面上的报复，也是正式宣战。
他们已经放弃了对九门的怀柔政策，也放弃了从剩下的人口中获取陈文锦和齐羽的下落，他们只想要报复回去。
既是九门人、又是张家人的张海汐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危险，这也是张启灵冒着风险亲自前来接人的原因。
要是来的是张隆达，张海汐还能凭借撒娇耍赖的小手段再多争取两天时间，但张启灵是不会同意她继续冒险的。
白色衬衫沾了雨之后变得有些许透明，一件藏蓝色的外套披在肩上，拉链一拉，直接把张海汐连人带胳膊都包裹进去。
“回家。”
“可是我的那把伞还在无家！”
“让他们去拿。”
“……我就见一面无邪，跟他道个别好吗？”
张启灵迟疑了两秒，但是还是拒绝了她。
正说着，一身女装的张海克突然冒出来，对着张海汐展示了一下盒子里的青铜铃铛和已经空了的药瓶。